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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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晚自習的鈴聲敲響了,趙旭陽跑回自己的位子。難得有同學向他請教一些問題的看法,趙旭陽有些沾沾自喜。

坐在座位上百無聊賴,趙旭陽想起課前和炅靈之間的討論,心裏有些按捺不住,便從書桌裏取出一張白紙,寫好要說的話,折幾折,在折好的字條上寫上:給炅靈,謝謝。然後用手捅了捅前排的許哲,許哲又遞給前排的一個女生……沒多久,許哲將一張字條“啪”的扔在趙旭陽的桌上,趙旭陽展開看了,然後又寫幾句話,再傳回去。

應該說,學校為了避免學生上課時間閑聊影響他人學習,在紀律方面做了許多的明文規定,例如上課時間不許交頭接耳,不許私自串桌等等,這當然也為上課時間討論問題,借東西這類正常交流帶來很多不便,學校權衡輕重,最終還是決定“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但學生總能想到自己的辦法,在這方面,還真的體現出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真理。

傳字條便是一種極普遍的現象,最開始的時候,傳字條只是相互借點東西或求解題方法什麽的。時間一長,傳字條便演變成為了“紙上聊天”,也常常讓字條通行的“黃金路線”上的同學苦不堪言。

王小寒將手中的劄記合上,要說語文老師布置的任務真心不輕松,每周兩篇劄記,記來記去,都不知道記些什麽了。大有“黔驢技窮”的感覺。當然,趙旭陽、楊林等除外,根本不記。

王小寒嘆口氣,在一張紙上寫道:“借劄記一看。王小寒。”然後將字條折好,寫上“轉舒婷”,便丟給許哲。許哲再將字條遞給前排那個女生的時候,女生明顯的極不耐煩,只回頭瞪了許哲一眼,沒有接。許哲沒辦法,只好改變路線,王小寒看在眼裏禁不住苦笑,看來這種事情還是下課辦比較好,擾民久了沒準便會激起民憤了。

這一幕趙旭陽並沒有看到,仍然興致勃勃地將字條遞給許哲。許哲正在看小說,一時大意,竟忘記了剛才前排女生的厭倦,這下子惹惱了前排的女生。女生直接離座走出教室。

許哲心裏暗道:糟了,要出問題了。然後回頭把字條丟回給趙旭陽,低聲說道:“被你害慘了。”

趙旭陽還在莫名奇妙,那個女生帶著張老師走進教室。

張老師並沒有急著說什麽,在教室裏巡視一圈,然後才走上講臺,用板擦輕敲桌面,吸引了同學們的註意力。

“說個事情,”張老師說道:“學校出臺了很多關於課堂紀律的制度,目的是為了保障大家有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當然,可能也有一些負面的影響。現在有一部分同學,上課不允許交頭接耳了,便用字條寫,傳來傳去,嚴重影響了其他同學的學習。從今天開始,班內要杜絕這種現象,有什麽問題先放一放,下課再討論;用什麽東西緩一緩,下課後再借。如果再有同學反映,出現傳字條現象,嚴懲不貸!”

顯然,對於班內存在的這種現象,張老師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因為先前並沒有產生什麽太大影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趙旭陽撅撅嘴,將本來備好的字條塞進書桌,用一種很玩味的目光瞅著前排那個女生。雖然知道因為傳字條的行為,他影響了別人,但還是覺得那個女生太小氣了。

張老師待了不久,便回辦公室改作業了。趙旭陽將字條從書桌裏拿出來,扔給右方的韓澈,韓澈又丟給自己的同桌……這種事情,怎麽是說禁止就能禁止的了的。在這方面,班裏的同學好像都形成了一種默契,畢竟被老師抓到的機率是很小的,況且說不準哪一天,自己也會用到這種方式,與人方便,便是與已方便。

可是誰都沒想到,張老師突然又回來了。偏偏在這時,許哲正將王小寒借的劄記遞給他。

張老師生氣的叫道:“許哲你在做什麽?”許哲從坐位上站起來,一言不發。王小寒從角落裏站起來,說道:“張老師,東西是我借的,不怪許哲。”

看著王小寒不鹹不淡的樣子,張老師氣便不打一處來:“剛說過上課時間不許借東西,你沒聽到麽?出來,跟我到辦公室。”張老師黑著臉,看樣子情況會很糟糕。

……

一直到第二節晚自習上課後,王小寒才從辦公室出來,張老師言出必行,不僅罰王小寒值日三天,還要在全班同學面前檢討。這讓趙旭陽感覺心裏很不踏實,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或多或少跟他有些關聯。

王小寒做完檢討,事情也算結束了,每逢自習課時,仍然有同學將字條遞來遞去。仿佛老師從沒有說過一般。舒婷笑王小寒,說王小寒檢討都寫得那麽華麗。趙旭陽更是過分的將那份檢討保存了起來,揚言以後犯錯了,就拿它當樣本。日子就在這種喧鬧和平淡中流逝著……

舒婷從畫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校園裏靜極了,基本上已是“人去樓空”。正午的陽光暖暖地,讓人覺得很舒服。

將畫稿整理好,舒婷取了單車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這幾天,她的身體狀態一直不太好,前些日子的感冒剛好,最近又因為天氣幹燥,嗓子不舒服起來。對此,她也很無奈,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可該來的還是會來。

轉過街角,人突然多了起來,她不得不跳下單車緩慢地推行。平時的這個時間,小街並沒有如此繁忙,但今天這條小街辦集會,好多做生意的“買賣人”聚集在這裏,使本來便不寬闊的小街變得更加擁擠。集會的日期是固定的,以前遇到這樣的日子,她都會選擇繞遠一點的路,今天竟然忘記了。

舒婷正在考慮要不要改路,一個穿紅衣服的女生向她招招手,叫道:“舒婷!”她剛從思緒裏回過神,女生已穿過人群,一臉笑容地站在她面前。

“陳雪?好久不見。”

對於陳雪的出現,舒婷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意外。陳雪是她初中時的同學,只不過念完初中後,陳雪不願意面對緊張的高中生活,選擇了一所兩年制的職業中專讀營銷。這幾年,中專已不像前些年那樣熱門,但仍然有許多學生選擇它。

“最近還好麽?”舒婷問道。

“還行了,中專的學習相對輕松很多,沒有升學壓力,總覺得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兩年就快結束了。再過一個多月,我們就開始實習了,我準備在爸媽的店裏幫幫忙,學學做生意,正好也可以檢驗一下自己學到的知識。”陳雪一邊翻看著舒婷車簍裏的畫稿,一邊說道。

舒婷笑笑:“好勤奮呀。”

陳雪甩甩頭發:“等實習期過了,我想向爸媽‘貸款’,開一間屬於自己的服裝店,做童裝,我覺得這個市場很有潛力。”

舒婷的臉上洋溢著溫和的微笑:“有理想,有抱負。”

陳雪不答,一臉壞笑地舉著一張素描問道:“這個……是不是你的白馬王子呀?”

舒婷有些哭笑不得:“哪兒跟哪兒呀,學習好忙呀,畫室也好忙呀,哪有那個‘閑情逸致’。”

……

出了小街,陳雪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舒婷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知道,陳雪在向著自己的未來努力。

舒婷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走過的小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形形色色的商販,也許,每一個人都一樣,在向著自己的未來努力,無論我們現在選擇了什麽樣的方式,而一切最終都會好起來……

晚自習的預備鈴已經響過,林平濤卻沒有回教室。校門口的路燈孤零零亮著,拉長了他孤單的身影。

下半學期的期中考試成績不理想,出門前爸爸的叮囑,沈倩依然執拗地不肯理他……瑣碎的事讓林平濤心裏莫名煩躁。鈴聲響起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避開了人群,沒有走進教學樓,反倒慢悠悠晃到了校門口,心裏充滿了何去何從的迷茫。

心不在焉的他在校門口徘徊著,路口那兩個青年走過來時,他並沒有發現,直接與其中一人撞了個滿懷。

林平濤剛想道歉,卻被那名青年一把拽住,他一身酒氣,瞪著眼睛沖林平濤嘶吼:“瞎呀?!出門不帶眼睛?”

林平濤擡眼掃了對方一眼,心底瞬間升起一股怒火,事前自己理虧是不假,但遇到這麽沒禮貌的,林平濤也不想以禮相待。

他盯著青年男子通紅的臉,毫不膽怯卻語氣平靜地說道:“放開我,有事說事。”另一名同行的青年相對清醒,出言相勸,卻沒什麽用。

“我讓你道歉!”醉酒青年惡狠狠地道。

“先放開我。”林平濤語氣堅決,右手握拳,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住手!”張廷海的聲音清晰有力,帶著班主任獨有的威嚴,穿透夜色傳了過來。在他身後,跟著十幾名同學,韓澈、許哲、羅明雨、高帆、黎若冰、趙旭陽、楊林、王小寒甚至沈倩都來了。

張老師快步上前,一把拉過林平濤將他護在身後:“你們想幹什麽?”

醉酒青年依然氣勢洶洶:“幹嘛?別以為你們人多我就怕你們,要打架?我看你們誰敢上來?”

跟來的同學跨步向前,渾身帶著不肯退讓的氣場,卻被張老師擡手阻止,他的聲音沈穩而有力:“這裏是學校,是學生學習的地方,你們最好別在這裏鬧事,我已經聯系了校門口的保安和轄區民警,不想惹麻煩就立刻離開。”

林平濤看著張老師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難言的感動與慚愧,曾經的他對這位傳統、古板、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平日裏總愛念叨、管束的老師,心裏多多少少帶著幾分抵觸和疏離。而偏偏是這個常被他們在課下調侃,常常揪著他們錯誤批評他們,讓他們寫檢討的古板老師,在這個時刻卻毅然挺身而出,將他護在了身後。

同行的青年拉扯著他,醉酒青年似乎也明白討不到便宜,半推半就地跟著離開了。危機解除,張老師立刻轉頭關切詢問林平濤:“你沒事吧?”

林平濤搖搖頭,張老師說道:“沒事就好,我們先回教室。”

後來林平濤才了解到,原來是張老師在教室巡查自習的時候,發現林平濤的座位空。問了班裏的學生,都說不知道,張老師放心不下,剛巧隔壁班的一名同學說見到林平濤在校門口,好像是與別人發生了爭執,張老師便立刻趕去,其他同學也擔心,便跟著一起來了。

林平濤走在沈倩身邊,輕聲說道:“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沈倩沖他縱縱鼻子:“哼!以後少整這些幺蛾子。”

高帆和黎若冰相視一笑,給了林平濤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林平濤尷尬一笑。

緊張的氛圍瞬間消散,晚風依舊,送來陣陣舒心地清涼。

回到教室,張廷海將林平濤叫到辦公室,林平濤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次,無論張老師怎樣批評他,他都會坦然接受。

張老師讓林平濤找了張椅子坐下,這讓林平濤感到有些意外,張老師沒有立刻批評他,面色平靜地說道:“說說吧,今天到底是什麽情況。”

林平濤揉了揉鼻子,將今晚事件的前因後果,甚至心裏的不痛快一並講了。

張老師停了很久沒說話,他將椅子向前移了一些,雙手交叉撐在桌上:“林平濤,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考試沒發揮好,朋友間有矛盾,家裏有期待,但你的焦慮恰恰說明你是一個善良懂事的孩子。沒有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沒考好,下次繼續努力;和朋友有矛盾就解決矛盾,什麽事兒都悶在心裏煩惱只會越積越多。”

林平濤點點頭,他覺得今天的張老師好像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字字句句都透著對學生的關心。

張老師繼續說道:“我不只是一名老師,同時也是一位父親,從一位長輩的角度講,我們的期待並不是想結你們更大的壓力,而是一種偏愛與牽掛。老師也是從艱苦的歲月中走過來的,也正是因為我們這代人經歷過生活的不易,才更希望你們能靠自己的努力,去拼一個更好的未來。”他直起身子,長長嘆了口氣:“老師也曾對自己的孩子給予厚望,現在想想確實是有些急功近利了,在這件事情上,老師還要謝謝你和楊林他們,那次在教室打雪仗,老師雖然罰你們做了檢討,卻也從中受到了很多啟發。身為父母,其實並沒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做到多麽完美,只是希望你們不辜負這大好青春,你們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成長,都能讓我們心裏感到滿足。”

林平濤怔怔地看著桌面,這是他第一次站在長輩的角度看待父母的期待,他一直覺得無休止的囑托是壓力和負擔,卻從來沒有讀懂這種期待背後的愛意。

了解了事情原委,張老師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整個過程他都沒有提逃課的事,也沒有指責,告誡林平濤絕對不允許再出現類似情況,是他今天最嚴厲的一句話。

走出辦公室,林平濤在走廊站了許久,往日裏他總覺得張老師不近人情,可此時此刻他才體會到,那些管束、批評,其實是藏在細節裏的守護和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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