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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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予安!”

溫景行慌忙付錢下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醫院門口路燈下的身影。昏黃的光暈打下來,將周予安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暖意裏,卻又顯得那樣單薄。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裏提著一個文件袋,正低頭看著地面,似乎在發呆。

聽到聲音,周予安擡起頭,笑眼彎彎的:“你來了,跑得這麽急做什麽?”

溫景行幾步跨到他面前,胸口劇烈起伏著。他上下打量著周予安,見對方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對不起予安,讓你等久了。吃飯了嗎?”

周予安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袋的邊緣,沈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道:“吃過了。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我們先走走吧。”

溫景行雖然依舊忐忑,但還是順從地點點頭,伸手自然地接過周予安手裏的袋子,另一只手順勢牽住了他微涼的手掌。

掌心傳來的溫度沒有立刻被抽回。

溫景行心裏又安穩了一點。

兩人走在人行道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周予安一直沒有說話,隨著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溫景行感覺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景行。”周予安終於停下了腳步,站在一家已經打烊的便利店門口。

“嗯?”溫景行立刻停下,轉身面對著他,心裏咯噔一下。

周予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從溫景行手裏拿回那個文件袋,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紙遞給他。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溫景行耳邊炸響:“這是我的體檢報告。”

溫景行疑惑地接過來,借著路燈的光線看去。視線觸及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仿佛被瞬間抽幹了血液,僵立在原地。

“腦……腦瘤?”溫景行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死死盯著周予安,“你在跟我開玩笑嗎?予安,這不好笑。”

作為醫生,周予安沒有回避他的目光,而是冷靜地陳述事實:“位置在左側額葉,毗鄰功能區,手術難度很大。其實幾年前就有了,這幾年一直維持原狀,只是最近出現了活躍跡象,恐怕是有惡化的趨勢。”

溫景行的思緒瞬間被攪得一團亂,除了那個可怕的詞,周予安後面說了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周予安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在說別人的病歷:“如果繼續惡化下去,可能會影響記憶或者認知功能,甚至腫瘤範圍進一步擴大,總之……”

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慢慢飄落在地,溫景行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在他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這樣的驚恐和絕望,眼眶瞬間紅透,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依舊溫和笑著的人,心痛得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溫景行語無倫次地呢喃著,突然上前一步,猛地將周予安緊緊抱進懷裏。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周予安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溫景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周予安的風衣領口。

“對不起……予安,對不起……”溫景行哽咽著,把臉埋在周予安的頸窩裏,“是我沒註意……是我不夠關心……”

周予安被他抱得有些發緊,但他沒有掙紮,只是擡起手,輕輕拍著溫景行顫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景行,看著我。這不是你的錯。病情惡化是概率問題,和你沒關系。”

“我不信!我不信!”溫景行擡起頭,滿臉淚痕,那雙平日裏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裏面盛滿了恐慌和深情,“我後悔了,予安,我真的後悔了。”

周予安的手一頓,輕聲問道:“後悔什麽?”

“後悔沒有早點告訴你,後悔沒有早點把你綁在身邊。”溫景行雙手捧住周予安的臉,眼神堅定得可怕,“我喜歡你,周予安,我喜歡你很久了。我一直以為來日方長,我可以慢慢等,可是現在……我現在只想每分每秒都看著你。予安,做我的男朋友吧。”

夜風似乎都靜止了。

周予安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崩潰落淚的男人,心中那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你不會介意嗎?”周予安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擡起手,輕輕擦去溫景行臉上的淚水,“我是個病人,還是個腦子裏長了東西的麻煩精。以後可能會變傻,可能會癱瘓,甚至……”

“我不介意!我什麽都不介意!”溫景行急切地打斷他,“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在我身邊,怎麽樣都行。做我男朋友,好嗎?予安,求你。”

周予安的眼眶也紅了。他看著溫景行眼底那份近乎卑微的乞求,心中酸澀難當。他緩緩伸出手,回抱住溫景行的腰,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那顆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好。”周予安輕聲應道,“我答應你。”

溫景行渾身一震,再次收緊了雙臂,將頭埋在周予安的頸窩,久久沒有說話,只有壓抑的抽泣聲在夜色中回蕩。

回家的路變得格外漫長。

溫景行像個粘人的大型犬,恨不得把自己掛在周予安身上。進了家門,他一刻也不肯松手,甚至跟著周予安進了臥室,看著他換衣服,眼神裏始終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惶恐。

“景行,你去洗個澡吧,一身寒氣。”周予安換好睡衣,看著還站在原地發楞的溫景行,無奈地笑了笑。

“我不洗,我要看著你。”溫景行固執地說道,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周予安,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予安,今晚別分房睡了,我想抱著你睡。”

他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安。那種隨時可能失去對方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讓他一刻也不敢讓周予安離開自己的視線。

周予安心裏嘆了口氣,轉身面對著他,雙手環住他的腰:“好,一起睡。”

洗漱完畢,兩人躺上床,熄了燈。

黑暗中,溫景行從身後緊緊抱著周予安,一只手霸道地扣在他的腰間,另一只手緊緊抓著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胸膛貼著周予安的背脊,呼吸溫熱而急促。

“予安……”溫景行在黑暗中輕聲喚道。

“嗯?”

“那個腫瘤……真的很小嗎?能治好嗎?”溫景行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慮,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真的很小。”周予安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語氣盡量輕松,“只要控制住就好了,別怕,我還在呢。”

溫景行把臉埋在周予安的後頸裏,聲音悶悶的。“予安,你別離開我,千萬別離開我。”

周予安能感覺到身後那個高大男人的顫抖,那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心中柔軟一片,轉過身,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溫景行的嘴唇,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不走。”周予安在他耳邊低語,“睡吧,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溫景行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兩顆心緊緊相依,試圖用彼此的體溫來抵禦命運帶來的嚴寒。

好溫暖啊……

周予安感覺這麽多年,自己的身體終於感覺到了溫度。那種常年伴隨他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驅散了。

很舒服。

他不自覺地往那個熱源裏縮了縮,像是一只終於找到巢穴的倦鳥,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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