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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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飛逝,持續的高溫天氣隨著國慶前一場秋雨而降了下來。開學差不多一個月時間了,班上的同學彼此間也都熟悉了起來。這段日子,黎若冰、高帆、沈倩和楊林、趙旭陽幾人相處得蠻好。趙旭陽還結識了江燕,這對趙旭陽而言,無疑是一件舉足輕重的大事,他早在自己的“大事記”上鄭重其事地記錄了下來。還有一件事,趙旭陽也記了下來,那就是結識王小寒,盡管兩人在高一共處一年,但兩人的交集卻無限趨近於零。這段時間的接觸,使大家漸漸了解到,王小寒人雖然難理解了一點,可對朋友還是很真誠的。這對大家來說已經夠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這使每個人有了自己獨特的個性,沒必要非把一個人看得透透徹徹。

今天是周五,下午是兩節作文,這讓大家都感到輕松。一般來說,文班生比較喜歡作文課。在想象的廣袤空間裏,他們可以自由地馳騁思緒,讓心靈在文字的海洋中翺翔,盡情享受那份飛翔於幻想之巔的愉悅。不過有一點:議論文例外。

文班生給議論文下了一個很奇怪的定義:在一張爬滿方格的稿紙上,把一些枯燥的文字和數字抄上去,然後表揚、肯定正確的,批判、拋棄錯誤的。最後得到老師的評語:論據充足但不能證明論點……雲雲。

上課鈴一響,教語文的劉老師便抱著一摞作文本走進教室,原本有點騷亂的教室立刻安靜了下來。

劉老師這些天上課,對(9)班的印象還是很好的。九班學生活潑好動,為她的課堂增添了幾分輕松愉悅的氛圍,絲毫不顯沈悶。

劉老師不到三十歲,高顴骨,個子不高,不算是個太嚴厲的老師,不過偶爾發起脾氣,卻如同夏日的風暴,令人生畏。用趙旭陽的話說,海面是平靜的,但這跟海是不是兇險是沒關系的,因為,你永遠看不到水面下的暗礁。

班長叫了起立,全班同學迅速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劉老師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同學們坐下,然後說道:“上周的自命題作文大家寫得都不錯,對作文中存在的個別問題,我已經給了大家修改建議,作為大家的參考。我還是那句話,作文發回去後,請大家一定要認真修改,因為相較於重寫,修改作文更能鍛煉和提升你們的寫作能力。”

修改是精進,重寫只是原有水平上的重覆。黎若冰很認同劉老師的話。

“另外,”劉老師繼續說道:“我想在這裏公開處理一件事情。王小寒……”劉老師最終點名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容忽視的嚴肅。

王小寒把目光從窗外牽回來,緩緩地站起來。

“這次的作文你為什麽又沒交?你已經是第三次沒交作文了,作為一名學生,按時完成課堂作業是最基本的責任和義務,如果連這些都無法履行,來上這個學做什麽?來辜負所有對你有期待的人嗎?”劉老師不急不緩地說道,她的語氣雖然平和,但語言卻很有分量。

王小寒看了劉老師一眼,也看到了幾乎全班同學的眼光。

“下課後,你到辦公室來一下,先坐下吧。”劉老師盯著王小寒,直到王小寒坐下,才轉移視線,翻了翻手中的作文本,繼續說道:“在我們這次的作文中,有七篇是寫得比較不錯的,另外有一篇是我認為寫得最好的。這七名同學分別是:高帆、歐陽紅梅、劉敏、黎若冰、羅明雨、謝明飛、徐曉萌……”

趙旭陽在底下小聲地道:“悲哀!只有兩個男生。”

劉老師手裏拿著一本作文本,道:“我先把這篇作文讀一下,大家可以仔細地體會一下其中的情感和一些詞句的運用,做個借鑒。”劉老師翻開作文本讀道:“長長的旅途,孤獨的乘客……”

王小寒偏著頭,望著窗外,不知是在想事情還是在聽。

作文讀完了,底下開始有點輕微的騷亂,有的同學在猜測這篇作文是誰的,更多的是在感嘆作者的文采。作文寫得確實不錯,文中的那些詞句聽起來並不華麗,卻略含詩意,內容也很讓人深思,字裏行間洋溢著知音難求之情。

“……這篇作文的題目是《尋覓》,作者是江燕。”劉老師最後說道。

江燕?!趙旭陽聽到這個名字不禁心裏一動,下意識地望了江燕一眼。

作文已布置了下來,議論文,自擬論點,這無疑讓大家方才的興奮削減了百分之九十。

王小寒仍然望著窗外,手中拿著筆,稿紙上寫了“議論文”三個字。高帆和沈倩都在考慮要寫什麽樣的論點,誰也沒有註意,劉老師正緩緩走來。

楊林正在玩電子游戲機,玩得那麽的“投入”,就連劉老師站在趙旭陽身邊時,他都沒察覺。趙旭陽剛才還沈浸在那篇作文的回味中,現在想提醒楊林也無計可施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楊林小聲嘟囔,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與無奈。

“完了?”劉老師輕聲地問,臉上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笑,繼而又橫眉怒目,沈聲喝道:“站起來!”

劉老師的沈喝如同磁石,瞬間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你可真行啊,竟然在課堂上玩電子游戲!要知道,你身為學生,若考不上大學,將來該如何在社會上立足?你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不僅是藐視課堂紀律,也是藐視老師的努力和家長的期待!”

楊林搓了下鼻子,心裏說道:“說得這麽嚴重……還有沒有藐視祖國尊嚴,要不要坐牢?”楊林挺反感這樣搬大道理的,還不如罰他值日呢。

“把游戲機收起來,再讓我撞到,收了交給學校,坐下吧。”劉老師說完,還留意了一下王小寒,見王小寒稿紙上已有文字,才轉身走了。

楊林看了看趙旭陽,撇撇嘴。

高帆輕輕翻開作文本,劉老師剛才教導楊林的話,在她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她不禁思考起一個深刻的議題:盡管大學教育為許多學生提供了就業優勢,但並非人生的唯一出路。那些沒能上大學的人,通過技能和工作經驗的積累,同樣能在就業市場上找到機會。她想起那句老話:一顆紅心,兩手準備。總有一部分人要投入社會的。

第二節作文課結束的時候,王小寒剛好完成了他的作文。劉老師掃了一眼,文章雖略顯散亂,卻也勉強完成了既定目標。對於王小寒今日的表現,劉老師心中還算滿意。所以下課後王小寒去辦公室,劉老師並沒有批評他,但道理卻沒有少講。

王小寒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怪怪的。他知道作為一名學生,學習是最主要的任務,而作為老師,自然希望自己的學生能有更好的未來,才會不厭其煩地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將來有個好出路。在王小寒心中,上大學與否並無本質差別,大學生亦是凡人,只不過比部分人多了些知識的積累。王小寒承認,優秀的學歷確實能為個人開辟更多機遇之門;但他亦不以為,僅憑一個大學生名分,便能斷定其能力或貢獻就一定會淩駕於他人之上。生活是公正的,活著,無論是什麽樣的人,只不過是選擇了不同的生活方式,而生活也因此而有了別樣的色彩。生活不會因為你是一個大學生就恩賜你什麽,也不會因為你是個乞丐而剝奪你什麽。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清貧也好富貴也好,差異源於付出的汗水,而非身份的高低貴賤,無論你是象牙塔中的學子,還是街頭的乞者。

如果每個人都能像偉人一樣改變世界,那麽我們的生活將會是怎樣一個模式?王小寒在心裏想。

江燕作文後的批語只有兩個字:佳作。那篇作文被劉老師肯定了,江燕的作文本也在班裏開始傳閱。

趙旭陽將整篇作文一字不差地抄寫下來,手中的藍色圓珠筆在筆記本上流暢地游走,每一個句讀都仿佛在模仿她呼吸的節奏。楊林坐在旁邊,看著趙旭陽的動作,不禁直搖頭,帶著一絲同情的語氣說道:“可憐的小陽陽兒,掉了兩斤肥肉。”

趙旭陽悄悄伸手在楊林腿上輕輕擰了一把,算作是對楊林的調侃進行了報覆。楊林誇張地咧了咧嘴,快速揉動著被趙旭陽掐過的位置,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創傷。在這個過程中,他並沒有註意到趙旭陽耳尖上那抹可疑的緋紅,那是害羞和尷尬的標志。

王小寒沒有私自看別人作文的習慣,所以,當趙旭陽興致勃勃地將作文遞給他要他欣賞時,王小寒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未經別人同意便看別人的東西是很不禮貌的,即便只是一本可能並不存在什麽秘密的作文本。

按照J縣一中的“方針政策”,本周是雙休日,所以今天的晚自習便取消了。作文課一結束,學生們便自由活動,有的在教室自習,有的則抱起籃球奔向操場,整個教室彌漫著一種輕松愉悅的氣息。

舒婷纖細的手指輕輕勾住欄桿上那些凝固的油漆顆粒,一枚精致的銀杏葉書簽在她靈活的指尖悠然旋轉。她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深秋的風溫柔地拂過她的藍白碎花長裙,那風帶著幾許涼意,也攜帶著幾許清新。她的目光穿過校園的操場,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又似乎只是在享受這片刻的寧靜。夕陽的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落在她的臉上,映射出一道溫潤的光澤。籃球場上,歡聲笑語和奔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為這個寧靜的傍晚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舒婷微微側過頭,一抹淡淡的淺笑在她唇角短暫地停留,如同她內心深處的一絲微妙情感一般,一閃而逝。

炅靈從身後悄悄靠近,伸手輕輕地撓舒婷的癢,舒婷“呀”的一聲驚叫,向一側閃身躲開,她的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在空氣中回蕩。

炅靈伸著脖子,一臉審視的表情:“我看看你在偷看誰。”舒婷莞爾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裏綻放的花朵,美麗而生動:“偷看夕陽。”炅靈拉住舒婷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不好好物色白馬王子,看什麽夕陽……回家了回家了。”

舒婷被炅靈拉著走下陽臺,手中微黃的銀杏葉悄然滑落,緩緩飄蕩在空中,最終安靜地棲息在陽臺的水泥地面上。

此時,趙旭陽和楊林剛剛從音像店出來,正懶洋洋地在街上轉,林平濤和沈倩迎面過來。

這段時間,關於林平濤和沈倩的傳說,楊林他們幾個人也聽到過不少,所以當趙旭陽和楊林親眼看見了他們倆在一起的場景時,他們兩人默契地選擇了視而不見,故意將視線轉向別處。四人就這樣擦肩而過,楊林和趙旭陽默契地停下了步伐,頭也不回地異口同聲地大聲宣告:“我們什麽也沒看見!”沈倩聞言,轉頭向他們背影扮了個鬼臉,隨即與林平濤相視一笑,臉頰不自覺地泛起了淡淡紅暈。

林平濤說不清楚,沈倩也說不清楚,那種難以名狀的微妙感覺究竟是什麽。

分開之後,沈倩回了學校,高帆和黎若冰說好了等她。

推開教室門,除了高帆和黎若冰,孫瀅還有幾個男生也還在。

高帆見到沈倩,就開玩笑道:“哎喲,林平濤舍得把你送回來了?”沈倩嘟著嘴:“高帆,討厭!”

黎若冰笑道:“現在用事實說話,會招來……”她學著沈倩的樣子,接著說道:“討厭!”

沈倩嘴角微抿,腮幫鼓起,眼珠在兩個夥伴間靈活轉動,隨即嬌嗔一笑:“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說完便揮著兩只拳頭要打黎若冰和高帆,兩人便一起喊:“沈小姐饒命!”然後笑鬧在一起。

“不鬧了,不鬧了,我投降了。”高帆道:“天不早了,該回家了。”沈倩和黎若冰一起住手。三人低頭一看,手表的指針已默默滑向六點一刻,天邊最後一抹夕陽也悄悄躲進地平線,她們便結伴離開了教室。

走廊裏,她們險些和徐曉萌撞到。徐曉萌作為團員代表,第三節課時被學生會成員急匆匆地召去開會,此刻應是會議剛結束,腳步中還帶著未散的匆忙。

“不好意思。”雙方幾乎同時說道。

徐曉萌問道:“藍馨和江燕他們兩個現在還在嗎?”高帆回應道:“走好久了,怎麽?有事嗎?”

徐曉萌聽後,禮貌地表示了感謝,並且繼續說道:“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就是國慶節快要到了,學校要求各班出專題板報,我本來想找他們幫忙處理一些美術方面的工作。算了,一會兒我給她們打電話吧。”黎若冰她們和徐曉萌道了別,一起走下樓去。

在樓梯的轉角處,黎若冰、高帆和沈倩意外地遇到了王小寒。王小寒似乎又一次忘記了,今天本應該是他和韓澈負責值日的日子,然而韓澈的身影卻早已消失不見。

黎若冰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上次懲罰他們值日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要不……這次就破例一回,替你保守這個秘密,就不告訴老師了,天也晚了,不然就算了吧。”

王小寒微微一笑,並未接話,只是輕輕地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先走,其意不言而喻。高帆笑道:“需要援助嗎?正好我們還沒走。”

王小寒笑道:“謝了,我自己可以,你們先回。”

直到天邊最後一抹夕陽隱去,王小寒才忙完手頭的事。準備離去的他,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陽臺,那裏,一枚微黃的銀杏葉靜靜地躺在地上,校園裏並沒有種植銀杏,它的出現讓王小寒感到些許意外,新奇的葉片使他不由得將它撿起了來,銀杏葉的葉脈清晰可見,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痕跡和過往的故事。

王小寒淡淡一笑,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感,將那枚銀杏葉小心翼翼地夾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中。

夜幕初降,風有些涼了,沈倩下意識地緊緊領口。

“(9)班真是‘臥虎藏龍’人才濟濟啊。”黎若冰笑道。

高帆接過話頭:“誰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看上去平凡的人也許有著不平凡的經歷。譬如王小寒,平時看上去不鹹不淡的,可我總是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尋常人所不具有的東西,不過是什麽……就難說了,氣質?風度?”高帆搖搖頭:“都不確切。”

黎若冰道:“我覺得這人挺神秘的,做事沒規律,看不出有什麽優點,又好像沒什麽太大的缺點,很難懂。”停了一會兒,黎若冰又道:“我還真沒見到過和他類似的學生,挨了批評受了罰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點也不難過,我不知道這是‘灑脫’,還是對生活的麻木。”

高帆和沈倩都在聽著,沈倩自始至終都沒講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對於王小寒。畢竟,她對王小寒了解得並不多,就像大家都不太了解王小寒一樣。

高帆將掛在耳朵上的耳塞取下來,笑道:“其實也不用想那麽多,他對朋友夠真誠,這已經足夠了。”

“其實我並不太喜歡王小寒這個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沈倩突然想起那天在書店發生的事,悠悠地說道。黎若冰和高帆都沒有說話,因為她們對王小寒的理解並不多,如同迷霧中的燈火,朦朧而遙遠。

可是有件事卻改變了沈倩對王小寒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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