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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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再一次響起,周予安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這已經是他第十次撥打溫景行的電話了。

溫景行說過這次的任務很簡單,頂多兩個小時就能結束。可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距離他早上九點離開,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小時。從中午十二點開始,電話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周予安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這是他在極度緊張時慣有的姿態。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摔東西,只是靜靜地坐著,呼吸卻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潮水般淹沒了周予安。

“不會出事的。”周予安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必須找到溫景行,必須確認他平安無事。

韓旭。

這個名字頓時跳了出來,周予安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聽筒裏傳來嘈雜的風聲、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背景裏刺耳的警報聲。

“餵?予安哥?”韓旭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甚至有些慌亂,“有什麽事嗎?”

“韓旭,景行的電話打不通。”周予安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但如果你仔細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緊繃,“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們在哪裏?”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韓旭帶著哭腔的聲音才傳了過來,那聲音破碎得讓周予安的心猛地一沈:“予安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話。”周予安的手指緊緊扣著沙發的扶手,指腹按在皮革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溫景行到底怎麽了?”

“行哥他……出事了。”韓旭在那頭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任務……任務情報有誤。那是黑市的交易現場,行哥遇到了A級異能者……他流了好多血,精神力也枯竭了……急救車剛把他送進局裏,現在正在搶救,生死未蔔……”

周予安感覺腦子裏緊繃著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A級異能者?生死未蔔?

“他在哪?”周予安一下子站起來。

“在醫療部急救中心……予安哥,你別急,千萬別急……”

“帶我去見他。”周予安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韓旭,立刻帶我去見他。”

“不行!”韓旭在那頭急切地喊道,語氣裏滿是焦急和無奈,“予安哥,不是我不讓你來,是有保密規定!不能隨便帶普通人進入異能局,這是死命令!如果被上面知道了,我們都會受處分的,而且醫療部輻射太強,我怕你身體吃不消……”

“韓旭。”周予安打斷了他,聲音低沈卻有力,“我是溫景行的愛人,身為家屬,我應該有權利去探病,對吧?”

電話那頭的韓旭被這句話一下子給打蒙了,一時間說不出話。

“我現在就在樓下。如果你不接我,我就自己想辦法進去。你知道我的,我說到做到。”

韓旭知道周予安的性格,掙紮了一會兒後,他還是咬了咬牙:“予安哥,你等一下!我去給高局打個報告,申請特批!你千萬別亂跑!”

電話掛斷了。

周予安站在原地,緩緩閉上了眼睛。愛人。是的,他們是愛人。可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他連握著他的手都做不到了?

三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瘋狂地急剎在樓下。

韓旭紅著眼圈看到站在樓道口等待的周予安,二話不說招手道:“上車!高局特批了!予安哥,這回可是把我也搭進去了,行哥要是知道你這麽拼命,肯定得罵我。”

一路上,韓旭把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在街道上狂飆。周予安坐在副駕駛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似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掌心的肉裏。

“到了醫療部,你只能待在隔離區外面看,千萬不能進去,裏面輻射太強,普通人受不了。”韓旭一邊開車一邊快速交代,“你要是出事,行哥得扒了我的皮!”

“我知道。”周予安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聲音低沈。

異能局外的行車通道,韓旭出示了證件和高柏年的特批令,車子便一路疾馳沖進地下停車場,然後直奔醫療部,將他送到監護室外面,就馬上去給周予安辦臨時通行證去了。

當周予安終於站在那間特級監護室的觀察窗外時,他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他看到了溫景行。

那個總是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正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呼吸機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著。他的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被金系異能者重錘過的地方。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毫無血色。

“景行……”周予安的手顫抖著貼在玻璃上,眼眶微紅,但他死死咬著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看著那個脆弱的人,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進去喚一喚他,可面前的這層玻璃像是一道天塹,隔絕了生與死,也隔絕了他和溫景行。

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讓周予安感到一陣窒息。

他閉上眼睛,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內心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救救他。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救救他。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股奇異的熱流毫無征兆地從周予安的胸腔深處湧出,順著他的血脈瘋狂奔湧,最終匯聚於掌心。

周予安猛地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這一次,他不再是模糊地感知,而是真切地“看”清了——那股力量並非虛無的氣流,而是一種實質般的存在。

它像是一捧流動的液態金沙,璀璨、厚重,帶著令人心悸的質感,正順著他的手臂,源源不斷地流向指尖。

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聲響。

但在周予安的感知裏,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剝離了表象。他透過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清晰地註視著病床上那個破碎的男人。

隨著他掌心緊貼玻璃,那流淌的液態金沙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無視了物理阻隔,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溪流,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徑直灌入了溫景行的體內。

周予安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金沙的軌跡。

他看見那些金色的流體迅速匯入溫景行幹枯的經絡,像是一股洶湧卻溫柔的春水,蠻橫地沖開了所有閉塞淤堵的節點。原本黯淡無光、如同枯草般的經脈,在金沙的沖刷下,瞬間被點亮,重新煥發出堅韌的光澤。

那些金沙並沒有停留,它們沿著溫景行的經絡游走,細致地填補著每一處斷裂的傷口,撫平每一寸受損的組織。

最終,這些金沙並沒有消散,而是像某種高貴的金屬塗層,殘留在溫景行的體內,慢慢與他的血肉、骨骼、經脈融為一體,將他的身體重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固。

周予安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這股金沙的流逝而快速抽離,身體變得越來越冷,視線也開始模糊。但他沒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貼著玻璃,貪婪地看著那個男人蒼白的臉色逐漸恢覆紅潤。

他在治愈他,也在將自己的生命,一點點刻進對方的骨血裏。

這個認知讓周予安既驚喜又恐慌。驚喜的是,他終於找到了能幫到溫景行的方法;恐慌的是,這種力量的透支讓他感到一陣眩暈,仿佛靈魂都要被抽離體外。

“活下去……”周予安在心裏默念,掌心的熱流愈發洶湧,“景行,求求你,活下去……”

隨著力量的輸出,周予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腿發軟,整個人順著玻璃門緩緩滑落。

“予安哥?!天哪!”

韓旭處理完手續趕回來,就看到這一幕。他一把扶住即將癱倒在地的周予安,觸手是一片冰涼。

“我……沒事……”周予安虛弱地張了張嘴,眼神死死地盯著玻璃窗內,直到確認溫景行的臉色似乎好轉了一些,才勉強松了一口氣,“景行……他……”

話還沒說完,周予安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韓旭慌亂地叫著醫生快來,沒有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

高柏年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臉色陰沈得可怕。

他剛去首都開完會回來,聽到溫景行重傷昏迷的消息,連身上的西裝都沒換就直奔醫療部。

作為局長,他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但溫景行不一樣,就算全世界所有的異能者都犧牲了,他也不能死。

高柏年走到溫景行的病床前,正準備查看傷情,眉頭卻突然緊緊皺了起來。

“不對勁……”

高柏年伸出手,搭在溫景行的脈搏上。

原本應該破碎不堪、生機斷絕的經脈,此刻竟然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律動。那種感覺,就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能量正在迅速重構他的身體,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

高柏年收回手,若有所思。

隨後,他轉身走出了病房,來到了隔壁。

韓旭正守在床邊,看到高柏年進來,立刻立正敬禮:“局長!申請報告我已經交了。”

“他就是周予安?”高柏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的周予安,問道。

“是,局長。”韓旭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抖,“予安哥是行哥的家屬……我沒辦法,只能打申請報告給您。他身體不太好,剛才太激動……突然暈過去了。”

高柏年點了點頭,揮退了韓旭。

病房裏只剩下他和周予安。

高柏年走到床邊,目光落在周予安那張蒼白的臉上,又看了看他那只搭在被子外邊,毫無血色的右手。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一種極其覆雜、深沈,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懷念。

“你果然這麽做了。你賭贏了,周予安。”高柏年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看著周予安蒼白的手指,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釋放治愈力量的餘溫。

現在的周予安還是太脆弱了,希望溫景行能快點變強,保護好他,直到最後的……降臨……

“好好睡吧。”高柏年最終什麽也沒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周予安,便轉身默默地離開了病房。

走廊裏,韓旭焦急地等待著。

“局長,予安哥他……”

“他只是太累了。”高柏年恢覆了往日的威嚴,淡淡地說道,“好好照顧他。溫景行醒了之後,也不要告訴他周予安暈倒的事,免得他擔心。”

“是!”

高柏年大步離去,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病房裏重新恢覆了安靜。

周予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而在隔壁,溫景行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原本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緩深沈,進入了某種深度的休眠狀態。

那股來自周予安體內的神秘金沙,像是一顆種子,深深地埋進了溫景行的身體裏,正在悄悄修覆著他破碎的經脈,並賦予了他全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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