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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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最後一節課的鈴聲終於敲響了,趙旭陽覺得等得花兒都謝了。這幾天不知是什麽情況,吃得再飽,一到最後一節課,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惹得周圍的同學都那樣看他,弄得趙旭陽挺不好意思的。

楊林路過黎若冰桌前時,黎若冰正在整理一片帆的投稿,通過黎若冰的宣傳,這幾天投來的稿件明顯增多,文學夢太遙遠,能在學校報欄一展才華也是件不錯的事。

“放學了不回家呀?”楊林看著那厚厚的一疊稿件,問黎若冰道。黎若冰笑道:“我把這些稿件篩選一下,你先走吧。”

“這麽多稿件選完都啥時候了,晚自習再選唄?”

“晚自習還有晚自習的事,也沒多少,很快便選完了。”

楊林勸不動黎若冰,嘆口氣走出教室,去追趙旭陽他們。

天色尚早,王小寒、趙旭陽、林平濤和楊林在校園裏邊走邊聊。

楊林扶了扶那幅傻呆呆的眼鏡,像是鼓足了勇氣,說道:“你們說看到某個女生辛苦會有心疼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趙旭陽瞥了楊林一眼,伸伸懶腰,嘆口氣道:“唉,楊林,你完蛋了,你已經泥足深陷,無法自拔了。你承認就是承認,沈默就是默認。”楊林竟然有些臉紅了,咧嘴笑著伸手去拍趙旭陽,嘴裏說道:“你給我閃一邊兒去。”趙旭陽向一側跳開,躲過楊林。

林平濤八卦的湊了過來,一臉暧昧和好奇,笑嘻嘻地問:“趙旭陽,楊林說的那個人是誰?說說唄。”

趙旭陽還沒有開口,楊林便扯了林平濤一把:“瞎打聽啥?你不用送沈倩回家了?”林平濤掙脫楊林,不理會他,上前兩步與趙旭陽搭肩,趙旭陽在林平濤耳邊輕語,聲音很小,但林平濤還是聽得清楚,驚訝道:“不會吧?真的?我沒聽錯吧?”

林平濤表現的很誇張,楊林很無奈:“你們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趙旭陽正色道:“楊林,其實我覺得這事兒挺正常的,我如果看到你每天起早貪黑的撿破爛兒討生活,也會很心疼的。”

楊林笑罵:“去你的趙旭陽,你這損嘴,你才去撿破爛兒呢!”

林平濤說道:“我覺得趙旭陽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心疼你說明我們關心你,關心你說明我們有友誼。”王小寒微微一笑:“同意!”

楊林撓撓頭,沒說話,自己心裏的那種感覺,他也說不清,感覺不像趙旭陽說的那樣單純,卻又不能確定那種感覺是什麽……

楊林心裏有了想法,跟王小寒幾人打了聲招呼,便急匆匆地離校而去。三個人面面相覷,一時捉摸不透楊林的行為。

晚自習前,楊林早早的來到教室。不出所料,黎若冰果然還在,楊林心裏頓時有種說不清的滋味,他從口袋摸出一個蘋果放在黎若冰桌角,開玩笑道:“黎大班長,要不要這麽用功呢?連晚飯都不吃了?”黎若冰道了謝,笑著說:“我校才華者眾,文章太好,一時入迷忘了時間。”

“嗯,對了,”黎若冰啃了一口蘋果,說道:“把這篇稿子給高帆吧,星星草的第二期該出了吧?”她從課本的扉頁裏取出一張折疊的稿紙,遞給楊林。

楊林點點頭,他並沒有追問黎若冰為什麽不直接給高帆,星星草和一片帆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矛盾,如此淺顯的道理,楊林自然也明白。

這個晚自習,楊林出奇的安分,他趴在桌上看著手裏的雜志,卻一頁都沒有翻,高帆叫他,他也只是擺擺手,不答話。趙旭陽向高帆使個眼色,意思是別打擾楊林,高帆莫名奇妙地笑笑。

夜風微冷,楊林緩緩地騎著單車,心中充滿了一種無力感,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能像個優秀生一樣,便不會像今天如此無能為力。

路邊的小吃攤旁,圍著幾個初中的男生女生,正說說笑笑等著未出爐的豆沙餅,笑得那樣快樂和純粹。

楊林停下單車,不由想起自己初中的時候,也是每天都沒心沒肺地快樂著。難道真的像趙旭陽說的,人越成長,煩惱越多?難道僅僅是因為長大了幾歲,所以自己誤會了自己的感覺?黎若冰……是不是真的只是朋友之間的關心?

楊林胡思亂想。

“小夥子,要不要來一個?”攤位阿姨打斷了他的思緒。不知何時,那幾個初中生已經走遠,楊林笑笑:“不用了,謝謝。”

迎著寒風,楊林將單車騎得飛快。

高帆在筆記本上寫道:

學校舉辦的冬季籃球比賽已經結束了幾天,林平濤他們仍然沈浸勝利的喜悅中。高二組,(9)班很艱辛的摘取了“金杯”,與理(1)的那一場比賽打的很精彩,可以說這場勝利來之不易。理(1)是校強隊,本來(9)班未必是對手,可(9)班在戰術上占了先機,擾亂了理(1)的陣腳。當然,林平濤、□□他們的籃球打的也很棒。如果不是這樣,有再好的戰術也未必能贏。

贏了比賽,(9)班的每一個學生都很高興,就好像是自己打贏了一樣。黎若冰還慷慨的買了瓜子糖果為林平濤他們慶賀。說不清為什麽,很喜歡這種感覺,一個集體就好像一個家庭,我們一起面對困難,分享快樂……

高帆沈思了一會兒,接著寫道:對於一片帆,我不知道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太過自私了。事實上,黎若冰並沒有明確要求過,要為一片帆做什麽。我們之間似乎有著一種奇妙的默契,在一起的時候便很少提起星星草和一片帆,對彼此做的事表現的漠不關心。直到今天的晚自己習,楊林將黎若冰的稿子給我的時候,才突然覺得,原來黎若冰心裏還記著星星草。而做為好朋友,對一片帆不主動參與意見,也許就是一種自私。

楊林今天很奇怪,不像平時的他,放學的時候,看到他獨自一人離開教室,那背影讓人覺得……很落寞,楊林很少這樣,上次這麽失落,還是因為他爸爸公司的事情。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心事,關於楊林,趙旭陽和林平濤他們說不定知道些內幕。

……

冬天已經來了,再有一個多月,新的一年就要開始了,想起高一時的點點滴滴,想起剛剛來到(9)班的時刻,總覺得就在昨天一樣,時間過的真快……

高帆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葉已經落盡,清冷地月光灑在窗前,如此寧靜……

12月7日,周一。

星星草的第二期誕生了,大家的興奮程度已經不像第一期出現時那樣強烈。雖然沒想過要與各班班報一爭高下,但星星草仍然有它精彩的部分。對於他們而言,星星草更像是他們成長過程的記錄,而不是競爭的產物。

因為班報的關系,高帆他們本不想張揚,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星星草竟傳進了高二老師的辦公室。

孟主任前前後後看了看,摘掉眼鏡,說道:“這份小報構思還是很不錯的麽,高帆,王小寒……王小寒……我怎麽對這位同學沒什麽印象?張老師,你能把他具體的情況給我介紹一下麽?”

張老師放下手中的教案:“王小寒……應該說,他還是比較有潛力的,成績說不上太好,但期中考試,數學卻拿到了班內最高分。”

孟主任又問:“他屬於哪類學生?”

“哦,不太愛說話,又頗有個人思維的那種,我個人認為他思想較偏頗,個性明顯,恐怕不太合群。”

“有一定的寫作基礎和組織能力,但我個人覺得,他的集體榮譽感和大局觀有點差。”教語文的劉老師說道。

“他家庭背景怎樣?”

張老師說道:“聽小學教他的老田說,只在他三年級的時候家訪了一次,後來全家都遷了,現在沒聽人提過。”

“姚老師覺得呢?”孟主任問正在埋頭準備教材的姚老師。姚老師擡起頭,微微一笑,道:“很慚愧,到目前為止,對班裏的同學了解的還不夠,不好評論什麽。”

孟主任低下頭,盯著手裏的小報若有所思。

上課鈴敲響了,語文老師抱起課本連同那份星星草一起帶進教室。

“起立!”

劉老師向王小寒這個方向瞅了一眼才道:“坐下吧。”然後轉身在黑板上寫道:單元覆習。

單元覆習是語文課中最簡單的了,所以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全部內容便講完了。高帆剛想松口氣,語文老師又說道:“有件事,我們利用這點時間說一下。”然後拿起《星星草》說道:“辦報紙不僅是為了提高我們的寫作水平,也是為了我班級的榮譽,同一個班內,怎麽能有兩份報紙呢?我希望出這份報紙的同學可以好好想想。我們的力量越分散,就越辦不出優秀的報刊。所以,我建議你們幾個同學把這份報紙結束掉,我們共同把班報搞好。”

趙旭陽在底下嘀咕:“為什麽不結束班報,延續星星草?”

“還有一件事”劉老師說道:“本周三,學校組織教師去北京五中聽課學習,大約要到下周日才能回來,在這幾天裏,我希望同學一定要嚴格要求自己,不要因為老師不在就放松,再有就是,希望回來後看到一份嶄新的一片帆。”

如果是在平時,楊林和趙旭陽聽到老師要離開幾天的消息,指定要擊掌慶賀。但今天,他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這樣吧”劉老師繼續說道:“我布置點作業,省的你們在課上無所事事。”劉老師翻開課本:“一、所有講過的課文中的生字、詞熟悉。二、做完語文的同步練習和單元練習。三、兩篇作文,體裁不限,就算是為班報準備的稿子吧,一定要完成,回來後我要檢查的。”

語文課下。

王小寒翻了翻同步練習和單元練習,已經沒有空白了。這類練習本是講一課做一課的,所以,語文老師的第二項作業,多是給那些較“懶”的學生留的。

高帆轉回頭:“王小寒,怎麽辦?”王小寒還沒說話,高帆前桌的黎若冰說道:“什麽怎麽辦,當然不能結束星星草了,那可是我們辛辛苦苦辦起來的。如果一定要選擇,我寧願放棄一片帆。”

黎若冰的話讓王小寒、楊林、趙旭陽都覺得心裏暖暖的,楊林說的是對的,黎若冰並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與他們漸行漸遠。

“共存也未必不可以!”

不知道什麽時候,姚老師已站在他們身旁。高帆等人一齊起身,叫了一聲“姚老師”。

姚老師讓大家坐下,笑道:“我是來向你們道歉的。”高帆等人一臉疑惑,黎若冰禁不住問道:“什麽……道歉?”姚老師將手搭在黎若冰肩上,接著說道:“你們的星星草,是我帶進辦公室的。原本只是想欣賞一下大家的傑作,卻招惹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煩,是老師考慮不周了。”

“姚老師您言重了。”“這事兒跟您沒關系。”眾人七嘴八舌的說道。姚老師笑笑,說道:“其實我覺得,你們課下可以跟劉老師談一談,說說你們的想法和思路,也可以把星星草展示到學校的報欄,大家共同學習,共同進步,這不也是各個班級辦報的初衷麽?”

趙旭陽郁悶地道:“劉老師已經批評我們沒有班級榮譽感了,那樣做豈不是大逆不道?”

姚老師道:“劉老師站在集體的角度考慮,這並沒有錯。但你們不應當因此而背上心理的包袱,百花齊放才是春天。你們都是(9)班的一員,你們的榮譽不也是(9)班的榮譽嗎?”

鈴聲響了,姚老師看看表,說道:“課間操時間到了,走吧,我們一起去操場活動活動。”幾人齊齊點頭,跟著姚老師走出教室。

放學後,高帆和黎若冰征求王小寒的意見,問他要不要聽取姚老師的建議。

“算了吧!”王小寒想了一會兒才說道,這句話讓大夥都吃了一驚,黎若冰、高帆、沈倩、林平濤、楊林、趙旭陽、甚至孫瀅、許哲、韓澈都盯著王小寒。

許哲打抱不平:“憑什麽說結束就結束,班報是班報,你們的是你們的。”

韓澈盯著王小寒:“你不覺得可惜了。”

王小寒一笑:“劉老師說得對,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確是狹隘了。高帆,你覺得呢?”高帆看了看王小寒,她不知道王小寒這個用來騙他自己的借口能否被自己借來騙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轉折,一下子讓高帆,讓沈倩,讓趙旭陽,讓楊林,讓林平濤,讓黎若冰都不知道如何接受,畢竟,他們都還是在意星星草的。

放學後,籃球場上,王小寒、楊林、趙旭陽、林平濤、許哲和韓澈在打籃球。

楊林、趙旭陽和林平濤明顯的反應有些慢。他們簡直難以相信,在經過這麽大的一個波折後,王小寒還能若無其事的打的興致勃勃。

個個都心不在焉,打起籃球也沒一點激情,索然無味地投了幾個籃,便只好一起回家。

路上,四人並排瞪著單車。

“也許,這個時候結束星星草並不是壞事,它存在過,這個名字會在記憶裏留下來。”王小寒說道。

“自欺欺人的話還是別說了,記憶?誰的記憶?不管怎麽說,突然就結束我還是接受不了。”林平濤說道。

“起碼我們幾個會記得吧。”楊林感嘆道。

“遲早會有這樣一天,如果一直辦下去,那到高三呢?學習一旦忙起來,不一樣要結束麽,那時候是不是會更難以接受?我們辦報的快樂不正是因為我們真心付出過麽?只要是真心付出了,又何必去管時間的長短,是曇花一現還是天長地久?”王小寒說道:“也許正是因為它的短暫,才顯現了它的珍貴和美麗,你們說是吧?”

林平濤忿忿地道:“主觀停辦和被迫結束概念能一樣麽?”

趙旭陽突然念道:“輕輕的你走了,正如你輕輕的來……”

趙旭陽在那個紅皮的“大記事”上工整的寫道:十二月七日  周一  星星草第二期也是最後一期,我們被迫放棄了它,因為老師覺得,王小寒他們應該把他們的才華施展到班報上,為班級獲得榮譽。也許是我不夠高尚,我不明白老師為什麽要這樣,也不想要什麽榮譽,我只希望,星星草現在還在。

下午周會,班主任調座位了。我和楊林坐到了□□的位置,□□坐到了孫瀅的位子,孫瀅坐到了我的位子,高帆和沈倩坐到了林平濤的位子,而林平濤和許哲則坐在了我們右側,黎若冰被調到了第三排,只有王小寒沒有動,我們的七人中心被調散了……我不知道星星草的結束和我們七個人的角落被調散,會不會影響我們的友誼……

天色已經微黑,王小寒獨自一人騎著單車,慢慢地在街上游蕩。星星草的結束,王小寒的心裏同樣很遺憾,可是他堅信,在他們七個人中,星星草會在每一個人的心裏延續……

王小寒停下單車,站在馬路邊上面對著一處廢棄的建築。他突然覺得無比荒涼,就如同自己此時的心情一樣。

身後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回過頭,看到是韓澈。

王小寒一直在韓澈那裏待到晚上10點,天南海北聊了很多東西。韓澈也常常是一個人在家,實在無聊地時候,會去附近的一個游戲廳打打電子游戲,王小寒只跟他去過一次,昏暗的燈光,狹小的空間,滿屋彌漫的煙味,許多社會上的青年在裏面大喊大叫,王小寒很不喜歡那樣的環境。

與大多數同齡人一樣,韓澈也喜歡聽歌,卻不像有些男生那樣喜歡武俠小說,甚至連一些校園雜志都很少看。韓澈自嘲地說:“我這個智商不行,看不懂都寫得是什麽。”而事實上,他是一個很聰明也很大氣的人,起碼,王小寒是這樣認為的。

10點一刻,王小寒拗不過韓澈,兩人一起溜到街上吃了霄夜,所謂的霄夜,也不過是在一個通霄達旦的小飯館裏吃了碗面而已。

J縣有許多音像門市營業到很晚,吃完面反正也沒事做,兩人便騎車逛了幾家,在一家音像店的貨架上,王小寒看到了一盒標註著“哀樂”的磁帶,便隨手拿起來看。

韓澈從旁邊探過頭來,頓時便笑了起來,調侃王小寒道:“不是吧,這麽有個性,哀樂也聽?”

王小寒順水推舟:“是呀,要不要來一盒聽聽?”

韓澈笑著擺擺手:“不不,欣賞不了。”說著便從口袋裏掏出錢包:“老板,幫他拿一盒新的。”

王小寒一楞,趕緊將磁帶放回原處,拉著韓澈走出音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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