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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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異能局技術科辦公室內，服務器散熱風扇嗡嗡地響，鍵盤聲又密又急。
林薇頂著兩個很重的黑眼圈，坐在位子上揉太陽穴，腦子裏反覆過著女孩的行走路線。
時間軸拉回到前一天下午三點。
畫面裏，女孩姿態有些僵硬地從一條陰暗的巷子裏走出來，走路的樣子不太正常，關節像沒上油一樣，一卡一卡的。
她沿著主幹道一直走，從白天走到晚上。路燈亮了，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就這麽不停地走，沒停過，沒歇過，也沒跟任何人說過話。路過的人好像都沒註意到這個有點奇怪的女孩。
“這不對勁。”小王皺起眉，“正常人不可能走這麽久，早該累垮了。”
“繼續看。”林薇聲音很低。
晚上11點59分。
女孩突然停下來，站在路燈下，一動不動。
“她在幹什麽？”
“等等，她動了。”
只見女孩像被什麽東西牽著，突然拐進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小路。
“這條路是盲區。”小王懊惱地捶了下桌子。
“別急，查她出來的時間。”林薇說。
屏幕上的時間飛速跳動。
淩晨1點42分。
女孩再次出現在那條小路的出口。
“有變化。”小王盯著屏幕，“她出來的時候速度慢了。”
確實，比之前慢了，每一步都很沈。
她繼續朝前走，穿過寂靜的街道，路過24小時快餐店，路過已經打烊的便利店。
淩晨4點左右，她停在一個街角。畫面裏，女孩低著頭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在等什麽？”小王問。沒人能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慢慢亮了。
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畫面裏。
“是獵鷹的車！”小王喊了一聲。
轎車緩緩停下，獵鷹推門出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街角那個靜止的身影上。他猶豫了一下，朝女孩走過去。
女孩像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轉身往廢棄工業區方向走。獵鷹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廢棄工業區。再沒有出來。
“科長！有發現！”小王聲音有點抖，“我拍到了她離開盲區時的正臉。”
屏幕上，時間停在淩晨1點42分。女孩走出小路時曾擡起頭，視線穿過街道，看向監控探頭的方向。距離遠，畫面不清楚。
“用圖像修覆。”林薇說。
小王飛快操作，屏幕上閃過一堆算法代碼。幾秒後，女孩的臉清楚了。
當那雙眼睛出現在屏幕上時，所有人都楞了一下。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瞳孔是黑色的，但在最外緣，有一圈幽幽的藍色光暈，不像虹膜的顏色，更像一道冰冷的電子光環，在路燈下泛著死寂的光。
“這不可能……”小王喃喃道，“這種光圈……不像是人眼，倒像是某種機械義眼。”
林薇盯著屏幕，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調出巨蟒死亡時的監控記錄。那個外賣員戴著帽子看不清眼睛，但把兩段視頻並排一放——女孩僵硬的走路方式，和外賣員一模一樣。
“查她的身份。”林薇聲音有點緊，“我要知道她是誰，從哪裏來。”
小王立刻用監控拍到的人臉檢索數據庫。幾分鐘後，一份資料跳出來。
“蘇曉曉，21歲，C城大學大三學生。”小王念道，“三天前失蹤，家人報了警。”
“失蹤……”林薇重覆了一遍。照片裏的蘇曉曉笑容燦爛，眼睛是清澈的黑色。而現在，她瞳孔邊緣多了一圈死光。
“她經歷了什麽？”小王問。
林薇沒說話，下了一條新指令：“以蘇曉曉的姓名和面部特征為索引，全網智能搜索，看還能關聯到什麽。”
鍵盤聲劈裏啪啦響了一陣，屏幕上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停了手。
“科長，這……”小王轉頭看向林薇，臉色發白。
林薇深吸一口氣，把剛打印出來的資料抓在手裏，轉身沖出了辦公室。
行動二組辦公室。
“溫景行，有線索了。”林薇把資料拍在桌上。
溫景行接過來，目光先落在蘇曉曉的照片上。
“這是蘇曉曉的詳細檔案。”林薇深吸一口氣，手指點著報告上的一行字，聲音有點發緊，“這是剛剛出來的屍檢初查。今天早上六點，城郊垃圾轉運站發現一具女屍。轄區派出所出警後，初步判斷是突發性心梗。屍體拉到市局停屍房，經指紋和人臉比對，確認死者就是三天前失蹤的蘇曉曉。目前正在通知家屬來辨認。”
“視頻裏的人，確定是蘇曉曉？”溫景行擡起頭，眼神很銳利。
“百分之百確認。”林薇調出對比圖，“我提取了監控視頻裏的面部特征，和失蹤人口庫做了重疊比對，匹配度極高。死者身上的衣服，和視頻裏一模一樣。”
溫景行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走，去停屍房。”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城郊停屍房門口。溫景行推門下車，沒等韓旭拿出手續，直接亮出異能局的最高搜查令，強行進了停屍間。
空氣冰冷，混著福爾馬林的味道。一排排不銹鋼停屍櫃，溫景行找到了編號404。
“領導，這不合規矩……”跟進來的小警察還在喊。
“出去，守住門。”韓旭黑著臉把他推出去，反手鎖了門。
溫景行深吸一口氣，拉開抽屜。
一具年輕女屍靜靜地躺在裏面，穿著視頻裏那件灰色衛衣。溫景行戴上手套，輕輕撥開死者緊閉的眼皮。
沒有藍光。瞳孔是黑色的，已經渙散，角膜開始渾濁。
“眼睛是黑的。”韓旭在旁邊皺眉。
“不。”溫景行湊近，幾乎貼到屍體臉上，聲音很低，“你看瞳孔邊緣。”
韓旭湊近一看，脊背發涼。黑色瞳孔的最外圈，有一圈極細極細的灰白色圓環，像一道沒退幹凈的烙印，又像被激光灼燒後留下的痕跡。
溫景行閉上眼，“這應該是解除控制後的後遺癥。”
他重新蓋上白布，聲音裏透著寒意：“她曾經有過那雙發光的眼睛。但在她死的那一刻，或者說兇手放棄她的那一刻，光環滅了，只留下烙印。”
韓旭咽了口唾沫：“用完就扔？”
溫景行轉身往門口走，步子很沈。“蘇曉曉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殺不了S級異能者。兇手是直接把她的身體變成了殺人傀儡。”
“殺人傀儡？”
“他控制普通人當傀儡，通過碰觸殺死高階異能者。”溫景行說。
韓旭聽得脊背發涼。
回到異能局，行動二組會議室煙霧繚繞。
林薇進辦公室被熏得皺了皺鼻子，沒說什麽，找了個椅子坐下。
溫景行站在白板前，上面貼滿了受害者的照片和關系圖。
“從現在起，兇手代號，亞當。”
“第一，亞當能控制別人。被控制的人瞳孔邊緣會出現一圈藍色光暈。目前只發現普通人被控制，還沒發現被控制的異能者。這種控制是單向的、毀滅性的。一旦任務完成，或者被控制的人失去了價值，就會立刻死亡，死狀和異能者一樣。”
“第二，他能做到碰觸即死。這個能力我們還不知道原理。不是毒，所有死去的異能者體內都沒檢測到毒素。致死方式成謎。”
鐵壁聽完咋舌：“這手段完全超出物理常識了。”
韓旭撇嘴：“難道你不覺得我們異能者本身就是超越物理的存在？”
溫景行沒理他們，神情很嚴肅。
“第三點，請大家暫時保密。否則所有人都會恐慌。”
聽他這麽說，所有人都楞住了。
“第三點，他挑選獵物的方式——亞當能遠距離探測異能者的異能等級。”
“什麽？！”林薇驚得站起來，“你確定？”
溫景行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確定，這是局長提供的線索。異能局的人大部分還活著，是因為身上的芯片有幹擾功能，能擾亂他的遠距離感知。所以到現在，被害的大多是沒有屏蔽措施的野生異能者。”
“那獵鷹呢？”林薇敏銳地問，“獵鷹也有芯片，為什麽他會被殺？”
溫景行眼神一凜，“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我懷疑，獵鷹被殺，可能是亞當的探測手段升級了，現在或許已經可以無視芯片幹擾。”
林薇重新坐下，腦子裏瘋狂回溯之前的信息。目前異能局確認的受害者只有獵鷹一個。但如果兇手的手段真的升了級，局裏在外執行任務的人早該死傷慘重，怎麽可能只折損一個獵鷹？
假設芯片並未失效，依舊能在遠距離探測時擾亂感知。那麽如果遠距離探測變成了近距離確認，芯片那種針對遠程波動的幹擾能力，還有用嗎？
她拿出手機點出地圖，快速在上面找。
半晌，林薇擡起頭，聲音有點冷：“我知道她為什麽會盯上獵鷹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林薇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監控記錄裏，前一天晚上11點59分到第二天淩晨1點42分，蘇曉曉出入過一個沒有監控的小巷。那條小巷的盡頭對面，是國家銀行。”
她深吸一口氣：“那天晚上，你們二組去逮捕A級空間系野生異能者李默的地點，就是國家銀行。”
“那天的戰鬥……全被她看見了？”巨熊倒吸一口氣。
溫景行眼神很冷：“因為她曾躲在某處近距離觀察過我們的戰鬥。獵鷹、我、鐵壁、巨熊、蜂鳥，我們在抓捕李默時都動用了A級以上的異能。她的目標本來是二組全員，獵鷹只是第一個落單的獵物。”
一股緊迫的危機感在辦公室裏蔓延。
“好消息是，對方依舊只能遠距離探測。”鐵壁說，“只要不被他看見我們使用異能……”
蜂鳥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必須盡快把這家夥找出來。”
“媽的，”巨熊吐了口煙，“他躲在幕後用普通人當傀儡，我們連影子都摸不到。”
“而且不知道他的控制範圍。”韓旭補充，“是只能控制一個，還是能像操縱木偶一樣同時控制一群？如果是後者，C城現在就是火藥桶。”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怎麽找？”巨熊煩躁地抓了抓光頭，“C城一千多萬人，難道一個個扒眼皮看有沒有光圈？”
“廢話，這誰不知道？”鐵壁沒好氣地嗆了一句，“問題是怎麽在大海裏撈這根針。”
就在眾人無計可施的時候，韓旭突然站了起來。
“組長。”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裏很安靜，“既然他控制的人眼睛有藍光，那就只找有這種瞳孔的人就行了。”
蜂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韓旭，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剛才不是說了嗎？全城一千多萬人——”
“不，韓旭說得對。”溫景行猛地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光，“我們不需要一個個去看。林薇，技術科的人臉識別系統，能不能改程序？”
林薇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特征檢索？”
“對。”溫景行走到她工位旁，“能不能把檢索優先級調高，忽略性別、年齡、衣著，只鎖定瞳孔邊緣的藍色光暈？寫一個程序，專門識別這種生物特征。”
林薇的手已經在鍵盤上動起來了：“理論上可以。但瞳孔光暈很細微，只在特定角度和光線下才明顯。寫一個實時捕捉這種特征的算法難度不小，誤報率會很高。但是……”她停下，擡頭看著溫景行，“就算寫出來了，我們要拿著攝像機上街亂逛？效率太低了。”
“不。”溫景行盯著屏幕上C城的地圖，眼神決絕，“把這套識別系統裝進全城所有的監控探頭。”
會議室又安靜了。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你瘋了？”巨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全城的監控器？那些大部分歸警察局和市政管，異能局根本沒權限。”
“根據這些天反饋的案件發生地，兇手正在C城進行清洗。”溫景行沒理他們，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從屍體分布看，他的活動範圍在不斷擴大。他不是在躲，是在狩獵。狩獵者總會露出獠牙。只要他用能力，只要他控制傀儡，那雙發光的眼睛就會暴露在攝像頭下。”
“可是……”林薇還在猶豫，“整座城市太大，監控器到處都是。逐個接入系統，異能局的人手絕對不夠。”
“那就讓局長去和警察局長談。”溫景行的聲音很冷，“把設備發到基層警察局，讓他們快速把系統裝進轄區內的監控器。然後我們直接接入全市監控系統，用智能搜索一定能找到。”
“你果然是瘋了……”林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保密規定呢？第一條就是不得向非異能者暴露異能的存在。你這樣大張旗鼓，怎麽跟那些普通警察解釋？局長會殺了你的。”
“我去跟局長申請。”溫景行轉過身，背對著眾人，“你們只需要把程序調試好。”
“溫景行！”林薇站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一旦開了這個口子，異能者和普通人的界限就被打破了。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亂。”
“人都要死光了，我們不能再這麽固執！”
溫景行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絕望。
“現在不只是異能者有危險，還有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普通人。他們像垃圾一樣被扔掉。如果所謂的保密原則就是讓我們像縮頭烏龜一樣看著大家去死，那這個原則不要也罷。”
說完，他大步往門口走去。門被重重關上。
會議室裏很安靜。林薇看著緊閉的門，又看了看屏幕上蘇曉曉生前的照片。那個女孩笑得很甜，眼睛是清澈的黑色。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我先回去準備。告訴溫景行，得到允許之後立刻聯系我，我會把服務器帶寬拉滿。”林薇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巨熊，你去聯系裝備科，把便攜式終端都找出來。”
“林科長，你……”韓旭站了起來。
“獵鷹以前說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薇笑了一下，“溫景行這小子雖然楞頭青，但這回他說得對。再不拼命，我們就真的只能給全世界陪葬了。”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頭也不回。
獵鷹，不愧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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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頂著兩個很重的黑眼圈，坐在位子上揉太陽穴，腦子裏反覆過著女孩的行走路線。
時間軸拉回到前一天下午三點。
畫面裏，女孩姿態有些僵硬地從一條陰暗的巷子裏走出來，走路的樣子不太正常，關節像沒上油一樣，一卡一卡的。
她沿著主幹道一直走，從白天走到晚上。路燈亮了，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她就這麽不停地走，沒停過，沒歇過，也沒跟任何人說過話。路過的人好像都沒註意到這個有點奇怪的女孩。
“這不對勁。”小王皺起眉，“正常人不可能走這麽久，早該累垮了。”
“繼續看。”林薇聲音很低。
晚上11點59分。
女孩突然停下來，站在路燈下，一動不動。
“她在幹什麽？”
“等等，她動了。”
只見女孩像被什麽東西牽著，突然拐進了一條沒有監控的小路。
“這條路是盲區。”小王懊惱地捶了下桌子。
“別急，查她出來的時間。”林薇說。
屏幕上的時間飛速跳動。
淩晨1點42分。
女孩再次出現在那條小路的出口。
“有變化。”小王盯著屏幕，“她出來的時候速度慢了。”
確實，比之前慢了，每一步都很沈。
她繼續朝前走，穿過寂靜的街道，路過24小時快餐店，路過已經打烊的便利店。
淩晨4點左右，她停在一個街角。畫面裏，女孩低著頭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在等什麽？”小王問。沒人能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慢慢亮了。
突然，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畫面裏。
“是獵鷹的車！”小王喊了一聲。
轎車緩緩停下，獵鷹推門出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街角那個靜止的身影上。他猶豫了一下，朝女孩走過去。
女孩像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轉身往廢棄工業區方向走。獵鷹跟在她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廢棄工業區。再沒有出來。
“科長！有發現！”小王聲音有點抖，“我拍到了她離開盲區時的正臉。”
屏幕上，時間停在淩晨1點42分。女孩走出小路時曾擡起頭，視線穿過街道，看向監控探頭的方向。距離遠，畫面不清楚。
“用圖像修覆。”林薇說。
小王飛快操作，屏幕上閃過一堆算法代碼。幾秒後，女孩的臉清楚了。
當那雙眼睛出現在屏幕上時，所有人都楞了一下。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瞳孔是黑色的，但在最外緣，有一圈幽幽的藍色光暈，不像虹膜的顏色，更像一道冰冷的電子光環，在路燈下泛著死寂的光。
“這不可能……”小王喃喃道，“這種光圈……不像是人眼，倒像是某種機械義眼。”
林薇盯著屏幕，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調出巨蟒死亡時的監控記錄。那個外賣員戴著帽子看不清眼睛，但把兩段視頻並排一放——女孩僵硬的走路方式，和外賣員一模一樣。
“查她的身份。”林薇聲音有點緊，“我要知道她是誰，從哪裏來。”
小王立刻用監控拍到的人臉檢索數據庫。幾分鐘後，一份資料跳出來。
“蘇曉曉，21歲，C城大學大三學生。”小王念道，“三天前失蹤，家人報了警。”
“失蹤……”林薇重覆了一遍。照片裏的蘇曉曉笑容燦爛，眼睛是清澈的黑色。而現在，她瞳孔邊緣多了一圈死光。
“她經歷了什麽？”小王問。
林薇沒說話，下了一條新指令：“以蘇曉曉的姓名和面部特征為索引，全網智能搜索，看還能關聯到什麽。”
鍵盤聲劈裏啪啦響了一陣，屏幕上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停了手。
“科長，這……”小王轉頭看向林薇，臉色發白。
林薇深吸一口氣，把剛打印出來的資料抓在手裏，轉身沖出了辦公室。
行動二組辦公室。
“溫景行，有線索了。”林薇把資料拍在桌上。
溫景行接過來，目光先落在蘇曉曉的照片上。
“這是蘇曉曉的詳細檔案。”林薇深吸一口氣，手指點著報告上的一行字，聲音有點發緊，“這是剛剛出來的屍檢初查。今天早上六點，城郊垃圾轉運站發現一具女屍。轄區派出所出警後，初步判斷是突發性心梗。屍體拉到市局停屍房，經指紋和人臉比對，確認死者就是三天前失蹤的蘇曉曉。目前正在通知家屬來辨認。”
“視頻裏的人，確定是蘇曉曉？”溫景行擡起頭，眼神很銳利。
“百分之百確認。”林薇調出對比圖，“我提取了監控視頻裏的面部特征，和失蹤人口庫做了重疊比對，匹配度極高。死者身上的衣服，和視頻裏一模一樣。”
溫景行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走，去停屍房。”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城郊停屍房門口。溫景行推門下車，沒等韓旭拿出手續，直接亮出異能局的最高搜查令，強行進了停屍間。
空氣冰冷，混著福爾馬林的味道。一排排不銹鋼停屍櫃，溫景行找到了編號404。
“領導，這不合規矩……”跟進來的小警察還在喊。
“出去，守住門。”韓旭黑著臉把他推出去，反手鎖了門。
溫景行深吸一口氣，拉開抽屜。
一具年輕女屍靜靜地躺在裏面，穿著視頻裏那件灰色衛衣。溫景行戴上手套，輕輕撥開死者緊閉的眼皮。
沒有藍光。瞳孔是黑色的，已經渙散，角膜開始渾濁。
“眼睛是黑的。”韓旭在旁邊皺眉。
“不。”溫景行湊近，幾乎貼到屍體臉上，聲音很低，“你看瞳孔邊緣。”
韓旭湊近一看，脊背發涼。黑色瞳孔的最外圈，有一圈極細極細的灰白色圓環，像一道沒退幹凈的烙印，又像被激光灼燒後留下的痕跡。
溫景行閉上眼，“這應該是解除控制後的後遺癥。”
他重新蓋上白布，聲音裏透著寒意：“她曾經有過那雙發光的眼睛。但在她死的那一刻，或者說兇手放棄她的那一刻，光環滅了，只留下烙印。”
韓旭咽了口唾沫：“用完就扔？”
溫景行轉身往門口走，步子很沈。“蘇曉曉是個普通人，沒有異能，殺不了S級異能者。兇手是直接把她的身體變成了殺人傀儡。”
“殺人傀儡？”
“他控制普通人當傀儡，通過碰觸殺死高階異能者。”溫景行說。
韓旭聽得脊背發涼。
回到異能局，行動二組會議室煙霧繚繞。
林薇進辦公室被熏得皺了皺鼻子，沒說什麽，找了個椅子坐下。
溫景行站在白板前，上面貼滿了受害者的照片和關系圖。
“從現在起，兇手代號，亞當。”
“第一，亞當能控制別人。被控制的人瞳孔邊緣會出現一圈藍色光暈。目前只發現普通人被控制，還沒發現被控制的異能者。這種控制是單向的、毀滅性的。一旦任務完成，或者被控制的人失去了價值，就會立刻死亡，死狀和異能者一樣。”
“第二，他能做到碰觸即死。這個能力我們還不知道原理。不是毒，所有死去的異能者體內都沒檢測到毒素。致死方式成謎。”
鐵壁聽完咋舌：“這手段完全超出物理常識了。”
韓旭撇嘴：“難道你不覺得我們異能者本身就是超越物理的存在？”
溫景行沒理他們，神情很嚴肅。
“第三點，請大家暫時保密。否則所有人都會恐慌。”
聽他這麽說，所有人都楞住了。
“第三點，他挑選獵物的方式——亞當能遠距離探測異能者的異能等級。”
“什麽？！”林薇驚得站起來，“你確定？”
溫景行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確定，這是局長提供的線索。異能局的人大部分還活著，是因為身上的芯片有幹擾功能，能擾亂他的遠距離感知。所以到現在，被害的大多是沒有屏蔽措施的野生異能者。”
“那獵鷹呢？”林薇敏銳地問，“獵鷹也有芯片，為什麽他會被殺？”
溫景行眼神一凜，“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我懷疑，獵鷹被殺，可能是亞當的探測手段升級了，現在或許已經可以無視芯片幹擾。”
林薇重新坐下，腦子裏瘋狂回溯之前的信息。目前異能局確認的受害者只有獵鷹一個。但如果兇手的手段真的升了級，局裏在外執行任務的人早該死傷慘重，怎麽可能只折損一個獵鷹？
假設芯片並未失效，依舊能在遠距離探測時擾亂感知。那麽如果遠距離探測變成了近距離確認，芯片那種針對遠程波動的幹擾能力，還有用嗎？
她拿出手機點出地圖，快速在上面找。
半晌，林薇擡起頭，聲音有點冷：“我知道她為什麽會盯上獵鷹了。”
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林薇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監控記錄裏，前一天晚上11點59分到第二天淩晨1點42分，蘇曉曉出入過一個沒有監控的小巷。那條小巷的盡頭對面，是國家銀行。”
她深吸一口氣：“那天晚上，你們二組去逮捕A級空間系野生異能者李默的地點，就是國家銀行。”
“那天的戰鬥……全被她看見了？”巨熊倒吸一口氣。
溫景行眼神很冷：“因為她曾躲在某處近距離觀察過我們的戰鬥。獵鷹、我、鐵壁、巨熊、蜂鳥，我們在抓捕李默時都動用了A級以上的異能。她的目標本來是二組全員，獵鷹只是第一個落單的獵物。”
一股緊迫的危機感在辦公室裏蔓延。
“好消息是，對方依舊只能遠距離探測。”鐵壁說，“只要不被他看見我們使用異能……”
蜂鳥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必須盡快把這家夥找出來。”
“媽的，”巨熊吐了口煙，“他躲在幕後用普通人當傀儡，我們連影子都摸不到。”
“而且不知道他的控制範圍。”韓旭補充，“是只能控制一個，還是能像操縱木偶一樣同時控制一群？如果是後者，C城現在就是火藥桶。”
會議室裏一片沈默。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怎麽找？”巨熊煩躁地抓了抓光頭，“C城一千多萬人，難道一個個扒眼皮看有沒有光圈？”
“廢話，這誰不知道？”鐵壁沒好氣地嗆了一句，“問題是怎麽在大海裏撈這根針。”
就在眾人無計可施的時候，韓旭突然站了起來。
“組長。”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裏很安靜，“既然他控制的人眼睛有藍光，那就只找有這種瞳孔的人就行了。”
蜂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韓旭，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剛才不是說了嗎？全城一千多萬人——”
“不，韓旭說得對。”溫景行猛地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光，“我們不需要一個個去看。林薇，技術科的人臉識別系統，能不能改程序？”
林薇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特征檢索？”
“對。”溫景行走到她工位旁，“能不能把檢索優先級調高，忽略性別、年齡、衣著，只鎖定瞳孔邊緣的藍色光暈？寫一個程序，專門識別這種生物特征。”
林薇的手已經在鍵盤上動起來了：“理論上可以。但瞳孔光暈很細微，只在特定角度和光線下才明顯。寫一個實時捕捉這種特征的算法難度不小，誤報率會很高。但是……”她停下，擡頭看著溫景行，“就算寫出來了，我們要拿著攝像機上街亂逛？效率太低了。”
“不。”溫景行盯著屏幕上C城的地圖，眼神決絕，“把這套識別系統裝進全城所有的監控探頭。”
會議室又安靜了。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你瘋了？”巨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全城的監控器？那些大部分歸警察局和市政管，異能局根本沒權限。”
“根據這些天反饋的案件發生地，兇手正在C城進行清洗。”溫景行沒理他們，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從屍體分布看，他的活動範圍在不斷擴大。他不是在躲，是在狩獵。狩獵者總會露出獠牙。只要他用能力，只要他控制傀儡，那雙發光的眼睛就會暴露在攝像頭下。”
“可是……”林薇還在猶豫，“整座城市太大，監控器到處都是。逐個接入系統，異能局的人手絕對不夠。”
“那就讓局長去和警察局長談。”溫景行的聲音很冷，“把設備發到基層警察局，讓他們快速把系統裝進轄區內的監控器。然後我們直接接入全市監控系統，用智能搜索一定能找到。”
“你果然是瘋了……”林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保密規定呢？第一條就是不得向非異能者暴露異能的存在。你這樣大張旗鼓，怎麽跟那些普通警察解釋？局長會殺了你的。”
“我去跟局長申請。”溫景行轉過身，背對著眾人，“你們只需要把程序調試好。”
“溫景行！”林薇站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一旦開了這個口子，異能者和普通人的界限就被打破了。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亂。”
“人都要死光了，我們不能再這麽固執！”
溫景行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絕望。
“現在不只是異能者有危險，還有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普通人。他們像垃圾一樣被扔掉。如果所謂的保密原則就是讓我們像縮頭烏龜一樣看著大家去死，那這個原則不要也罷。”
說完，他大步往門口走去。門被重重關上。
會議室裏很安靜。林薇看著緊閉的門，又看了看屏幕上蘇曉曉生前的照片。那個女孩笑得很甜，眼睛是清澈的黑色。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我先回去準備。告訴溫景行，得到允許之後立刻聯系我，我會把服務器帶寬拉滿。”林薇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巨熊，你去聯系裝備科，把便攜式終端都找出來。”
“林科長，你……”韓旭站了起來。
“獵鷹以前說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薇笑了一下，“溫景行這小子雖然楞頭青，但這回他說得對。再不拼命，我們就真的只能給全世界陪葬了。”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開，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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