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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這周末休息的時間,姜桉初瞞著張寂讓獨自一個人去看了他媽沈妤夢。

她是從沈含和林蕓口中聽出來沈妤夢在哪個醫院的。

姜桉初只是跟張寂讓說了聲和舍友出去逛街,張寂讓也沒多大懷疑。

姜桉初打車去了沈妤夢在的精神病專科醫院。

姜桉初從出租車下來,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在眼前的醫院大門,指尖無意識攥緊了單薄的衣角,微涼的風卷著醫院特有的消毒味撲面而來,嗆得她鼻尖微微發酸。

醫院大門肅穆又冷清,來往的人都帶著難言的沈郁,安靜得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突兀。她擡頭望著那冰冷的牌匾,腦海裏一遍遍描摹著張寂讓的模樣。

她的心裏正在想,他們分開的兩年張寂讓是揣著什麽心理、鼓足了多少勇氣、心裏在想什麽才站在這裏的。

分開的那整整兩年,他也是像她這樣,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這兒吧。

只是從前她從不知道,他會一次次獨自來到這片壓抑清冷的地方,來看被困在這裏的母親。

他向來性子冷淡,習慣把所有情緒都斂得嚴嚴實實,從不對外展露半分脆弱。

那兩年裏,他到底是懷著怎樣沈重的心事,獨自站在這扇門前?

要咽下多少委屈、藏起多少脆弱,才敢一次次走進這裏,面對被感情所困住的沈妤夢。

姜桉初垂了垂眼,她的眼眶在不知不覺就紅了。

當時才十幾歲的他一定很崩潰、無力吧。

她瞞著他跑來這裏,本意是想親自看看沈妤夢如今的境況,可真正站到了醫院大門前,她的滿心滿眼只剩下對張寂讓的心疼。

他從來沒跟她提過一句這兩年的煎熬,從不訴苦,從不示弱,把所有孤單、沈重、難言之隱都一個人默默扛了下來,半點都不肯讓她分擔。

風輕輕掠過發梢,她斂了斂翻湧的情緒,壓下喉頭泛起的酸澀哽咽,緩緩擡起腳步,朝著醫院裏面走去。

她的步子放得很輕,像是在悄悄踏著他從前走過的路,一點點走近他從不輕易示人的那片心底的陰霾。

姜桉初心裏清清楚楚記著沈妤夢所在的樓層和病房號。

是那天無意間聽外公沈含和外婆林蕓閑聊,一字一句都被她悄悄記在了心裏,不曾外露半分,也從沒在張寂讓面前提起過半個字。

她熟稔地穿過安靜空曠的院區,徑直往住院樓走去,步伐不算快,每一步都帶著沈甸甸的心事。

樓道裏靜得讓人發慌,墻壁是冷調的白色,空氣裏漂浮著濃重的消毒水氣息,四下安安靜靜,只剩她自己輕輕的腳步聲在長廊裏回蕩。

一路上,她的腦子裏全是張寂讓的影子。

分開的那兩年,他一定也是這樣熟門熟路地走進這棟樓,順著同樣的樓梯,一步步往上走。

他從不跟任何人傾訴心裏的壓抑,也從不把自己的脆弱擺出來,每次來,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來,又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把對沈妤夢的愧疚,全都默默埋在心底,獨自來回在這條冷清的走廊裏,熬過了一年又一年。

姜桉初走到電梯口,指尖微微發緊,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樓層鍵。

電梯緩緩上行,密閉的空間裏安靜得可怕,她望著不斷跳動的數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堵著,又酸又沈。

她明明是來見沈妤夢的,可從頭到尾,心疼的全是張寂讓。

他從不主動示弱,從不拿自己的身世博同情,一個人藏起所有狼狽和柔軟,硬生生撐了那麽久。

——電梯“叮”的一聲抵達樓層,門緩緩打開。

外面是狹長又安靜的病房走廊,陽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卻暖不透這裏半分清冷。

姜桉初擡眼,目光直直望向盡頭那間熟記於心的病房,喉間輕輕哽咽了一下,緩緩擡步走了過去。

姜桉初擡手,指尖輕輕叩了兩下病房木門。

篤、篤,兩聲輕響落在寂靜的走廊裏。

片刻後,裏面傳來一道溫和又平緩的嗓音,不躁不郁:“請進。”

她應聲緩緩推開門,動作輕緩有禮。

病房裏被收拾得幹凈整潔,光線透過半掩的窗簾柔和灑進來,沖淡了病區固有的消毒冷意。

沈妤夢安靜倚在床頭,身姿閑適安穩,這兩年休養下來,已然好了太多。

她的眉目清寧,神志澄澈,褪去了往日的混沌與頹喪,只剩一份歷經世事之後的平和與沈靜。

姜桉初安安靜靜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沈妤夢身上。

她的眼底沒有翻湧的濕意,也沒有泛紅哽咽,只是神色淡淡的,透著一種安靜的悵然與了然。

她就那樣靜靜望著,心裏一點點描摹出畫面——過去兩年裏,張寂讓也是這樣,站在門外輕輕敲門,等裏面應聲,才推門走進來。

一次又一次,獨自前來,安靜探望,默默陪伴。

他看著母親從混沌走到清醒,從落寞走到安穩,所有的忐忑、惦念、隱忍,都悄悄藏在無人知曉的時光裏,從不對外言說半分。

姜桉初神色平靜無波,沒有落淚,只是心口沈沈的,像壓著一塊溫涼的石頭。

安靜看著床頭眉眼溫婉的女人,心裏清清楚楚懂得了張寂讓所有的沈默寡言,和他從不輕易袒露的軟肋。

姜桉初輕輕合上門,腳步放得很輕,走到離病床不遠的地方站定,神色沈靜從容,沒有半分局促。

沈妤夢倚在床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眼神裏帶著早已了然的笑意,一點都不意外。

“你是初初吧?”她率先開了口,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久病靜養過後的低緩沙啞,卻格外清晰,“我以前聽阿讓提起過你很多次了。”

姜桉初怔了怔,沒想到張寂讓會在他的家人提起他。

姜桉初微微頷首,語氣禮貌又安靜:“阿姨您好。”

沈妤夢淺淺地笑了笑,她的眉眼間柔和,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不用拘謹,我早就知道你。這孩子性子悶,什麽事都愛憋在心裏,但唯獨說起你的時候,話會多一點,眼裏也會有不一樣的光。”

她緩緩擡眼,再次看向姜桉初,目光通透又溫柔:“你能過來,我並不意外。也大概能猜到你是瞞著他過來的,那孩子很倔強,又習慣一個人扛起所有的重事,肯定不肯讓你過來摻和這些糟心事,所以你肯定是瞞著他過來了。”

姜桉初安靜聽著,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麽情緒起伏,不悲不喜,只是眸光定定地看著沈妤夢,輕聲開口:“我只是想來看看您。”

“我這兩年好多了。”沈妤夢攏了攏身上的薄被,語氣淡然,“以前被困在自己的情緒裏走不出來,耽誤了太多年,也委屈了阿讓和阿野那麽久。他那兩年,常常一個人過來,安安靜靜坐著,陪我一會兒,不多說話,就只是陪著。”

說到這裏,她眼神裏掠過一絲淺淡的心疼:“他從來不在我面前說苦,也從不抱怨,什麽都自己扛。心裏裝著太多事,偏偏又生來冷淡,不肯向任何人示弱。”

姜桉初沈默了幾秒,語氣依舊平靜:“他很堅強,也很好,高中那段時間很少把他的難事跟我傾訴。”

她沈默了會兒,又補充了一句,“他也總是那麽傻。”

“我知道。”沈妤夢輕輕嘆了口氣,笑得溫和又無奈,“他怕拖累你,怕家裏這些陰霾會嚇走你,所以拼命藏好,想把幹幹凈凈、輕輕松松的一面留給你。”

病房裏靜了下來,只剩空氣裏淡淡的消毒水味,溫柔又安靜地漫在兩人之間。

安靜了半晌,沈妤夢才又開口:“我想謝謝你。”

沈妤夢的一句“謝謝”可把姜桉初搞的不知所措了。

昨天,沈含跟她說“謝謝”,今天她見了沈妤夢,沈妤夢又跟她說“謝謝”。

搞的她真的有點招架不住。

姜桉初指了指自己,問沈妤夢道:“為什麽……您要謝我?”

沈妤夢先笑笑不說話,後來才說:“謝謝你的圍巾、薄荷糖、便簽,給阿讓帶來了動力。”

她又接著道,“阿讓高三的有一天來看我的時候,我問他‘阿讓,你想去哪所大學’?他告訴我‘媽,我想去南川這裏的臨大’……”

光是聽到這裏,姜桉初的眼睛就顫了顫。她什麽也不說,像是知道了下文。

沈妤夢的話還在繼續著:“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上臨大不僅能在該休息時間來看您,還能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我和她約定好了,我絕不能食言’。”

沈妤夢望著姜桉初微微顫動的眼睫,眼底漾著溫柔又了然的笑意,語氣輕緩得像拂過窗臺的晚風:“我那時候就猜,能讓他把未來規劃得清清楚楚,甘願留在一座城市的小姑娘,一定很特別。”

她頓了頓,目光柔了幾分,繼續緩緩說著,“他那兩年一個人熬得太苦了,心裏壓著家裏的事,也藏著對你的念想。每次來我這兒,安安靜靜坐一會兒,偶爾走神,指尖總會無意識摩挲口袋,我問他揣著什麽,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肯說。”

沈妤夢說到這裏笑了笑,才又繼續說:“後來我才慢慢知道,是你給的薄荷糖,還有那些你寫給他的便簽,天冷時圍在頸間的圍巾。”

沈妤夢輕輕地嘆了口氣,眉眼間卻滿是欣慰:“他外表看著冷淡疏離,心裏卻細膩得很。你給的那些小溫柔,他都好好收著,當成了低谷裏唯一的念想和支撐。要是沒有你,他或許也撐得下去,但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心裏有盼頭,眼裏有光亮。”

姜桉初靜靜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平靜,沒有過激的情緒起伏,可眼底那層淺淺的波瀾,卻早已藏不住。

她從沒想過,自己隨手遞的薄荷糖、天冷時給他圍的圍巾、隨口寫的幾句便簽,竟被他珍藏了那麽久,還在那些孤單難熬的日子裏,成了他堅持下去的底氣。

原來他什麽都記得,什麽都好好收著,從不宣之於口,卻放在了心底最珍重的位置。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姜桉初的聲音很輕,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從來都不提。”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沈妤夢淺淺搖頭,笑意裏帶著幾分無奈,“不擅長說情話,也不懂得邀功,只會默默把你的好記在心裏,悄悄朝著你的方向靠近。寧願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風雨,也舍不得讓你沾染半分他的灰暗。”

她望著姜桉初,語氣格外真誠:“所以我才要謝謝你,初初。謝謝你出現在他灰暗的青春裏,謝謝你給了他溫柔和期盼,讓他在那段最難熬的日子裏,還有一份可以奔赴的溫柔。”

病房裏靜了下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落在姜桉初安靜的側臉上。

她依舊沒有紅眼眶,沒有落淚,只是心口那片溫涼的沈重,又沈了幾分。

原來張寂讓沈默的背後,藏著這麽多不為人知的溫柔與執著。

原來她不經意的關心,早已成為了他漫長低谷裏,最安穩的救贖。

她不知道的是,對於張寂讓來說,她是他不可訴說的星星。

“我們現在在一起了,也早就在一起了。”姜桉初語氣認真,“阿姨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好他的。”

姜桉初和沈妤夢又安靜聊了幾句,心裏攢著滿當當的感慨,見時間不早,便輕聲跟沈妤夢說了聲,起身去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她腳步放得平緩,心緒還沈在剛才的對話裏,腦海裏反覆回蕩著沈妤夢說的那些話,關於圍巾、薄荷糖,關於他早早把未來規劃好的事。

片刻後,她循著原路走回病房。

姜桉初剛走到門口,手正要擡起來去叩門,耳邊卻陡然飄進一道再熟悉不過的清冷男聲。

——是張寂讓。

姜桉初的動作猛地頓住,指尖僵在半空,她的腳步也下意識往後收了收,屏住了呼吸。

她的心頭驟然一緊,她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過來,自己明明借口和舍友逛街瞞著他出門,若是被撞個正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貼在走廊安靜的墻角,沒敢推門,也沒敢出聲,就那樣靜靜站在門外,不由自主地聽著病房裏的對話。

屋內的氛圍依舊平和。

張寂讓搬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眼神看向沈妤夢時,眉眼間斂去了對外人的疏離,多了幾分淺淡的溫和。

他聲音放得很低,怕驚擾到病房裏的安靜:“今天感覺怎麽樣?睡得還好嗎?”

沈妤夢靠在床頭,神色從容,眼底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卻絕口不提方才姜桉初來過的事,順著他的話輕聲應著:“挺好的,這陣子作息規律,身子也一天比一天舒坦。”

“那就好。”張寂讓語氣淡淡。

他安靜坐著,沒再多說什麽,就像從前那兩年無數次來這裏一樣,只是安靜陪著,不多言語,卻格外安分。

沈妤夢望著他沈靜的側臉,明知門外就站著姜桉初,面上卻不露半點破綻,慢悠悠地和他聊著日常,半點沒有要拆穿的意思。

門外的姜桉初靜靜立著,呼吸放得極輕,心口微微發慌,又帶著點莫名的局促。

她站在門外,聽著裏面他低沈溫和的嗓音,看著虛掩的門縫裏透出他清瘦的身影,一時竟不敢推門進去。

也暗自慶幸,沈妤夢沒有第一時間把她來訪的事說出口。

姜桉初靠在走廊的墻邊,屏著呼吸,靜靜的聽著病房裏的動靜。

門內依舊是低緩的交談聲,張寂讓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聽著沈妤夢閑聊,偶爾應上一兩句,聲線清冷又柔和。

她的心裏又忐忑又微妙,既怕被發現,又忍不住想再多聽一會兒,想聽聽他私下和母親相處時,不為人知的模樣。

沒過多久,病房裏的談話聲忽然停了。

緊接著便是輕微的椅子挪動聲,而後門被人輕輕從裏面拉開。

姜桉初根本來不及躲閃,身子還沒來得及往後退,一擡眼就直直撞進了張寂讓深邃沈靜的眼眸裏。

四目相對的瞬間,仿佛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張寂讓楞了楞,眉眼間帶著幾分意外,顯然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

他身形挺拔,手裏攥著手機,看樣子是打算下樓去給沈妤夢買午餐。

兩人就這麽猝不及防撞了個正著。

姜桉初心頭猛地一跳,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裏的動作都停住了,眼神裏掠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強裝鎮定,面上努力維持著平靜。

走廊安靜無聲,只剩陽光落在地面的光斑靜靜晃動。

張寂讓定定看著她,眸色深沈,像是瞬間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薄唇微抿,沒先開口,就那樣靜靜望著她。

和他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走廊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姜桉初心底一慌,耳尖悄悄泛起淺淡的紅,卻還是強撐著神色,垂了垂眼,不敢去看他深邃的目光。

張寂讓就站在門口,手裏還捏著手機,明明是下樓買午餐的步子,此刻卻定格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意外,又幾分了然。

他薄唇微抿,定定看了她幾秒,語氣清清淡淡,帶著點無奈:“不是說跟舍友出去逛街?怎麽逛到這裏來了?”

被當場拆穿謊話,姜桉初的指尖輕輕蜷起,擡眸對上他的視線,語氣輕輕的,老老實實認錯,卻又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軟:“那是我……我騙你的。”

“騙我來逛街,實則自己一個人跑到醫院。”張寂讓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無奈,拿她沒辦法的模樣藏都藏不住,“現在‘兔子’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也不跟我商量一聲。”

姜桉初:“……”

這個人還是不忘開個玩笑,

姜桉初抿了抿唇,小聲辯解:“我就是想來看看阿姨,聽外公外婆說起地址,心裏一直惦記著。”

“惦記也不能自己偷偷跑過來。”他往前走了半步,眉眼間沒半分責備,只剩縱容,“這裏不是普通地方,你一個人過來,就不怕你男朋友擔心?”

“我沒事的。”她輕輕搖搖頭,眼神安靜又誠懇,“我安安靜靜進去看過了,也沒打擾到阿姨休息。”

張寂讓看著她這副安分又執拗的樣子,他是徹底沒了脾氣。

明明瞞著他偷偷跑來,撒了謊,還自作主張跑到這種地方,可看著她平靜又認真的神情,他半句重話都說不出口,只剩滿心的無奈和軟意。

沒辦法,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慣著唄。

他無奈地扯了扯唇角,語氣放得柔和下來:“你啊。”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盛滿了拿她毫無辦法的縱容。

張寂讓上前一步,用手敲了一下姜桉初的腦袋:“確實是你男朋友太慣著你了。”

“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還躲在門外偷聽多久了?”他眸底帶著淺淺的笑意,一眼就看穿了她。

姜桉初被戳破心思,耳尖更紅了,微微低下頭,不說話,算是默認。

張寂讓看著她這副樣子,徹底沒了脾氣,只好輕嘆一聲:“算了,服了你了。”

頓了頓,他輕聲道:“我下去給媽買午餐,你在走廊稍等我,別再偷偷亂跑了,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他的語氣是故作嚴肅,眼底裏卻全是遷就。

張寂讓看著她垂著眉眼、乖乖抿唇不吭聲的模樣,心頭那點想板起臉說教的念頭,瞬間散得幹幹凈凈。

他拿她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明明偷偷瞞著自己跑來這種地方,撒了謊,還躲在門外偷聽,換做別人,他早該冷下臉了。

可對上姜桉初安安靜靜的眼神,所有的嚴肅都化作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站在這兒別亂走。”他又叮囑了一遍,語氣軟了不少,“我很快就回來。”

姜桉初輕輕點了下頭,乖乖靠在走廊墻邊,看著他轉身邁步走向電梯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稍稍松了口氣,心口還帶著剛才撞破時的微慌,又隱隱有絲說不清的暖意。

沒等多久,病房的門虛掩著,被人輕輕拉開一條縫。

沈妤夢探出頭,朝著姜桉初溫和招了招手,眼底滿是了然的笑意,無聲示意她進來。

姜桉初猶豫了下,左右看了看走廊,悄悄走回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被撞見了吧?”沈妤夢笑著看向她,語氣裏滿是打趣,“我就知道你躲在門外,故意沒跟阿讓提你來過。”

姜桉初耳根還有點發燙,輕輕應了聲:“嗯。”

“那孩子看著冷淡,心裏最是心軟。”沈妤夢倚在床頭,慢悠悠說道,“嘴上說著要跟你算賬,實則半分都舍不得怪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遇上在意的人,從來都硬不起心腸。”

她頓了頓,目光溫柔地落在姜桉初身上:“他剛才進來,只跟我聊了幾句日常,半點沒提起你的事,心思藏得深,卻藏不住眼底的在意。”

姜桉初安靜聽著,沒說話,心底卻被輕輕觸動。

她知道張寂讓的性子,內斂又執拗,習慣把心事都埋在心底,從不輕易表露,可一舉一動裏,全是藏不住的溫柔和遷就。

兩人在病房裏安靜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溫軟又平和。

沒過多久,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

——是張寂讓買完午餐回來了。

腳步聲由近到遠,停在泊在病房門口。

姜桉初聞聲立刻坐直身子,下意識收斂了神色,安靜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像個乖乖等著被點名的小朋友。

張寂讓推門進來,手裏提著打包好的餐食,放下後擡眼,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姜桉初身上,眼底帶著淡淡的縱容笑意。

他把餐盒一一擺開,轉頭看向沈妤夢,語氣恢覆了平日裏的溫馴:“媽,趁熱吃。”

沈妤夢看著眼前兩人,眼底含著淺淺笑意,也不點破,安靜拿起碗筷,狀似隨意開口:“剛才出去碰見初初了?”

“嗯。”張寂讓淡淡應了一聲,餘光掃過身旁姜桉初,語氣帶著點佯裝的認真,“半路逮到一個撒謊偷偷跑過來的小姑娘。”

姜桉初指尖輕輕蜷起,耳尖微微發紅,垂下眼沒敢回話。

沈妤夢抿唇笑著吃飯,故意不幫她解圍,靜靜看著自家兒子嘴上數落,眼神卻全是遷就。

張寂讓給沈妤夢添了勺湯,轉頭看向姜桉初,聲音放低,帶著無奈:“等會兒吃完,跟我老實交代。”

明明是帶著幾分故作嚴肅的語氣,卻半點f威嚴都,沒有,反倒滿是寵溺和拿她沒辦法的縱容。

沈妤夢慢悠悠吃著飯,看著這兩人,眼神裏盡是欣慰。

她倒是看出來了,阿讓這輩子,就栽在了這個小姑娘身上了。

他嘴上嘴硬,心裏卻舍不得苛責她半句。

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輕聲,空氣裏漫著溫和又暧昧的氛圍。

午後的走廊靜悄悄的,陽光落在肩頭,暖得有些發沈。兩人沒再多說什麽,默契地跟沈妤夢輕聲道別,姜桉初禮貌囑咐沈妤夢好好休養,沈妤夢只含著溫和的笑意朝他們揮手,眼底滿是了然。

走出住院樓,晚風帶著秋日的微涼,吹散了醫院裏濃重的消毒氣息。

一路上兩人並肩走著,步子放得很慢,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空氣裏縈繞著淡淡的緘默,有他藏在心底的後怕,也有她悄悄瞞著他跑來這裏的心虛,還有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心緒,悄悄纏在兩人之間。

打車回到學校門口,張寂讓一路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樓下,晚風拂起兩人的發絲,宿舍樓前沒有什麽人,

周遭空蕩蕩的,連一點腳步聲都聽不見,只有晚風輕輕卷著樹影搖晃。

姜桉初剛停下腳步,正要擡眼同他道別,話音還卡在唇邊——下一瞬,張寂讓長臂一伸,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猛地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裏牢牢圈住。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籠罩下來,沒給她半分反應的餘地,低頭便狠狠覆上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又兇又沈,裹挾著積壓了一整天的擔心、無奈,還有被她瞞著偷偷跑去醫院的慍怒。

面前的男人吻得強勢又霸道,帶著幾分懲罰性的深沈,卻又小心翼翼箍著她,生怕傷著半分。

四下無人,只有晚風簌簌掠過枝葉,把這片角落襯得愈發靜謐。

姜桉初被他扣在懷裏,背脊抵著微涼的墻壁,指尖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襟,整個人都被他濃烈的氣息包裹。

她的呼吸被徹底掠奪,只能任由他這般帶著戾氣又滿是珍視的吻,纏綿繾綣了兩三分鐘。

直到情緒稍稍平覆,他才緩緩放緩動作,鼻尖抵著她的,額頭相貼,胸膛起伏著,呼吸粗重又沙啞。

幽暗的光影裏,他眼底翻湧著沈郁的情緒,手臂依舊牢牢圈著她不肯松開,嗓音低啞得厲害,裹著藏不住的後怕與無奈:“姜桉初,看你下次還敢不敢瞞著我一個人跑去那裏。”

姜桉初還被圈在懷裏,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乖乖向他認慫。

得到自由後,她才慌亂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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