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出不去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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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出不去的房間
61.
永遠威風凜凜、戰無不勝的狼王, 終於主動低下他不肯彎折的脖頸，將最致命的弱點主動獻出送到小狼崽的嘴邊。
俯首任由她磋磨、撕咬。
他終於承認，他後悔了。
在她搬走後的無數痛苦難眠的夜晚, 柏修斯都用至少他不後悔、至少還能是她的教父為由安慰自己。
可現在, 他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兩人沈默間，岑舒予已經用力掰開柏修斯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將他推開,
“……我們不要再這樣了，柏修斯。你放我走吧。”
“放開我, 好不好？”
柏修斯知曉她現在離開的態度十分堅決，如果再強硬地困住她, 只會適得其反。
因此, 他還是松開了手, 放走了她。
說完, 岑舒予推開車門，沒有一絲猶豫地從他腿上離開, 裹緊大衣走進了冬夜的寒風裏。
一回到房間, 岑舒予如脫力般地靠在門框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其實，面對柏修斯近乎失控的模樣，岑舒予並非真的無動於衷。
只是她終於清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實在太重太重了。
……
當天夜裏，岑舒予的私人郵箱裏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郵件內容很長，信息量大得令人心驚。
她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將這封信的內容勉強消化。
郵件的核心，是柏修斯的父親。
關於柏修斯的父親, 家族內外向來諱莫如深，無論安東尼奧還是柏修斯都絕口不提。
岑舒予以前也是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些皮毛。
郵件裏說，柏修斯的父親能力出眾，也曾被安東尼奧寄予厚望，認定為家族繼承人。
他聽從家族的安排，完成了一場門當戶對卻毫無感情的聯姻，夫妻倆除了在公眾面前扮演恩愛，私下裏猶如陌生人。
後來，他父親在一場私人晚宴上結識了一位畫家。
起初只是單純的賞識，他替家族基金會購入了對方的幾幅畫作，但在後續幾次私人場合的頻繁碰面中，這段關系不可避免地越過了雷池。
在這個圈子裏，一段逢場作戲的婚外情算不上什麽致命的醜聞。
家族的繼承人婚姻不睦、私下另養情人，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真正讓家族跌入萬劫不覆深淵的，是那位畫家後來的突然反水。
起初，八卦小報上刊登的無非是“婚變”、“風流韻事”這類不痛不癢的字眼。
然而沒過幾天，輿論風向陡然變調。
那位畫家在幾名知名律師的簇擁下召開新聞發布會，當著媒體的長槍短炮，聲淚俱下地控訴柏修斯的父親誘-奸——在兩人確立關系時，她其實尚未成年。
她將自己包裝成一個無力反抗權貴的完美受害者，控訴這位高高在上的繼承人是如何利用權勢、地位和資源對她進行長期的威逼與精神誘導，導致她一直恐懼發聲。
一夜之間，所有的風月艷聞都被釘上了犯罪的恥辱柱。
包養情人變成了駭人聽聞的誘-奸未成年指控。
這場巨大的醜聞轟然炸開。
一旦沾上“未成年”幾個字，就是一項極為嚴肅且致命的指控，哪怕內情並非如此，但在狂熱的輿論漩渦裏，根本沒有人在乎真相。
隨之而來的是家族毀滅性的崩盤。
幾家合作銀行連夜切斷了授信額度，一項籌備數年、已經進入最後階段的項目被迫無限期擱置，集團股價連續數周暴跌。
柏修斯母親的家族為了保全顏面，果斷拋出離婚協議，並公開倒戈施壓。
哪怕最後找出了證據，翻盤勝訴，但輿論的影響也足以摧毀了家族信譽。
作為平息眾怒的代價，柏修斯的父親被安東尼奧徹底剝奪了一切權力，連夜放逐出了家族核心圈。
整整十幾年，這對父子再未見過一面。
至此，柏修斯同時失去了父親和母親。
如今他們早已各自組建家庭，對於卡斯特羅家族的一切都不再過問，仿佛沒有柏修斯這個兒子。
失去父母的那一年，柏修斯也不過15歲。
看到這裏，眼淚一串串掉進岑舒予的衣領，順著脖子往身體裏鉆。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當然清楚，安東尼奧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將這樁家族醜聞告知她。
這是對她無聲的敲打，是警告。
柏修斯不僅是他最優秀的繼承人，更是家族現在的掌權人。
那些盤根錯節的政治籌碼、商業往來，無數依附於家族生存的利益集團，無一例外，全都與柏修斯的名譽深深捆綁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安東尼奧這是在告誡她，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毀了他。
但更為重要的是，岑舒予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她終於明白了，柏修斯為什麽會在她開口表白的時候，露出近乎恐懼的神情。
又為什麽會不惜用最冷酷、最決絕的手段，要將她強行推開。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沾染上這樣的醜聞，他們將會面臨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歷史的重演，不僅會徹底毀掉他，更會摧毀她。
這段時間，岑舒予不是沒有聽到外面的流言蜚語。
哪怕她刻意避開，捂住耳朵不想去聽，但那些骯臟的詞匯仍然會鉆進她的腦子裏。
傳到她這裏來的，已經是柏修斯處理過後的內容，殺傷力被削弱了無數倍。
可即便如此她尚且覺得難以忍受，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呢？
她能承受得住嗎？
她大可以什麽都不要了。她本來也什麽都沒有。
這八年來的一切都是柏修斯給她的。
大不了，她失去這一切，退回最初的一無所有。
可是柏修斯呢？
他清清白白的名譽、如履薄冰經營的商業版圖、他的前途，還有他為達到今天的地位吃的那些苦，難道都可以付之一炬嗎？
岑舒予真的退縮了。
從前，不管柏修斯怎麽狠下心來推開她，她都執拗地撞著南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滿心以為愛情可以大過天，只怪他顧慮太多、瞻前顧後，怪他膽小，覺得他不愛她。
可事教人，一下就懂了。
原來…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的錯。
……
枯燥的會議推進到中段。
岑舒予坐在會議桌的最末尾，認真地記錄著會議紀要，電腦屏幕突然彈出一則新聞推送。
她本該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在主管展示的PPT上，可視線卻被加粗的黑色標題釘住，再也挪不開半分。
指尖一顫，點開了網頁。
報道的篇幅簡短精煉，寫著——卡斯特羅家族現任掌權人近日啟動新一輪核心管理層調整。集團除加速培養家族內部下一任繼承人外，也在密集接觸多名國際資深職業經理人，擬對核心董事會及高管梯隊進行重組。
但凡了解一些實情的人都清楚，柏修斯這番動作意味著什麽。
柏修斯掌權不過短短數年，眼下正值最鼎盛的時期，卻已經開始倉促地為自己鋪設退路，準備交權。
當年安東尼奧可是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四十餘年才宣告退位。
他在替誰鋪路？答案不言而喻。
即便這只是一篇嚴肅的財經報道，並非供人消遣的八卦新聞，但在網頁最下方的評論區裏，依然有一些極具侮辱性的刺眼詞匯跳入眼簾。
岑舒予的心臟被猛地揪起，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清那些文字的全貌，迅速移動鼠標按下了關閉鍵。
網頁消失了，可溺水般的窒息感洶湧地反撲上來。
主管在長桌前端滔滔不絕，窗外的陽光在屏幕上閃爍，一切聲光色影仿佛都被無形的玻璃墻隔絕。
岑舒予呆坐在椅子上，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文字的力量遠比想象中更鋒利。
許多隔著屏幕遞來的惡意，和刀劍刺入身體的痛覺一樣真實。
她坐在溫暖的室內，卻感覺到一陣陣惡寒。
“——Floria。”
直到一道溫和的聲音切斷了她的走神。
這是邵之序叫的第三聲。
岑舒予如夢初醒，猛地擡起頭。長桌兩側，會議室裏十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她身上。
探究、疑惑、等待。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手心全是冷汗，根本不知道會議推進到了哪一步。
主位上的邵之序將她慘白的臉色盡收眼底，他用一貫沈穩的語調，不動聲色地替她解了圍：
“關於珠寶展會主辦方設立的‘新銳設計大獎’，我已經讓人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具體的賽制流程和細節，散會後David會把資料發給你，你和他對接。”
岑舒予怔了幾秒。
能參加這個級別的國際大獎，當然是無數新人夢寐以求的絕佳跳板。
只是邵之序根本沒有提前征詢過她的意見，直接越過她做出了決定，讓岑舒予感覺到一點不自在。
但眼下被所有人註視，岑舒予只好順著邵之序遞過來的臺階往下走，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邵總。我明白了。”
散會後，不出所料，邵之序將岑舒予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一路跟著他進去，臉色比剛才在會議室裏更差。
嘴唇發白，眼神渙散。
邵之序沒有貿然問岑舒予發生了什麽，從桌上拿起一顆圓滾滾的橘子，遞到她面前，笑著說：“吃點果酸，心情會好一些。”
岑舒予接過橘子，垂下眼，輕聲說：“謝謝邵總。”
邵之序的表情微微一滯。
他看了她一會兒，從辦公桌後走出來，繞到她身邊，低頭盯著她的臉，“怎麽了？”
他的聲音仍舊溫和。
“突然這麽生疏。私底下還叫我邵總？”
說著，邵之序倚在辦公桌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
他放低聲音問：“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岑舒予深吸一口氣。
她往後退開一些，從他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臂，與他拉出一段距離。
“我並沒有參賽的想法。”她語氣盡量平穩，“邵總也沒有提前通知我。這件事，我有些措手不及。”
聽到是關於比賽的事，邵之序神色稍緩。
“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他說，“主辦方是篩選制，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報名。有參賽資格作為背書，對你申請大學會有幫助。”
岑舒予眉頭攏起，語速不由快了些，“可是我沒有時間準備比賽了。手裏還有項目要跟進，如果還要分神參賽，我會更忙的。”
就…就更沒有時間回莊園去了。
見她有些著急，邵之序站直身體，往她面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更輕和，“我當然知道這些。”
他伸手，似乎想撫開她緊皺的眉心。
岑舒予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邵之序的手停在半空，短短一瞬。他很快收回手，輕輕笑了笑，像並不介意，
“這次比賽不是以個人設計師的名義參加，是品牌項目，會有其他幾名資深設計師一起參與，你不用獨自承擔全部內容。”
他耐心解釋。
“他們會帶著你做的。不要著急，也不要焦慮，好嗎？”
岑舒予捏著手裏的橘子。
橘皮被她指腹壓出一點凹痕，清苦的香氣慢慢散出來。
“可憑我現在的能力，如果沒有品牌的關系，根本拿不到參賽資格。如果最後獲獎了，名單上也會有我的名字。這樣算什麽？我沒有真正做到相應的貢獻，卻拿到別人一起努力出來的成果。”
岑舒予停頓了一下，吸了吸氣，“這不就是不勞而獲嗎？我不想這樣。”
她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靠著邵之序的引薦進入集團見習，她可以說是為了增長經驗，快速學習。
可如果要靠著他的特權去國際大賽上鍍金沾光，她實在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為什麽這樣想？”
邵之序的語氣仍然溫和，甚至稱得上循循善誘。
“我不是讓你什麽都不做，只掛一個名字。你會參與概念整理、材料研究和部分設計表達，和成熟設計師一起工作，你會進步得很快。”
“可是你不能完全不和我商量，就決定我的事情。”
岑舒予終於忍不住打斷邵之序。說完以後，她自己也楞了一下。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邵之序看著她。
岑舒予握緊了橘子，呼吸有些不穩。
“我有自己的規劃。”她繼續說，“我也不想突然分心去準備比賽。我手裏的項目還沒做好，學校那邊也有申請材料，我還有別的安排。我……”
她越說越急，到了最後，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她的腦子實在太亂了。
從看到那條新聞和評論開始，她就已經不在狀態。
那些隔著屏幕傳來的惡意像小刀一樣，一下下劃在她身上，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就在會議上聽到邵之序宣布比賽安排。
所有事情擠到一起，她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好，好，我知道了。”邵之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她手裏拿走快被捏破的橘子，溫聲說，
“是比賽讓你感覺到壓力了，是不是？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我沒考慮清楚，讓你沒有心理準備。”
“比賽名單還沒有正式提交，我會讓助理暫時把你的名字撤下來。當然，相關的資料David還是會發給你。你可以了解清楚全部的信息後再決定要不要拒絕。”
岑舒予的情緒在邵之序平穩的嗓音中慢慢冷靜了下來，她點點頭，“我會仔細看的。”
“你可以拒絕我。”邵之序說，“以後也是。”
岑舒予微微擡眼，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邵之序在手心裏拋了拋橘子，問她：“還吃嗎？”
岑舒予看著那顆被自己捏得變形的橘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都被我捏壞了。”
邵之序笑了一聲，“橘子又不參加比賽，沒關系。”
岑舒予被逗笑，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下來。
邵之序站在辦公桌邊，慢條斯理地低頭剝橘子。
岑舒予看著他，遲疑片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我想和您商量。”
邵之序頭也沒擡，“說。”
岑舒予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假條，放到他桌上，“周五那天，我需要請假一次。”
邵之序剝橘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擡眼看了看那張已經由主管簽過字的假條，又低下頭，繼續剝橘皮。
“有事情不能來，直接告訴我就好，不用寫請假通知。”
“還是要正式一點嘛。”岑舒予小聲說，“那樣太隨意了。”
邵之序沒有立刻接話。
橘子被他剝開一半，白色橘絡纏在果肉上，他耐心地清理了一點，又把剩下的橘皮留住，方便她拿著不沾手。
岑舒予想了想，還是補充道：“周五也是我教父的生日。嗯…我想放學以後先回去給他送個生日禮物，再來參加你的party。”
邵之序將剝好的橘子遞給她。
橘子沒有完全剝完，底下還連著一小片皮，像臨時做出來的小托盤。
他語氣平常，“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這是應該的，畢竟是他的生日。”
岑舒予低頭掰下一瓣橘子，放進嘴裏。
酸味先漫開，很快又回出一點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邵之序和柏修斯都不再尊稱對方。
現在要麽直接叫名字，要麽就是“他”。
岑舒予含著橘子，偷偷看了邵之序一眼。
他們兩個人，是不是背著她發生過什麽？
“需要我到時候去接你嗎？”
岑舒予開心地笑著彎起眼睛點點頭，“好呀。”
“但是你不要開到莊園大門，那裏有監控的，我怕我教父看到要發瘋。”
邵之序眉梢微挑，“是嗎？”他看著她，唇邊笑意溫和，狀似玩笑地說，
“那我不怕他。”
……
周五下午放學後，岑舒予直接回了莊園，剛下車，她就看見柏修斯的車停在前廊門口。
她沒想到他已經回來了。
以往這個時間，柏修斯大多還在集團，或者在外面應酬。
她原本以為自己回來時，他也許還沒到家，這樣正好可以把禮物放在書房，再去邵之序的生日派對。
客廳裏沒有柏修斯的人影，管家看見岑舒予回來也有些意外，欣喜地告訴她，柏修斯今天沒有出門，一直都待在書房裏。
柏修斯不是會因為生日特意休息的人，因為一些原因，他其實也不喜歡過生日。
過去很多年，都是岑舒予提前幾天就開始提醒他，為他準備禮物，給他訂制蛋糕。
雖然最後蛋糕全部進了她的肚子。
岑舒予徑直上了三樓，走到書房門前，擡手敲了三聲。
“是我。”
她說完，推門進去。
窗外天色陰沈，並不是一個晴天。
厚重雲層壓在莊園上方，連落進窗內的光都顯得灰敗。
書房裏只開了幾盞壁燈，窗簾拉著一半，昏黃燈影落在墻上，顯得冷冷清清。
辦公桌上放著一杯酒，杯底還剩淺淺一層琥珀色液體。旁邊的煙灰缸裏，橫著一支抽到一半就被撳滅的煙。
柏修斯坐在書桌後。
聽見開門聲，他才緩慢轉動椅子，朝門口看過來。
看見岑舒予的那一刻，他像是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楞了很久。
久到岑舒予都有些不自在，站在門口小聲問：“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柏修斯這才笑起來。
笑意從眼底慢慢浮上來，像長久陰天後，終於有一點光落進深林。
“你回來了。”
岑舒予走過去，將包放到旁邊的小沙發上，又從裏面拿出一個絲絨盒子，“生日快樂。”
她把盒子遞給柏修斯。
柏修斯卻沒有伸手去接，他一直在看著她，像在確認這不是某種幻覺。
“你要不要啊？不要我拿走了。”
柏修斯這才伸手接過，“要。”
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條手鏈。
岑舒予把手鏈小心地取出來，“這可是我親手設計的噢。”
白金鏈身，鉆石嵌在鏈節上，光一照，從不同角度折出幹凈的火彩。
她頗有些得意地說：“漂亮吧？”
柏修斯一直安靜地註視著岑舒予。
他想起她小時候第一次給他畫生日賀卡，明明畫得歪歪扭扭，連他的名字都拼錯，還要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等他一句誇獎。
柏修斯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溢出水來，“很漂亮。”
岑舒予繞到柏修斯身邊，低頭替他戴手鏈。
柏修斯的腕骨清晰，皮膚冷白，手部線條比許多手模都要好看，她把搭扣扣好，抓著他的手腕，對著光轉了幾圈。
“D級鉆果然好亮。”
鉆石又透又亮，冷光落在他腕間，襯得他的膚色更白。
岑舒予看著自己的作品，越看越滿意，“那你以後可以經常戴著它。有誰問你是什麽牌子的呀，怎麽這麽好看呀，你就說，是我教女設計的，全球只有這一條哦。”
柏修斯垂眸看著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笑著點頭，“好。我讓他們都羨慕我。”
岑舒予又補充：“但不要隨便碰水，你要很愛惜它，知道嗎？”
柏修斯笑了一下，又說：“好。”
他說什麽都好。
岑舒予擡頭看他，莫名覺得他今天太溫柔了些。
還沒等她細想，柏修斯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被拉得往前一步。
下一秒，人已經跌坐到他腿上。
柏修斯伸手抱住她，手臂環過她腰後，將她攏在懷裏。
“你回來，我就已經很幸福了。”柏修斯低頭，臉頰輕輕貼近她的發側。
感受到貼著後背的胸膛傳來的溫度，岑舒予的脊背僵住了。
她不敢轉頭去迎上柏修斯的視線，只能盯著地毯上的暗紋，慢慢開口：
“我晚上要出去。”
岑舒予沒有說去哪裏，也沒有提去見誰，但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身後柏修斯的呼吸似乎有好幾秒的停滯。
但他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只是長久地沈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柏修斯擡起手，微涼的指腹貼上岑舒予的臉，緩慢地、輕柔地撫摸了兩下。
“我突然想起來，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柏修斯的嗓音和緩，聽不出任何異樣，
“在書房乖乖等我，我去拿。”
岑舒予一楞，“送我？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
“所以我想送你禮物。”
“這是什麽邏輯？”
柏修斯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將岑舒予扶起來，她站到地毯上，還沒完全回過神，柏修斯已經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他回頭看她一眼，對她溫柔一笑，“等我。”
岑舒予點點頭，“好。”
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
岑舒予低頭看著桌上的酒杯和抽了一半的煙，想著柏修斯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等她回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心裏忽然有點發酸。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莊園庭院裏已經亮起路燈，冬天的樹影沈重地壓實在地面上。
再過一會兒，邵之序大概就會發消息，說他已經在外面等她。
岑舒予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柏修斯出去已經三分鐘了。
她又等了一會兒。
五分鐘。
他還是沒有回來。
岑舒予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起身往門口走。
手握上門把手，往下一壓。
沒動。
岑舒予楞了一下，又用力壓了壓。
還是紋絲不動。
她心裏咯噔一聲，爬上一種不好的預感，兩只手同時握住門把，用力擰動、拉拽。
只有門鎖冰冷的咬合聲給她回應。
岑舒予後退兩步，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
門，被反鎖了。
-----------------------
作者有話說：以小芙的性格，她是做不到什麽都不表示就直接去邵叔叔的party的。當然，柏叔叔也是在賭，賭她今天會不會回來。後期柏叔叔會用一些比較強硬的手段又爭又搶的，當然，搶狠了免不了挨罵挨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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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永遠威風凜凜、戰無不勝的狼王, 終於主動低下他不肯彎折的脖頸，將最致命的弱點主動獻出送到小狼崽的嘴邊。
俯首任由她磋磨、撕咬。
他終於承認，他後悔了。
在她搬走後的無數痛苦難眠的夜晚, 柏修斯都用至少他不後悔、至少還能是她的教父為由安慰自己。
可現在, 他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他做錯了嗎？
兩人沈默間，岑舒予已經用力掰開柏修斯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將他推開,
“……我們不要再這樣了，柏修斯。你放我走吧。”
“放開我, 好不好？”
柏修斯知曉她現在離開的態度十分堅決，如果再強硬地困住她, 只會適得其反。
因此, 他還是松開了手, 放走了她。
說完, 岑舒予推開車門，沒有一絲猶豫地從他腿上離開, 裹緊大衣走進了冬夜的寒風裏。
一回到房間, 岑舒予如脫力般地靠在門框邊，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其實，面對柏修斯近乎失控的模樣，岑舒予並非真的無動於衷。
只是她終於清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實在太重太重了。
……
當天夜裏，岑舒予的私人郵箱裏收到了一封加密郵件, 郵件內容很長，信息量大得令人心驚。
她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將這封信的內容勉強消化。
郵件的核心，是柏修斯的父親。
關於柏修斯的父親, 家族內外向來諱莫如深，無論安東尼奧還是柏修斯都絕口不提。
岑舒予以前也是從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些皮毛。
郵件裏說，柏修斯的父親能力出眾，也曾被安東尼奧寄予厚望，認定為家族繼承人。
他聽從家族的安排，完成了一場門當戶對卻毫無感情的聯姻，夫妻倆除了在公眾面前扮演恩愛，私下裏猶如陌生人。
後來，他父親在一場私人晚宴上結識了一位畫家。
起初只是單純的賞識，他替家族基金會購入了對方的幾幅畫作，但在後續幾次私人場合的頻繁碰面中，這段關系不可避免地越過了雷池。
在這個圈子裏，一段逢場作戲的婚外情算不上什麽致命的醜聞。
家族的繼承人婚姻不睦、私下另養情人，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真正讓家族跌入萬劫不覆深淵的，是那位畫家後來的突然反水。
起初，八卦小報上刊登的無非是“婚變”、“風流韻事”這類不痛不癢的字眼。
然而沒過幾天，輿論風向陡然變調。
那位畫家在幾名知名律師的簇擁下召開新聞發布會，當著媒體的長槍短炮，聲淚俱下地控訴柏修斯的父親誘-奸——在兩人確立關系時，她其實尚未成年。
她將自己包裝成一個無力反抗權貴的完美受害者，控訴這位高高在上的繼承人是如何利用權勢、地位和資源對她進行長期的威逼與精神誘導，導致她一直恐懼發聲。
一夜之間，所有的風月艷聞都被釘上了犯罪的恥辱柱。
包養情人變成了駭人聽聞的誘-奸未成年指控。
這場巨大的醜聞轟然炸開。
一旦沾上“未成年”幾個字，就是一項極為嚴肅且致命的指控，哪怕內情並非如此，但在狂熱的輿論漩渦裏，根本沒有人在乎真相。
隨之而來的是家族毀滅性的崩盤。
幾家合作銀行連夜切斷了授信額度，一項籌備數年、已經進入最後階段的項目被迫無限期擱置，集團股價連續數周暴跌。
柏修斯母親的家族為了保全顏面，果斷拋出離婚協議，並公開倒戈施壓。
哪怕最後找出了證據，翻盤勝訴，但輿論的影響也足以摧毀了家族信譽。
作為平息眾怒的代價，柏修斯的父親被安東尼奧徹底剝奪了一切權力，連夜放逐出了家族核心圈。
整整十幾年，這對父子再未見過一面。
至此，柏修斯同時失去了父親和母親。
如今他們早已各自組建家庭，對於卡斯特羅家族的一切都不再過問，仿佛沒有柏修斯這個兒子。
失去父母的那一年，柏修斯也不過15歲。
看到這裏，眼淚一串串掉進岑舒予的衣領，順著脖子往身體裏鉆。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當然清楚，安東尼奧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將這樁家族醜聞告知她。
這是對她無聲的敲打，是警告。
柏修斯不僅是他最優秀的繼承人，更是家族現在的掌權人。
那些盤根錯節的政治籌碼、商業往來，無數依附於家族生存的利益集團，無一例外，全都與柏修斯的名譽深深捆綁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安東尼奧這是在告誡她，不要因為一時的沖動毀了他。
但更為重要的是，岑舒予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她終於明白了，柏修斯為什麽會在她開口表白的時候，露出近乎恐懼的神情。
又為什麽會不惜用最冷酷、最決絕的手段，要將她強行推開。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沾染上這樣的醜聞，他們將會面臨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歷史的重演，不僅會徹底毀掉他，更會摧毀她。
這段時間，岑舒予不是沒有聽到外面的流言蜚語。
哪怕她刻意避開，捂住耳朵不想去聽，但那些骯臟的詞匯仍然會鉆進她的腦子裏。
傳到她這裏來的，已經是柏修斯處理過後的內容，殺傷力被削弱了無數倍。
可即便如此她尚且覺得難以忍受，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呢？
她能承受得住嗎？
她大可以什麽都不要了。她本來也什麽都沒有。
這八年來的一切都是柏修斯給她的。
大不了，她失去這一切，退回最初的一無所有。
可是柏修斯呢？
他清清白白的名譽、如履薄冰經營的商業版圖、他的前途，還有他為達到今天的地位吃的那些苦，難道都可以付之一炬嗎？
岑舒予真的退縮了。
從前，不管柏修斯怎麽狠下心來推開她，她都執拗地撞著南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她滿心以為愛情可以大過天，只怪他顧慮太多、瞻前顧後，怪他膽小，覺得他不愛她。
可事教人，一下就懂了。
原來…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的錯。
……
枯燥的會議推進到中段。
岑舒予坐在會議桌的最末尾，認真地記錄著會議紀要，電腦屏幕突然彈出一則新聞推送。
她本該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在主管展示的PPT上，可視線卻被加粗的黑色標題釘住，再也挪不開半分。
指尖一顫，點開了網頁。
報道的篇幅簡短精煉，寫著——卡斯特羅家族現任掌權人近日啟動新一輪核心管理層調整。集團除加速培養家族內部下一任繼承人外，也在密集接觸多名國際資深職業經理人，擬對核心董事會及高管梯隊進行重組。
但凡了解一些實情的人都清楚，柏修斯這番動作意味著什麽。
柏修斯掌權不過短短數年，眼下正值最鼎盛的時期，卻已經開始倉促地為自己鋪設退路，準備交權。
當年安東尼奧可是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四十餘年才宣告退位。
他在替誰鋪路？答案不言而喻。
即便這只是一篇嚴肅的財經報道，並非供人消遣的八卦新聞，但在網頁最下方的評論區裏，依然有一些極具侮辱性的刺眼詞匯跳入眼簾。
岑舒予的心臟被猛地揪起，她甚至沒有勇氣去看清那些文字的全貌，迅速移動鼠標按下了關閉鍵。
網頁消失了，可溺水般的窒息感洶湧地反撲上來。
主管在長桌前端滔滔不絕，窗外的陽光在屏幕上閃爍，一切聲光色影仿佛都被無形的玻璃墻隔絕。
岑舒予呆坐在椅子上，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文字的力量遠比想象中更鋒利。
許多隔著屏幕遞來的惡意，和刀劍刺入身體的痛覺一樣真實。
她坐在溫暖的室內，卻感覺到一陣陣惡寒。
“——Floria。”
直到一道溫和的聲音切斷了她的走神。
這是邵之序叫的第三聲。
岑舒予如夢初醒，猛地擡起頭。長桌兩側，會議室裏十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她身上。
探究、疑惑、等待。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手心全是冷汗，根本不知道會議推進到了哪一步。
主位上的邵之序將她慘白的臉色盡收眼底，他用一貫沈穩的語調，不動聲色地替她解了圍：
“關於珠寶展會主辦方設立的‘新銳設計大獎’，我已經讓人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具體的賽制流程和細節，散會後David會把資料發給你，你和他對接。”
岑舒予怔了幾秒。
能參加這個級別的國際大獎，當然是無數新人夢寐以求的絕佳跳板。
只是邵之序根本沒有提前征詢過她的意見，直接越過她做出了決定，讓岑舒予感覺到一點不自在。
但眼下被所有人註視，岑舒予只好順著邵之序遞過來的臺階往下走，微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邵總。我明白了。”
散會後，不出所料，邵之序將岑舒予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一路跟著他進去，臉色比剛才在會議室裏更差。
嘴唇發白，眼神渙散。
邵之序沒有貿然問岑舒予發生了什麽，從桌上拿起一顆圓滾滾的橘子，遞到她面前，笑著說：“吃點果酸，心情會好一些。”
岑舒予接過橘子，垂下眼，輕聲說：“謝謝邵總。”
邵之序的表情微微一滯。
他看了她一會兒，從辦公桌後走出來，繞到她身邊，低頭盯著她的臉，“怎麽了？”
他的聲音仍舊溫和。
“突然這麽生疏。私底下還叫我邵總？”
說著，邵之序倚在辦公桌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
他放低聲音問：“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岑舒予深吸一口氣。
她往後退開一些，從他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臂，與他拉出一段距離。
“我並沒有參賽的想法。”她語氣盡量平穩，“邵總也沒有提前通知我。這件事，我有些措手不及。”
聽到是關於比賽的事，邵之序神色稍緩。
“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他說，“主辦方是篩選制，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報名。有參賽資格作為背書，對你申請大學會有幫助。”
岑舒予眉頭攏起，語速不由快了些，“可是我沒有時間準備比賽了。手裏還有項目要跟進，如果還要分神參賽，我會更忙的。”
就…就更沒有時間回莊園去了。
見她有些著急，邵之序站直身體，往她面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更輕和，“我當然知道這些。”
他伸手，似乎想撫開她緊皺的眉心。
岑舒予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邵之序的手停在半空，短短一瞬。他很快收回手，輕輕笑了笑，像並不介意，
“這次比賽不是以個人設計師的名義參加，是品牌項目，會有其他幾名資深設計師一起參與，你不用獨自承擔全部內容。”
他耐心解釋。
“他們會帶著你做的。不要著急，也不要焦慮，好嗎？”
岑舒予捏著手裏的橘子。
橘皮被她指腹壓出一點凹痕，清苦的香氣慢慢散出來。
“可憑我現在的能力，如果沒有品牌的關系，根本拿不到參賽資格。如果最後獲獎了，名單上也會有我的名字。這樣算什麽？我沒有真正做到相應的貢獻，卻拿到別人一起努力出來的成果。”
岑舒予停頓了一下，吸了吸氣，“這不就是不勞而獲嗎？我不想這樣。”
她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靠著邵之序的引薦進入集團見習，她可以說是為了增長經驗，快速學習。
可如果要靠著他的特權去國際大賽上鍍金沾光，她實在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為什麽這樣想？”
邵之序的語氣仍然溫和，甚至稱得上循循善誘。
“我不是讓你什麽都不做，只掛一個名字。你會參與概念整理、材料研究和部分設計表達，和成熟設計師一起工作，你會進步得很快。”
“可是你不能完全不和我商量，就決定我的事情。”
岑舒予終於忍不住打斷邵之序。說完以後，她自己也楞了一下。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邵之序看著她。
岑舒予握緊了橘子，呼吸有些不穩。
“我有自己的規劃。”她繼續說，“我也不想突然分心去準備比賽。我手裏的項目還沒做好，學校那邊也有申請材料，我還有別的安排。我……”
她越說越急，到了最後，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她的腦子實在太亂了。
從看到那條新聞和評論開始，她就已經不在狀態。
那些隔著屏幕傳來的惡意像小刀一樣，一下下劃在她身上，她還沒來得及消化，就在會議上聽到邵之序宣布比賽安排。
所有事情擠到一起，她一下子就繃不住了。
“好，好，我知道了。”邵之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她手裏拿走快被捏破的橘子，溫聲說，
“是比賽讓你感覺到壓力了，是不是？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我沒考慮清楚，讓你沒有心理準備。”
“比賽名單還沒有正式提交，我會讓助理暫時把你的名字撤下來。當然，相關的資料David還是會發給你。你可以了解清楚全部的信息後再決定要不要拒絕。”
岑舒予的情緒在邵之序平穩的嗓音中慢慢冷靜了下來，她點點頭，“我會仔細看的。”
“你可以拒絕我。”邵之序說，“以後也是。”
岑舒予微微擡眼，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時候，邵之序在手心裏拋了拋橘子，問她：“還吃嗎？”
岑舒予看著那顆被自己捏得變形的橘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都被我捏壞了。”
邵之序笑了一聲，“橘子又不參加比賽，沒關系。”
岑舒予被逗笑，緊繃的神經總算放松了下來。
邵之序站在辦公桌邊，慢條斯理地低頭剝橘子。
岑舒予看著他，遲疑片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我想和您商量。”
邵之序頭也沒擡，“說。”
岑舒予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假條，放到他桌上，“周五那天，我需要請假一次。”
邵之序剝橘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擡眼看了看那張已經由主管簽過字的假條，又低下頭，繼續剝橘皮。
“有事情不能來，直接告訴我就好，不用寫請假通知。”
“還是要正式一點嘛。”岑舒予小聲說，“那樣太隨意了。”
邵之序沒有立刻接話。
橘子被他剝開一半，白色橘絡纏在果肉上，他耐心地清理了一點，又把剩下的橘皮留住，方便她拿著不沾手。
岑舒予想了想，還是補充道：“周五也是我教父的生日。嗯…我想放學以後先回去給他送個生日禮物，再來參加你的party。”
邵之序將剝好的橘子遞給她。
橘子沒有完全剝完，底下還連著一小片皮，像臨時做出來的小托盤。
他語氣平常，“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這是應該的，畢竟是他的生日。”
岑舒予低頭掰下一瓣橘子，放進嘴裏。
酸味先漫開，很快又回出一點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現邵之序和柏修斯都不再尊稱對方。
現在要麽直接叫名字，要麽就是“他”。
岑舒予含著橘子，偷偷看了邵之序一眼。
他們兩個人，是不是背著她發生過什麽？
“需要我到時候去接你嗎？”
岑舒予開心地笑著彎起眼睛點點頭，“好呀。”
“但是你不要開到莊園大門，那裏有監控的，我怕我教父看到要發瘋。”
邵之序眉梢微挑，“是嗎？”他看著她，唇邊笑意溫和，狀似玩笑地說，
“那我不怕他。”
……
周五下午放學後，岑舒予直接回了莊園，剛下車，她就看見柏修斯的車停在前廊門口。
她沒想到他已經回來了。
以往這個時間，柏修斯大多還在集團，或者在外面應酬。
她原本以為自己回來時，他也許還沒到家，這樣正好可以把禮物放在書房，再去邵之序的生日派對。
客廳裏沒有柏修斯的人影，管家看見岑舒予回來也有些意外，欣喜地告訴她，柏修斯今天沒有出門，一直都待在書房裏。
柏修斯不是會因為生日特意休息的人，因為一些原因，他其實也不喜歡過生日。
過去很多年，都是岑舒予提前幾天就開始提醒他，為他準備禮物，給他訂制蛋糕。
雖然最後蛋糕全部進了她的肚子。
岑舒予徑直上了三樓，走到書房門前，擡手敲了三聲。
“是我。”
她說完，推門進去。
窗外天色陰沈，並不是一個晴天。
厚重雲層壓在莊園上方，連落進窗內的光都顯得灰敗。
書房裏只開了幾盞壁燈，窗簾拉著一半，昏黃燈影落在墻上，顯得冷冷清清。
辦公桌上放著一杯酒，杯底還剩淺淺一層琥珀色液體。旁邊的煙灰缸裏，橫著一支抽到一半就被撳滅的煙。
柏修斯坐在書桌後。
聽見開門聲，他才緩慢轉動椅子，朝門口看過來。
看見岑舒予的那一刻，他像是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楞了很久。
久到岑舒予都有些不自在，站在門口小聲問：“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柏修斯這才笑起來。
笑意從眼底慢慢浮上來，像長久陰天後，終於有一點光落進深林。
“你回來了。”
岑舒予走過去，將包放到旁邊的小沙發上，又從裏面拿出一個絲絨盒子，“生日快樂。”
她把盒子遞給柏修斯。
柏修斯卻沒有伸手去接，他一直在看著她，像在確認這不是某種幻覺。
“你要不要啊？不要我拿走了。”
柏修斯這才伸手接過，“要。”
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條手鏈。
岑舒予把手鏈小心地取出來，“這可是我親手設計的噢。”
白金鏈身，鉆石嵌在鏈節上，光一照，從不同角度折出幹凈的火彩。
她頗有些得意地說：“漂亮吧？”
柏修斯一直安靜地註視著岑舒予。
他想起她小時候第一次給他畫生日賀卡，明明畫得歪歪扭扭，連他的名字都拼錯，還要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等他一句誇獎。
柏修斯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溢出水來，“很漂亮。”
岑舒予繞到柏修斯身邊，低頭替他戴手鏈。
柏修斯的腕骨清晰，皮膚冷白，手部線條比許多手模都要好看，她把搭扣扣好，抓著他的手腕，對著光轉了幾圈。
“D級鉆果然好亮。”
鉆石又透又亮，冷光落在他腕間，襯得他的膚色更白。
岑舒予看著自己的作品，越看越滿意，“那你以後可以經常戴著它。有誰問你是什麽牌子的呀，怎麽這麽好看呀，你就說，是我教女設計的，全球只有這一條哦。”
柏修斯垂眸看著她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笑著點頭，“好。我讓他們都羨慕我。”
岑舒予又補充：“但不要隨便碰水，你要很愛惜它，知道嗎？”
柏修斯笑了一下，又說：“好。”
他說什麽都好。
岑舒予擡頭看他，莫名覺得他今天太溫柔了些。
還沒等她細想，柏修斯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被拉得往前一步。
下一秒，人已經跌坐到他腿上。
柏修斯伸手抱住她，手臂環過她腰後，將她攏在懷裏。
“你回來，我就已經很幸福了。”柏修斯低頭，臉頰輕輕貼近她的發側。
感受到貼著後背的胸膛傳來的溫度，岑舒予的脊背僵住了。
她不敢轉頭去迎上柏修斯的視線，只能盯著地毯上的暗紋，慢慢開口：
“我晚上要出去。”
岑舒予沒有說去哪裏，也沒有提去見誰，但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身後柏修斯的呼吸似乎有好幾秒的停滯。
但他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只是長久地沈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柏修斯擡起手，微涼的指腹貼上岑舒予的臉，緩慢地、輕柔地撫摸了兩下。
“我突然想起來，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柏修斯的嗓音和緩，聽不出任何異樣，
“在書房乖乖等我，我去拿。”
岑舒予一楞，“送我？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
“所以我想送你禮物。”
“這是什麽邏輯？”
柏修斯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將岑舒予扶起來，她站到地毯上，還沒完全回過神，柏修斯已經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他回頭看她一眼，對她溫柔一笑，“等我。”
岑舒予點點頭，“好。”
書房門在他身後合上。
岑舒予低頭看著桌上的酒杯和抽了一半的煙，想著柏修斯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等她回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心裏忽然有點發酸。
她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
莊園庭院裏已經亮起路燈，冬天的樹影沈重地壓實在地面上。
再過一會兒，邵之序大概就會發消息，說他已經在外面等她。
岑舒予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
柏修斯出去已經三分鐘了。
她又等了一會兒。
五分鐘。
他還是沒有回來。
岑舒予終於察覺到不對勁，起身往門口走。
手握上門把手，往下一壓。
沒動。
岑舒予楞了一下，又用力壓了壓。
還是紋絲不動。
她心裏咯噔一聲，爬上一種不好的預感，兩只手同時握住門把，用力擰動、拉拽。
只有門鎖冰冷的咬合聲給她回應。
岑舒予後退兩步，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
門，被反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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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以小芙的性格，她是做不到什麽都不表示就直接去邵叔叔的party的。當然，柏叔叔也是在賭，賭她今天會不會回來。後期柏叔叔會用一些比較強硬的手段又爭又搶的，當然，搶狠了免不了挨罵挨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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