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她認識的新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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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她認識的新男人
23.
狹窄的車廂內, 氣壓因岑舒予的話驟然緊繃。
柏修斯的喉結輕輕一滾，唇瓣微動，就在拒絕的話將要脫口而出的前一秒, 岑舒予忽然譏諷地輕笑一聲, 搶先打斷了他。
“我開玩笑的。哎，你該不會當真了吧？”她沒所謂地笑笑,
“我說過, 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試探你讓你為難了。”
“我原諒你了。”
岑舒予重新低下頭，塗著裸色甲油膠的指甲撥動著漂亮的花瓣, 語調輕飄飄的，
“工作上的事一定很棘手吧？我知道的, 家族和利益在你這裏永遠排在第一位嘛。我都理解。”
她揚起臉, 給了柏修斯一個極盡大方的、釋懷的笑。
柏修斯定定地盯著岑舒予, 那張平日裏善於辭令的嘴此刻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她，又看向她重新抱回懷裏的鮮花, 眉心越蹙越緊。
“周末我們去馬略卡島玩吧, ”柏修斯試圖打破讓他不安的氛圍，
“你不是一直說想去西班牙嗎？”
岑舒予擡起頭，眼神裏沒了往日熱烈的神采，淡漠地問：“就我們兩個？”
柏修斯笑，“就我們兩個。”
“一間房？”
“兩間房。”
岑舒予重新扭回頭看向窗外，語氣敷衍, “哦，那再說吧。周末可能有事。”
“什麽事？”
“我自己的私事咯。”
柏修斯不再追問。
後半程的路途，兩人之間像是隔著隱形的深淵，彼此沈默著回到了莊園。
車穩穩停在前廊, 管家率先為岑舒予拉開車門。
她抱著花，對著老管家甜甜笑著說“謝謝你呀喬治”，隨後，徑直往二樓走去。
“Floria——”
柏修斯跟在她身後，在那道身影踏上轉角時叫住了她。
岑舒予停下腳步，卻沒回頭，“什麽事？”
柏修斯頓了頓，輕輕一聲嘆息，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其實我有看到你的演出。”
“我讓Alex錄了現場視頻，在趕過來的路上就已經看過了。”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柔地補上一句，
“看了好幾遍。”
即使岑舒予沒有回頭看他，他還是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漾開溫柔的笑，
“其實周六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穿著旗袍很美。”
“演出也真的很精彩。”
岑舒予沈默了許久，久到走廊裏的古董鐘沈悶地敲響，她才終於微微側過頭，語氣輕快地說：
“嗯，我知道啦。晚安，柏修斯。”
柏修斯凝望著她的背影，也道了聲：“晚安。”
回到書房後，柏修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助理的電話。
“有一個人替我查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隨後掛斷了電話。
連燈都顧不上點亮，柏修斯冷沈地坐在皮椅裏，在瀏覽器中飛速輸入了一串字符：【Arvid Shao】。
僅是掃了一眼岑舒予的手機屏幕，柏修斯就記住了這個名字。
網頁顯示出來，柏修斯快速地滑動著屏幕。
不知該說是命運的嘲弄，還是令人不適的巧合，那個男人竟然和他出生在同一天。
同一年的同一天，同樣的年紀。
當視線掠過“淩越集團”幾個字，再加上那個顯赫的姓氏，柏修斯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港島商界盤根錯節，有名有姓的大集團統共就那麽幾家，邵家無疑是其中最紮眼的一支。
只是如今淩越內部似乎並未完全更疊，真正掌權不是這位邵之序，而是他的大哥。
柏修斯盯著屏幕裏那張有著溫和笑意的臉，“哢噠”一聲，沒有表情地按下了鎖屏鍵。
手機被他擲在大理石桌面上，他身體後仰靠進椅背裏，發出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輕嗤。
現在的男人已經沒臉沒皮到這種地步了麽？和剛滿18歲的小姑娘搭訕？
還有沒有一點做人基本的道德底線？
……
第二天早晨，岑舒予下樓時，柏修斯已是一身齊整的深色西裝，正準備出門。
兩人在樓梯口迎面碰上，岑舒予語氣淡淡地吐出一聲“早安”，接著直接側過身往餐廳走去，連餘光都沒在柏修斯身上多停留一秒。
可柏修斯卻在錯身時叫住了她。
他三兩步折返，停在岑舒予面前，伸出手，一邊想要替她理好翻起來的後領，一邊溫聲叮囑：
“我今天可能會晚一些回來，不用等我。”
岑舒予借著低頭整理頭發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躲開了柏修斯的觸碰，回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微笑，點點頭說：
“好。”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進了餐廳。
柏修斯落空的手指僵在半空，隨後緩緩蜷起、收回，眼神晦暗不明地盯著那抹決絕的背影看了良久，才轉過身走出了前門。
餐桌上，岑舒予心不在焉地切著煎蛋，吃了幾口，覺得今日的蘆筍味道稍微有些淡了，於是伸手去拿桌上的銀質鹽罐。
或許是昨夜沒睡好，她沒有握穩，沈甸甸的鹽罐突然失手滑落，扣倒在桌布上，細鹽如積雪般潑撒開來。
岑舒予盯著眼前的一幕，微微怔住。
在意大利文化裏，打翻鹽罐被視為極其不吉的征兆。
達芬奇《最後的晚餐》中，背叛者的化身猶大便是在慌亂中打翻了鹽罐，從此這一動作便被賦予了“厄運、背叛、爭吵降臨”的負面意義。
岑舒予趕緊按照習俗，捏起一小撮鹽，越過左肩往身後用力一扔，以此來灼燒躲在左邊的惡魔之眼。
“呸呸呸，厄運厄運快走開。”
不安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岑舒予坐上車，準備出發去學校。
車行至半途，副駕上的Alex突然轉過身，將平板遞到了岑舒予面前。
屏幕上是一輛紅色的Ferrari。
經典的紅漆配上黃黑躍馬標志，實在惹眼。
岑舒予不解，問：“這是什麽？”
“先生本來打算過段時間再告訴小姐的，但我看小姐您今天好像不怎麽高興——”Alex指了指平板，
“這是先生昨天聯系馬拉內羅總部為您訂的車。先生說，小姐既然已經成年了，人生第一輛車理應由他來送才對。”
岑舒予盯著屏幕上烈火的紅色，喉嚨突然有些哽脹，像是吞下去了一塊石頭，堵得她說不出話來。
她垂下長睫，唇邊牽起一絲酸澀的笑，
“什麽啊……”
是作為昨天缺席演出的補償嗎？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呢？
岑舒予看了一眼，準備將平板鎖屏遞還給Alex，視線卻在屏幕右上角的日期上定格住。
她重新收回平板，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怎麽了？”Alex察覺出她的神色不對勁，有些擔憂地問。
岑舒予盯著平板上的日期，赫然寫著“17號”。
今天是17號。
在意大利，17號被視為極其不詳的死神之數，它的羅馬數字排列可以重新組合成“VIXI”，意為“我曾活過”，亦即“我已死亡”。
早上打翻的鹽罐，再加上這個不祥的數字，岑舒予心頭突然湧起不太好的感覺。
她也不是迷信，可這一連串的巧合難免讓人多想，還有柏修斯今早臨走前說的“會晚些回來”……
因為太在乎他，所以一丁點與他有關的風險，都會在岑舒予心頭被無限放大。
想到今天早上對柏修斯刻意冷淡的態度，岑舒予更是感到一陣懊悔。
她連忙從包裏拿出手機，給柏修斯撥了通電話過去。
然而屏幕閃爍了幾下，別說接通，就連半聲“嘟”的音訊也沒有，因對方設置的勿擾模式直接斷線了。
心底隱隱的焦慮愈發強烈。
岑舒予倏地傾身，手用力扣住副駕的靠背，問Alex：“你知道柏修斯今天要去做什麽嗎？有哪些行程安排？”
Alex是專門劃撥給岑舒予的貼身保鏢，只負責她一個人的安全，對柏修斯的動向權限很低。
他從後視鏡裏對上岑舒予那雙焦灼的眼睛，斟酌道：
“很抱歉，Floria小姐，我沒有權限查閱先生的行程。不過我可以試著聯絡Jakey。”
Jake是柏修斯的保鏢，除了私人助理外，就只有他最了解柏修斯的行程。
岑舒予遲疑了片刻，想了想，“算了，還是別打擾他了。”
她重新跌回座椅裏，眉心擰緊，下意地又開始焦慮地咬起嘴皮來。
Alex見狀，輕聲安慰道：“小姐別太擔心，先生今早確實是往集團辦公室去了，多半只是處理日常公務。”
自從九十年代家族剝離了拉斯維加斯的博-彩產業後，就把重心遷回了歐洲，除開核心產業外，集團還收購了一家掌握防務與航天尖端資質的小巨頭。
集團總部雖在北部的都靈，但羅馬的辦公室就落在EUR區，離Fendi總部的羅馬文明宮不過兩條街。
岑舒予只去過那裏一兩次。
那裏是與羅馬老城區截然不同的世界，入目皆是冰冷、理性主義、法西斯風格的現代建築。
推開窗，就能看見文明宮拱廊下一列列宏偉的泥灰色雕塑。
很顯然，Alex的安慰並沒能落到實處，他並不知曉昨晚港口發生的變故。
柏修斯昨天親口向岑舒予提起過，說那批貨物被扣得突然且蹊蹺。能讓他親自去處理的事，真的只是在辦公室裏就能解決的日常公務嗎？
到了學校，岑舒予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按照意大利教育部的規定，初高中生禁止在學校期間尤其是課堂上使用手機。
所以一到四樓走廊，岑舒予就只能把手機鎖進儲物櫃裏。
最後檢查了一遍通知欄，除了app的推送消息外，沒有柏修斯給她回的電話，也沒有發任何的信息。
或許是她太敏感了吧。
岑舒予沒再多想，將手機放好，合上密碼鎖，拎著書包去了教室。
她讀的這所高中是一所知名的藝術學校，校舍設計得非常漂亮——雕花的廊柱、拱頂的天窗、爬滿常春藤的石墻。
雖然是藝術高中，但基礎課程一樣不少。
英語、文學、數學、物理、哲學、歷史、體育，一門都不能落下。
與自由美利堅的美高不同，意大利高中的課業十分繁重，稍有懈怠就容易掛科。
現在岑舒予讀高四，每天有五節課，通常下午兩點就能放學。
放學後，安娜興沖沖地攢局邀請岑舒予去博爾蓋塞公園野餐，但岑舒予禮貌地謝絕了。
她今天沒有心情一起去湊熱鬧。
在這所富家子弟紮堆的學校裏，升學從來不是足以稱之為憂慮的問題。只要家族出資夠多，藤校的門檻不過是件明碼標價的商品而已。
於是，這群人唯一的煩惱便落在了放學後的派對去處上。
他們理所當然地揮霍著光陰，仿佛每天都在慶祝人生慷慨的饋贈。
不過岑舒予並不屬於這一小部分。
她從來都不認為家族的財富是屬於她的，那些光環與榮耀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看似光鮮亮麗，但只需要一陣風就能吹垮它。
她始終記得柏修斯小時候教導她的——只有豐富的知識、美好的品德、堅韌的性格是屬於自己的財富，誰也搶不走。
出了校門，岑舒予一眼就看到Alex站在車旁等著她出來。
一見到她走過來，Alex立刻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書包，問：“小姐，我們是直接回家嗎？”
岑舒予嘴裏頂著一根棒棒糖，腮幫子鼓起來，想了想，搖頭，“不，我想去找Lyra。”
她說的是魏千毓家的麻辣燙店。
她將地址報給司機，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條窄巷的街角。
麻辣燙店占了兩間鋪面，招牌是顯眼的黑底紅字。推門進去時，門框上的電子風鈴機械地喊了一句“歡迎光臨”。
店裏沒什麽人，只有兩桌學生模樣的中國人坐在窗邊低頭吃麻辣燙。
收銀臺後面，魏千承正彎腰在櫃子下翻找著什麽。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頭發打理得很幹凈。
“您好，隨便坐，冰櫃裏的蔬菜今天打八折。”他也沒擡頭，嗓音清越吐字清晰，一點也不黏糊。
岑舒予沒出聲，就站在櫃臺外面盯著他看。
魏千承察覺到沒動靜，這才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透明框眼鏡。
看清楚來人時，他嘴巴微微張開，頓了一下，遲鈍地吐出一個音節：
“欸？”
岑舒予笑盈盈地望著他，“欸什麽？”她像只小白狐似的歪著頭，好奇地問，
“你今天怎麽有空來店裏呀，千承哥哥。”
魏千承高高瘦瘦地站在收銀臺後面，斯文清秀的派頭不像是張羅生意的，更像是從實驗室不小心走錯門的。
他就那麽看著岑舒予，手裏的活兒也停了，半晌才笑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今天學校沒什麽事，就來幫著看店。哦你來找千毓嗎？她應該快到了，你隨便找個位置坐著等她吧。”
感受到岑舒予沒挪動，視線還一直盯在他臉上，魏千承突然變得局促起來，垂下眼睛，假裝忙碌地整理著收銀臺上的東西。
過了幾秒，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他又擡起頭來，
“那什麽，我給你倒杯水吧。你想坐窗邊嗎？”
岑舒予看著他這樣子噗哧笑出了聲，“你不用管我啦，你忙你的。我還沒吃午飯呢，去那邊選點菜先。”
“哦——好。”魏千承狀似平靜地點點頭，頓了頓，又說，
“對了，你想吃什麽湯底的？有東北黏糊麻辣燙，番茄湯底、骨湯麻辣湯底、骨湯原味、酸湯，還有最近新出的藤椒也不錯，或者是麻辣拌，也是我們的招牌。”
涉及到熟悉的領域時，魏千承說話的語速明顯快了不少。
岑舒予仰著下巴，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嗯…我點一份番茄的吧！我不太能吃辣。”
“ok，我備註好了。”魏千承遞給岑舒予一個藍色的小牌子，
“你去冰櫃那邊選菜吧，都是中午才洗出來的，很新鮮。”
岑舒予端著裝菜的塑料盆走向冷凍櫃，選好菜後，她將藍色小圓牌夾在盆邊，沖著後廚窗口裏忙碌的中年夫妻揮了揮手，大聲打招呼：
“楊阿姨，魏叔叔，下午好呀！”
裏面正備菜的夫婦倆循聲擡頭，臉上堆起驚喜，“喲，舒予今天怎麽來啦？來找妹妹的吧？她還沒回來呢吧？”
岑舒予雙肘搭在玻璃窗口，眉眼彎彎，“想吃楊阿姨做的麻辣燙就來啦。”她把裝滿食材的盆遞進去，
“想著這個點人少，放了學直接就過來了。”
“快找位置坐著。”楊阿姨把腦袋探出廚房，朝門口的魏千承喊，“千承，過來陪舒予說說話，別傻不楞登地站在那兒唄。”
岑舒予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魏千承拎了聽汽水走過來，清瘦的手指扣住拉環，單手替她拉開。
氣泡發出一連串嘶嘶聲。
“請你喝。”他把冰鎮汽水遞到她眼前。
岑舒予接過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果然可樂的第一口最美味。”
她把汽水擱在桌上，扯過紙巾仔細擦拭桌面，隨口問道，“對了，上次救助的那只小貓怎麽樣了？醫院那邊還缺資金嗎？”
魏千承視線微垂，盯著桌面，
“後腿恢覆了很多，就是尾巴斷了，沒辦法。網站的信息還沒來得及更新，或者…你加我的私人ig吧，這樣我隨時能給你看動態。”
岑舒予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來，魏千承又急忙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平時不會給你發消息。我主頁也基本都是貓貓狗狗的內容，不發私人的。”
岑舒予笑出聲，她沒多說什麽，大方地打開二維碼遞過去，
“救助站那邊有什麽事你隨時找我。工作人員都太辛苦了，一個人要負責二十多只動物，耗精力又費錢，寵物醫院看病也貴得嚇人。所以如果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別不好意思，直接和我說。”
她一番話說得坦蕩。魏千承沒有立即應下，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捏著手機，follow了岑舒予的賬號。
屏幕跳轉到她的主頁。
一張張照片記錄著她絢爛繽紛的生活，那簡直像是萬花筒裏的世界——
草場上打馬球、深海潛水、時裝周看秀，和剛上映的電影主角合照……
耀眼，多彩，離這間普普通通的小店很遠很遠。
魏千承平靜地鎖上屏幕，點點頭，認真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小芙。真的。”
恰好此時，魏叔叔把麻辣燙端了上來，熱騰騰的，香氣四溢。
“來咯來咯，在聊什麽呢兩小孩兒？”
“哇好香呀！”岑舒予擡頭歡欣地笑著說，“謝謝魏叔叔。”
魏千承站在一旁垂眸盯著岑舒予，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和頭發上，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起伏。
她的發絲閃爍著健康的光澤，像是最好的純黑綢緞，沒有一絲枯燥分叉，笑起來時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神采奕奕，襯得表情更生動了幾分。
在魏千承的印象裏，岑舒予永遠都是自信從容的，腰背總是挺得筆直，像只高貴的白天鵝。
這大概就是被捧在手心裏富養出來的千金，因為擁有過一切，不會有求於人，所以待人接物謙遜且真誠。
魏千承悄然收回目光，轉身時，正瞧見魏千毓推門回來。
“小芙！”她一眼就看見了岑舒予，驚喜地喊了一聲，“你怎麽來啦！”
魏千毓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兩個小姑娘一見面，店裏立刻熱鬧起來，嘰嘰喳喳的笑鬧聲不斷。
岑舒予在店裏待了一下午，直到臨近晚餐時間才準備回家。
“謝謝你啊，千千。”臨走前，岑舒予緊緊握著魏千毓的手，可憐巴巴地說，“要不是你陪著我，我可能真的會胡思亂想到焦慮死。”
魏千毓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哎呀別瞎想，你叔叔肯定是因為工作太忙才沒顧上回消息。反正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告別大家後，岑舒予坐上車回了莊園。
晚餐是她一個人吃的，冷冷清清。吃完晚飯，她先把作業寫完，又去柏修斯的書房看了好一會兒書。
晚上九點，柏修斯依然音訊全無。
岑舒予的心裏七上八下的。
以前就算天塌下來，柏修斯也不會整整一天都不回她的消息。
從早上九點他出門到現在，整整十二個小時過去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岑舒予洗完澡，換上睡衣下了樓。
窗外已經起風了，呼嘯聲穿過回廊，是暴雨將至的征兆。
岑舒予不僅容易焦慮，還有被迫害妄想癥，腦子總是不受控制地幻想著柏修斯是不是遇到了危險，或是更糟……
她討厭在惴惴不安中等待。
這會讓她回憶起小時候在咖啡廳等待爸爸的那天。
岑舒予坐在沙發裏，盯著黑沈沈的窗外，手機在這時忽然嗡嗡振動了起來。
她心尖猛地一顫，迅速拿起手機右滑，接聽。
是Jake。
對方語氣一如既往地恭敬，背景音裏沒有雜音，像是在室內。
“Floria小姐，先生還在處理公務，暫時抽不開身，特意囑咐我打個電話，請您別擔心。”
岑舒予本想追問一句他在哪，或者是具體的歸期，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這些問題都無關緊要。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Jake。”
掛斷電話後沒過幾分鐘，積壓了一整夜的悶雷終於炸開，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重重地砸在窗欞上，發出劈裏啪啦的悶響。
岑舒予沒有回臥室，縮在沙發裏將客廳和起居室窗簾的總控關閉，又將客廳的大燈全部調亮。
燈光煌煌，照得空曠的客廳愈發冷清。
她抱著膝蓋蜷縮著，因為害怕，又撈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裏播放著本土的綜藝節目，一檔drama至極的大尺度戀綜，但是岑舒予根本就沒心思看，她手裏攥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消息。
聽著窗外無止境的雨聲，在濃稠的焦慮中，岑舒予一直熬到淩晨兩點，實在困得不行終於睡了過去。
手機屏幕在她的手裏突然亮起。
是柏修斯發來的短信。
——「今晚回不來了，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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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哼哼 馬上就有人來搶小芙啦！柏叔叔對和小芙同齡的男生都不放在眼裏的，但一看到和自己年紀一樣大的就開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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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車廂內, 氣壓因岑舒予的話驟然緊繃。
柏修斯的喉結輕輕一滾，唇瓣微動，就在拒絕的話將要脫口而出的前一秒, 岑舒予忽然譏諷地輕笑一聲, 搶先打斷了他。
“我開玩笑的。哎，你該不會當真了吧？”她沒所謂地笑笑,
“我說過, 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試探你讓你為難了。”
“我原諒你了。”
岑舒予重新低下頭，塗著裸色甲油膠的指甲撥動著漂亮的花瓣, 語調輕飄飄的，
“工作上的事一定很棘手吧？我知道的, 家族和利益在你這裏永遠排在第一位嘛。我都理解。”
她揚起臉, 給了柏修斯一個極盡大方的、釋懷的笑。
柏修斯定定地盯著岑舒予, 那張平日裏善於辭令的嘴此刻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看著她，又看向她重新抱回懷裏的鮮花, 眉心越蹙越緊。
“周末我們去馬略卡島玩吧, ”柏修斯試圖打破讓他不安的氛圍，
“你不是一直說想去西班牙嗎？”
岑舒予擡起頭，眼神裏沒了往日熱烈的神采，淡漠地問：“就我們兩個？”
柏修斯笑，“就我們兩個。”
“一間房？”
“兩間房。”
岑舒予重新扭回頭看向窗外，語氣敷衍, “哦，那再說吧。周末可能有事。”
“什麽事？”
“我自己的私事咯。”
柏修斯不再追問。
後半程的路途，兩人之間像是隔著隱形的深淵，彼此沈默著回到了莊園。
車穩穩停在前廊, 管家率先為岑舒予拉開車門。
她抱著花，對著老管家甜甜笑著說“謝謝你呀喬治”，隨後，徑直往二樓走去。
“Floria——”
柏修斯跟在她身後，在那道身影踏上轉角時叫住了她。
岑舒予停下腳步，卻沒回頭，“什麽事？”
柏修斯頓了頓，輕輕一聲嘆息，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其實我有看到你的演出。”
“我讓Alex錄了現場視頻，在趕過來的路上就已經看過了。”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柔地補上一句，
“看了好幾遍。”
即使岑舒予沒有回頭看他，他還是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漾開溫柔的笑，
“其實周六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穿著旗袍很美。”
“演出也真的很精彩。”
岑舒予沈默了許久，久到走廊裏的古董鐘沈悶地敲響，她才終於微微側過頭，語氣輕快地說：
“嗯，我知道啦。晚安，柏修斯。”
柏修斯凝望著她的背影，也道了聲：“晚安。”
回到書房後，柏修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通助理的電話。
“有一個人替我查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隨後掛斷了電話。
連燈都顧不上點亮，柏修斯冷沈地坐在皮椅裏，在瀏覽器中飛速輸入了一串字符：【Arvid Shao】。
僅是掃了一眼岑舒予的手機屏幕，柏修斯就記住了這個名字。
網頁顯示出來，柏修斯快速地滑動著屏幕。
不知該說是命運的嘲弄，還是令人不適的巧合，那個男人竟然和他出生在同一天。
同一年的同一天，同樣的年紀。
當視線掠過“淩越集團”幾個字，再加上那個顯赫的姓氏，柏修斯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
港島商界盤根錯節，有名有姓的大集團統共就那麽幾家，邵家無疑是其中最紮眼的一支。
只是如今淩越內部似乎並未完全更疊，真正掌權不是這位邵之序，而是他的大哥。
柏修斯盯著屏幕裏那張有著溫和笑意的臉，“哢噠”一聲，沒有表情地按下了鎖屏鍵。
手機被他擲在大理石桌面上，他身體後仰靠進椅背裏，發出一聲帶著嘲諷意味的輕嗤。
現在的男人已經沒臉沒皮到這種地步了麽？和剛滿18歲的小姑娘搭訕？
還有沒有一點做人基本的道德底線？
……
第二天早晨，岑舒予下樓時，柏修斯已是一身齊整的深色西裝，正準備出門。
兩人在樓梯口迎面碰上，岑舒予語氣淡淡地吐出一聲“早安”，接著直接側過身往餐廳走去，連餘光都沒在柏修斯身上多停留一秒。
可柏修斯卻在錯身時叫住了她。
他三兩步折返，停在岑舒予面前，伸出手，一邊想要替她理好翻起來的後領，一邊溫聲叮囑：
“我今天可能會晚一些回來，不用等我。”
岑舒予借著低頭整理頭發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躲開了柏修斯的觸碰，回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微笑，點點頭說：
“好。”
說罷，她便頭也不回地進了餐廳。
柏修斯落空的手指僵在半空，隨後緩緩蜷起、收回，眼神晦暗不明地盯著那抹決絕的背影看了良久，才轉過身走出了前門。
餐桌上，岑舒予心不在焉地切著煎蛋，吃了幾口，覺得今日的蘆筍味道稍微有些淡了，於是伸手去拿桌上的銀質鹽罐。
或許是昨夜沒睡好，她沒有握穩，沈甸甸的鹽罐突然失手滑落，扣倒在桌布上，細鹽如積雪般潑撒開來。
岑舒予盯著眼前的一幕，微微怔住。
在意大利文化裏，打翻鹽罐被視為極其不吉的征兆。
達芬奇《最後的晚餐》中，背叛者的化身猶大便是在慌亂中打翻了鹽罐，從此這一動作便被賦予了“厄運、背叛、爭吵降臨”的負面意義。
岑舒予趕緊按照習俗，捏起一小撮鹽，越過左肩往身後用力一扔，以此來灼燒躲在左邊的惡魔之眼。
“呸呸呸，厄運厄運快走開。”
不安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岑舒予坐上車，準備出發去學校。
車行至半途，副駕上的Alex突然轉過身，將平板遞到了岑舒予面前。
屏幕上是一輛紅色的Ferrari。
經典的紅漆配上黃黑躍馬標志，實在惹眼。
岑舒予不解，問：“這是什麽？”
“先生本來打算過段時間再告訴小姐的，但我看小姐您今天好像不怎麽高興——”Alex指了指平板，
“這是先生昨天聯系馬拉內羅總部為您訂的車。先生說，小姐既然已經成年了，人生第一輛車理應由他來送才對。”
岑舒予盯著屏幕上烈火的紅色，喉嚨突然有些哽脹，像是吞下去了一塊石頭，堵得她說不出話來。
她垂下長睫，唇邊牽起一絲酸澀的笑，
“什麽啊……”
是作為昨天缺席演出的補償嗎？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呢？
岑舒予看了一眼，準備將平板鎖屏遞還給Alex，視線卻在屏幕右上角的日期上定格住。
她重新收回平板，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怎麽了？”Alex察覺出她的神色不對勁，有些擔憂地問。
岑舒予盯著平板上的日期，赫然寫著“17號”。
今天是17號。
在意大利，17號被視為極其不詳的死神之數，它的羅馬數字排列可以重新組合成“VIXI”，意為“我曾活過”，亦即“我已死亡”。
早上打翻的鹽罐，再加上這個不祥的數字，岑舒予心頭突然湧起不太好的感覺。
她也不是迷信，可這一連串的巧合難免讓人多想，還有柏修斯今早臨走前說的“會晚些回來”……
因為太在乎他，所以一丁點與他有關的風險，都會在岑舒予心頭被無限放大。
想到今天早上對柏修斯刻意冷淡的態度，岑舒予更是感到一陣懊悔。
她連忙從包裏拿出手機，給柏修斯撥了通電話過去。
然而屏幕閃爍了幾下，別說接通，就連半聲“嘟”的音訊也沒有，因對方設置的勿擾模式直接斷線了。
心底隱隱的焦慮愈發強烈。
岑舒予倏地傾身，手用力扣住副駕的靠背，問Alex：“你知道柏修斯今天要去做什麽嗎？有哪些行程安排？”
Alex是專門劃撥給岑舒予的貼身保鏢，只負責她一個人的安全，對柏修斯的動向權限很低。
他從後視鏡裏對上岑舒予那雙焦灼的眼睛，斟酌道：
“很抱歉，Floria小姐，我沒有權限查閱先生的行程。不過我可以試著聯絡Jakey。”
Jake是柏修斯的保鏢，除了私人助理外，就只有他最了解柏修斯的行程。
岑舒予遲疑了片刻，想了想，“算了，還是別打擾他了。”
她重新跌回座椅裏，眉心擰緊，下意地又開始焦慮地咬起嘴皮來。
Alex見狀，輕聲安慰道：“小姐別太擔心，先生今早確實是往集團辦公室去了，多半只是處理日常公務。”
自從九十年代家族剝離了拉斯維加斯的博-彩產業後，就把重心遷回了歐洲，除開核心產業外，集團還收購了一家掌握防務與航天尖端資質的小巨頭。
集團總部雖在北部的都靈，但羅馬的辦公室就落在EUR區，離Fendi總部的羅馬文明宮不過兩條街。
岑舒予只去過那裏一兩次。
那裏是與羅馬老城區截然不同的世界，入目皆是冰冷、理性主義、法西斯風格的現代建築。
推開窗，就能看見文明宮拱廊下一列列宏偉的泥灰色雕塑。
很顯然，Alex的安慰並沒能落到實處，他並不知曉昨晚港口發生的變故。
柏修斯昨天親口向岑舒予提起過，說那批貨物被扣得突然且蹊蹺。能讓他親自去處理的事，真的只是在辦公室裏就能解決的日常公務嗎？
到了學校，岑舒予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按照意大利教育部的規定，初高中生禁止在學校期間尤其是課堂上使用手機。
所以一到四樓走廊，岑舒予就只能把手機鎖進儲物櫃裏。
最後檢查了一遍通知欄，除了app的推送消息外，沒有柏修斯給她回的電話，也沒有發任何的信息。
或許是她太敏感了吧。
岑舒予沒再多想，將手機放好，合上密碼鎖，拎著書包去了教室。
她讀的這所高中是一所知名的藝術學校，校舍設計得非常漂亮——雕花的廊柱、拱頂的天窗、爬滿常春藤的石墻。
雖然是藝術高中，但基礎課程一樣不少。
英語、文學、數學、物理、哲學、歷史、體育，一門都不能落下。
與自由美利堅的美高不同，意大利高中的課業十分繁重，稍有懈怠就容易掛科。
現在岑舒予讀高四，每天有五節課，通常下午兩點就能放學。
放學後，安娜興沖沖地攢局邀請岑舒予去博爾蓋塞公園野餐，但岑舒予禮貌地謝絕了。
她今天沒有心情一起去湊熱鬧。
在這所富家子弟紮堆的學校裏，升學從來不是足以稱之為憂慮的問題。只要家族出資夠多，藤校的門檻不過是件明碼標價的商品而已。
於是，這群人唯一的煩惱便落在了放學後的派對去處上。
他們理所當然地揮霍著光陰，仿佛每天都在慶祝人生慷慨的饋贈。
不過岑舒予並不屬於這一小部分。
她從來都不認為家族的財富是屬於她的，那些光環與榮耀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看似光鮮亮麗，但只需要一陣風就能吹垮它。
她始終記得柏修斯小時候教導她的——只有豐富的知識、美好的品德、堅韌的性格是屬於自己的財富，誰也搶不走。
出了校門，岑舒予一眼就看到Alex站在車旁等著她出來。
一見到她走過來，Alex立刻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書包，問：“小姐，我們是直接回家嗎？”
岑舒予嘴裏頂著一根棒棒糖，腮幫子鼓起來，想了想，搖頭，“不，我想去找Lyra。”
她說的是魏千毓家的麻辣燙店。
她將地址報給司機，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條窄巷的街角。
麻辣燙店占了兩間鋪面，招牌是顯眼的黑底紅字。推門進去時，門框上的電子風鈴機械地喊了一句“歡迎光臨”。
店裏沒什麽人，只有兩桌學生模樣的中國人坐在窗邊低頭吃麻辣燙。
收銀臺後面，魏千承正彎腰在櫃子下翻找著什麽。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頭發打理得很幹凈。
“您好，隨便坐，冰櫃裏的蔬菜今天打八折。”他也沒擡頭，嗓音清越吐字清晰，一點也不黏糊。
岑舒予沒出聲，就站在櫃臺外面盯著他看。
魏千承察覺到沒動靜，這才直起腰，推了推鼻梁上的透明框眼鏡。
看清楚來人時，他嘴巴微微張開，頓了一下，遲鈍地吐出一個音節：
“欸？”
岑舒予笑盈盈地望著他，“欸什麽？”她像只小白狐似的歪著頭，好奇地問，
“你今天怎麽有空來店裏呀，千承哥哥。”
魏千承高高瘦瘦地站在收銀臺後面，斯文清秀的派頭不像是張羅生意的，更像是從實驗室不小心走錯門的。
他就那麽看著岑舒予，手裏的活兒也停了，半晌才笑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今天學校沒什麽事，就來幫著看店。哦你來找千毓嗎？她應該快到了，你隨便找個位置坐著等她吧。”
感受到岑舒予沒挪動，視線還一直盯在他臉上，魏千承突然變得局促起來，垂下眼睛，假裝忙碌地整理著收銀臺上的東西。
過了幾秒，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他又擡起頭來，
“那什麽，我給你倒杯水吧。你想坐窗邊嗎？”
岑舒予看著他這樣子噗哧笑出了聲，“你不用管我啦，你忙你的。我還沒吃午飯呢，去那邊選點菜先。”
“哦——好。”魏千承狀似平靜地點點頭，頓了頓，又說，
“對了，你想吃什麽湯底的？有東北黏糊麻辣燙，番茄湯底、骨湯麻辣湯底、骨湯原味、酸湯，還有最近新出的藤椒也不錯，或者是麻辣拌，也是我們的招牌。”
涉及到熟悉的領域時，魏千承說話的語速明顯快了不少。
岑舒予仰著下巴，盯著天花板想了想，“嗯…我點一份番茄的吧！我不太能吃辣。”
“ok，我備註好了。”魏千承遞給岑舒予一個藍色的小牌子，
“你去冰櫃那邊選菜吧，都是中午才洗出來的，很新鮮。”
岑舒予端著裝菜的塑料盆走向冷凍櫃，選好菜後，她將藍色小圓牌夾在盆邊，沖著後廚窗口裏忙碌的中年夫妻揮了揮手，大聲打招呼：
“楊阿姨，魏叔叔，下午好呀！”
裏面正備菜的夫婦倆循聲擡頭，臉上堆起驚喜，“喲，舒予今天怎麽來啦？來找妹妹的吧？她還沒回來呢吧？”
岑舒予雙肘搭在玻璃窗口，眉眼彎彎，“想吃楊阿姨做的麻辣燙就來啦。”她把裝滿食材的盆遞進去，
“想著這個點人少，放了學直接就過來了。”
“快找位置坐著。”楊阿姨把腦袋探出廚房，朝門口的魏千承喊，“千承，過來陪舒予說說話，別傻不楞登地站在那兒唄。”
岑舒予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魏千承拎了聽汽水走過來，清瘦的手指扣住拉環，單手替她拉開。
氣泡發出一連串嘶嘶聲。
“請你喝。”他把冰鎮汽水遞到她眼前。
岑舒予接過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果然可樂的第一口最美味。”
她把汽水擱在桌上，扯過紙巾仔細擦拭桌面，隨口問道，“對了，上次救助的那只小貓怎麽樣了？醫院那邊還缺資金嗎？”
魏千承視線微垂，盯著桌面，
“後腿恢覆了很多，就是尾巴斷了，沒辦法。網站的信息還沒來得及更新，或者…你加我的私人ig吧，這樣我隨時能給你看動態。”
岑舒予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來，魏千承又急忙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平時不會給你發消息。我主頁也基本都是貓貓狗狗的內容，不發私人的。”
岑舒予笑出聲，她沒多說什麽，大方地打開二維碼遞過去，
“救助站那邊有什麽事你隨時找我。工作人員都太辛苦了，一個人要負責二十多只動物，耗精力又費錢，寵物醫院看病也貴得嚇人。所以如果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別不好意思，直接和我說。”
她一番話說得坦蕩。魏千承沒有立即應下，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捏著手機，follow了岑舒予的賬號。
屏幕跳轉到她的主頁。
一張張照片記錄著她絢爛繽紛的生活，那簡直像是萬花筒裏的世界——
草場上打馬球、深海潛水、時裝周看秀，和剛上映的電影主角合照……
耀眼，多彩，離這間普普通通的小店很遠很遠。
魏千承平靜地鎖上屏幕，點點頭，認真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小芙。真的。”
恰好此時，魏叔叔把麻辣燙端了上來，熱騰騰的，香氣四溢。
“來咯來咯，在聊什麽呢兩小孩兒？”
“哇好香呀！”岑舒予擡頭歡欣地笑著說，“謝謝魏叔叔。”
魏千承站在一旁垂眸盯著岑舒予，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和頭發上，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起伏。
她的發絲閃爍著健康的光澤，像是最好的純黑綢緞，沒有一絲枯燥分叉，笑起來時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神采奕奕，襯得表情更生動了幾分。
在魏千承的印象裏，岑舒予永遠都是自信從容的，腰背總是挺得筆直，像只高貴的白天鵝。
這大概就是被捧在手心裏富養出來的千金，因為擁有過一切，不會有求於人，所以待人接物謙遜且真誠。
魏千承悄然收回目光，轉身時，正瞧見魏千毓推門回來。
“小芙！”她一眼就看見了岑舒予，驚喜地喊了一聲，“你怎麽來啦！”
魏千毓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兩個小姑娘一見面，店裏立刻熱鬧起來，嘰嘰喳喳的笑鬧聲不斷。
岑舒予在店裏待了一下午，直到臨近晚餐時間才準備回家。
“謝謝你啊，千千。”臨走前，岑舒予緊緊握著魏千毓的手，可憐巴巴地說，“要不是你陪著我，我可能真的會胡思亂想到焦慮死。”
魏千毓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哎呀別瞎想，你叔叔肯定是因為工作太忙才沒顧上回消息。反正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告別大家後，岑舒予坐上車回了莊園。
晚餐是她一個人吃的，冷冷清清。吃完晚飯，她先把作業寫完，又去柏修斯的書房看了好一會兒書。
晚上九點，柏修斯依然音訊全無。
岑舒予的心裏七上八下的。
以前就算天塌下來，柏修斯也不會整整一天都不回她的消息。
從早上九點他出門到現在，整整十二個小時過去了，到底出了什麽事？
岑舒予洗完澡，換上睡衣下了樓。
窗外已經起風了，呼嘯聲穿過回廊，是暴雨將至的征兆。
岑舒予不僅容易焦慮，還有被迫害妄想癥，腦子總是不受控制地幻想著柏修斯是不是遇到了危險，或是更糟……
她討厭在惴惴不安中等待。
這會讓她回憶起小時候在咖啡廳等待爸爸的那天。
岑舒予坐在沙發裏，盯著黑沈沈的窗外，手機在這時忽然嗡嗡振動了起來。
她心尖猛地一顫，迅速拿起手機右滑，接聽。
是Jake。
對方語氣一如既往地恭敬，背景音裏沒有雜音，像是在室內。
“Floria小姐，先生還在處理公務，暫時抽不開身，特意囑咐我打個電話，請您別擔心。”
岑舒予本想追問一句他在哪，或者是具體的歸期，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這些問題都無關緊要。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Jake。”
掛斷電話後沒過幾分鐘，積壓了一整夜的悶雷終於炸開，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重重地砸在窗欞上，發出劈裏啪啦的悶響。
岑舒予沒有回臥室，縮在沙發裏將客廳和起居室窗簾的總控關閉，又將客廳的大燈全部調亮。
燈光煌煌，照得空曠的客廳愈發冷清。
她抱著膝蓋蜷縮著，因為害怕，又撈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屏幕裏播放著本土的綜藝節目，一檔drama至極的大尺度戀綜，但是岑舒予根本就沒心思看，她手裏攥著手機，生怕錯過任何消息。
聽著窗外無止境的雨聲，在濃稠的焦慮中，岑舒予一直熬到淩晨兩點，實在困得不行終於睡了過去。
手機屏幕在她的手裏突然亮起。
是柏修斯發來的短信。
——「今晚回不來了，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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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哼哼 馬上就有人來搶小芙啦！柏叔叔對和小芙同齡的男生都不放在眼裏的，但一看到和自己年紀一樣大的就開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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