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5 “我總不能一輩子把你困在身邊。……

關燈
第5章 05 “我總不能一輩子把你困在身邊。……

5.

柏修斯回到會客廳時,屋內亮著暖黃的壁燈,落地窗被湖邊夜色映成一面水鏡。

岑舒予和奧蘭多正坐在靠窗的雕花小桌前,桌面擺著一副國際象棋。

六十四格深淺交錯,黑白雙方對峙分明。

岑舒予捏著一枚棋子,唇畔勾著得意的弧度,神采飛揚。

柏修斯站在門口望著他們,沒有出聲。

岑舒予很會玩象棋,每一次落子都鏗鏘有力,毫不拖泥帶水。

誰也看不出來,這樣一個好動的小姑娘,玩起講究心性和耐心的游戲,居然能夠沈得住氣。

她的那身本事,還是柏修斯親手教出來的。

剛開始學的時候,岑舒予總是輸,一輸就憋著一肚子悶氣,不理人。

她怪柏修斯從來都不讓著她,半分不手軟。

她是個好勝心很強的小姑娘,也很聰明,一點也不服輸,咬著一口勁發誓一定要贏過他一次。

每次輸棋後就回房間裏鉆研棋譜,從最基礎的一步殺開始苦練,一睜眼就是背譜學殘局。

哪怕失敗再多次,也沒聽過她說要放棄。正因如此,她的棋藝進步快得驚人。

直到有一天,她真的贏了柏修斯,站在棋盤前仰頭看他,笑得意氣風發,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

所有人都說岑舒予嬌縱吃不了一點苦,只有柏修斯知道,不是這樣的。

她的身體裏有一股狠勁,是能讓她在挫敗裏咬著牙長大的韌性。

她才不是玻璃罩子裏的嬌嫩玫瑰,她是百歲蘭,生長在荒漠,只需一點水分就能長出漂亮的葉子。

“我又贏你了!”

窗邊傳來岑舒予的聲音,將柏修斯的思緒拉了回來。

岑舒予也是在這時擡起頭,看見了倚在門框邊的柏修斯。

他註視著她,漂亮的眼眸像綠色天鵝絨的質地,溫厚柔軟,還有幾分驕傲的神色。

她的勝利,他與有榮焉。

岑舒予雀躍地朝他招手,“你快來看啊柏修斯,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打敗我了!”

柏修斯走過去,掃了一眼棋盤上的殘局,笑說:“下手這麽狠啊。”

奧蘭多立刻誇張地捂住胸口,像是受了多大傷害似的,語氣悲愴,“小芙對我完全就是下死手,從中盤開始就壓著我揍,我可太可憐了。”

岑舒予才不吃他這套。

她“哼”了一聲,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柏修斯身邊,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說:

“那是因為我老師教得好!”

接著,她又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撐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一臉堅毅地盯著奧蘭多,

“你瞧著吧,我也會像《後翼棄兵》裏的Beth一樣,努力成為國際大師。”

奧蘭多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好啊,那我就是Benny,讓你永遠也擺脫不了我。”

岑舒予一臉嫌棄地做了個嘔吐的表情,抓起一枚棋子,朝他懷裏扔過去,“少白日做夢。”

“只許你做夢,不許我夢啊?這麽霸道?”

柏修斯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鬥嘴打鬧。這是屬於十八歲少年的青春活力。

而他是局外人。

他垂下眼睫,在岑舒予的臉上停了一瞬。

她從不會和他這樣玩笑。

有時候柏修斯也會想,他的性格是否太了無生趣了些?是否也會讓她感到乏味?

或許,他真的不該把她看護得這麽緊。

她不是該被鎖進溫室裏脆弱的花。

她該去鮮活去生機勃勃,去擁有屬於她的、喧嘩而明亮的世界。

柏修斯看向岑舒予,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別玩太久,早點睡,明天還要去俱樂部。”

說完,他沒有停留,轉身徑直往樓上走去了。

……

柏修斯離開後,岑舒予也沒再和奧蘭多下棋。

兩人分別,她回房間洗了個澡,把滴水的頭發用幹發帽包起來,穿著自帶胸墊的長睡衣裙出了臥室,去了三樓。

她的房間在二樓,三樓則是柏修斯的臥室和書房。

柏修斯的書房很大,幾乎占了三樓的一半面積,藏書也有很多。

據管家喬治所說,柏修斯的藏書超過千冊,其中百餘本是古籍孤品,還有許多名家原始手稿。

最珍貴的那部分被存放在頂層特制的玻璃櫃中,過濾光照,恒溫恒濕。

岑舒予每次找柏修斯,都去的是書房。

自從長大後,有了男女之別的觀念,她就很少再去柏修斯的臥室。

臥室是太私密的地方,是柏修斯的領地,岑舒予時刻警醒自己,有些界限是絕對不可以逾越的。

走到書房門口,岑舒予發現門半掩著,裏面的景象被框進了小小的一條縫隙裏。

她站在門外,敲了兩聲,“是我。”她說。

過了幾秒,裏面傳來柏修斯的聲音,“等我兩分鐘。”

透過半掩的門縫,岑舒予看見柏修斯坐在那張皮質沙發裏,指尖夾著一支煙,桌上還有一杯棕紅色的酒。

猩紅的火光映照在他的眼裏,不知為何,看起來有種薄雪孤仞的冷寂,寒涔涔的,沒多少溫度。

岑舒予很少見柏修斯抽煙,準確地說,她幾乎從未見過。

桌上還有酒,他也很少喝酒。

這很不對勁,很不柏修斯。

聽到岑舒予的敲門聲,柏修斯將煙撳滅,站起身走到露臺,把煙灰缸放在了外面。

回到書房後,他推開了兩扇落地窗,又打開了空氣凈化器,過了一會兒才回頭看她。

e on in.”

他剝開一粒薄荷糖放進嘴裏,看著岑舒予,問:“怎麽了?這麽晚來找我。”

書房裏嗅不到一絲煙味,而是岑舒予熟悉的香氣。

烏木與冷檀。

是柏修斯的味道。

冷冽內斂的木質調裏,透出幾縷柑橘的清苦,讓人無端想起古剎焚香,或是冷霧中的雨後森林。

真好聞。

是岑舒予最喜歡的味道。

她走向柏修斯,就在將要一屁股坐在他的沙發上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阻止了她:

“——先別坐下來。”

岑舒予的動作僵住,屁股懸停在空中,疑惑,“啊?”

她看見柏修斯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了一條黑白相間的毯子,上面繡著大大的“H”,鋪在了沙發上。

“坐吧。”柏修斯拍了拍毯子,“我都是穿著外面的衣服坐在這裏的,你穿的睡衣,別弄臟了。”

哦,搞了半天原來是他的潔癖犯了。

岑舒予一屁.股坐下,拖鞋一蹬,兩條腿縮進睡裙裏,咕嘰咕嘰往後挪了挪,窩進了沙發。

一靠近柏修斯,那道清冽的冷香就立刻浸滿了她的鼻腔,像貓嗅到了貓薄荷似的,攪得她渾身細胞都在發熱發癢。

岑舒予慢吞吞地扭過頭去,看著柏修斯。

他的那張臉此刻離她好近好近,近到她眼睛只需稍稍一眨,就能把他整個框在裏面。

金棕色的發絲低垂,光線掠過他棱角分明的眉骨、鼻梁,凹凸起伏。

薄唇是漂亮的花瓣形狀,鼻尖上還有一顆小小的痣,在岑舒予的視線裏全都清晰得過分。

柏修斯沒說話,眨眼的時候睫毛會跟著輕輕扇動,尾部的顏色很淡,泛著淺金,像一簇簇綻開的太陽花。

柔軟而濃密,存在感極強。

岑舒予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睫毛,難耐的酥癢忽而凝聚到了她的指尖。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此刻伸手去撥弄它們,會不會像蝶翼似的在她掌心顫動?

又或者,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怎麽,突然不認識我了?”

柏修斯的聲音像枚釘子,將岑舒予四處亂飄的思緒重新釘回了身體裏。

她猛地一震,回過神來,開始懺悔自己究竟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

天吶,她剛剛不會是對著柏修斯的這張臉……

意識到這個危險的事實,岑舒予仿佛被迸濺出的火星灼燙了般,耳根和臉頰逐漸發燙升溫。

好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錯事。

她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那些烏七八糟的念頭通通甩出去,定了定心神,說:

“我來是想和你商量,明天不去俱樂部的事。”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不自然的沈默。

岑舒予不敢再看柏修斯,視線游移著落到木幾邊緣。

可即便避開了那張臉,她還是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他存在的每一個細節。

——他胸膛輕微伏動的頻率、衣領上的淡香、呼吸間釋出的冷冽薄荷味。

全都在侵擾著岑舒予的思緒。

太近了。

近得她有些坐不住。

真奇怪。明明以前和柏修斯獨處,岑舒予從沒覺得不自在,可現在每多待一秒都像在煎熬。

柏修斯卻好似全然沒有察覺岑舒予的異樣,他側過臉盯著她,徐徐問:

“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嗎?”

岑舒予垂著頭不說話,手指揪著睡裙的腰帶來回摩挲。

真實的理由憋在喉嚨裏,但一到嘴邊又死活張不開口。

那種事,她怎麽可能說出口。

十八歲的少女有著宇宙第一強的自尊心,如何肯坦然承認自己的失敗。

尤其是感情上的。

她怎麽能告訴柏修斯,她之前喜歡的學長其實根本不關註她?甚至還和她最討厭的女生在一起了。

那可是她的死對頭。

這種打擊,對現在的岑舒予來說不亞於世界末日。

“這麽不想告訴我?”

柏修斯的聲音很溫和,看見岑舒予一直在煩躁地扯睡裙腰帶,他伸過手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掌心幹燥的暖意猝不及防透進岑舒予的皮膚,仿佛春泉輕柔地撫平了她泛起的褶皺。

她擡起頭,看向柏修斯。

可他的眼神裏沒有半分私欲,只是長輩對小輩真切的關心,平靜得像一面湖泊,讓她所有的雜念都無處遁形。

“如果是累了,想要休息一天,當然沒問題。”

柏修斯挪了挪身體,側著身子坐著,垂眸看著軟綿綿窩在沙發裏的岑舒予,

“但如果是因為安德烈的話,我想,這個要求我無法答應你。”

安德烈。

他終於想起來了那個男孩的名字。

柏修斯見過他一面,只記得他有一雙漂亮到有些多情的藍色眼睛。

岑舒予立刻坐直了身體,不解地問:“為什麽?”

柏修斯說:“你不是真的喜歡他,只是想和Gina競爭。我說得對嗎,Floria?”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岑舒予又不說話了。

她躲開柏修斯洞悉一切的目光,興致懨懨。

“你的教練告訴我,你很有打馬球的天賦,我也知道你喜歡打馬球。既然如此,為什麽要因為不重要的人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呢?難道你以後都不去俱樂部了嗎?”

岑舒予悶聲悶氣地說:“當然不是。”

柏修斯的聲音依舊溫和而平靜,正因為他的情緒太穩定了,所以岑舒予也無法掀起更多情緒上的波瀾。

他眼裏含笑,循循善誘:“你可是卡斯特羅家最英勇的小騎士,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大腿腫得路都走不了,還一滴眼淚都不掉的。這種小挫折還能難倒你?”

說著,柏修斯將桌上被她捏皺的紙巾揉成一團,隨手一扔,叮鐺一聲,成功掉進了遠處的垃圾桶,

“你看,把它當作垃圾扔掉,就不存在了。”

“你不需要被每個人喜歡,Floria。你自身的價值、美好的品德也不會因為誰不喜歡而消失。所以,別害怕被誤解被討厭,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總會人看見你、欣賞你。”

柏修斯溫柔的引導讓岑舒予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從小到大,岑舒予幾乎所有的少女心事都是講給柏修斯聽的。每個至關重要的決定,也是他陪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敲定。

他占據了她人生太多太重要的部分,他的叮囑、教導早已貫穿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或者更準確來說,是柏修斯塑造了一部分的她。

這讓岑舒予無比依賴柏修斯,依賴到甚至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要和他分開,她該怎麽辦才好。

她往柏修斯身邊靠了靠,把腦袋自然地貼在他堅實的肩膀上,

“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是真的喜歡安德烈。憑什麽要為不值得的家夥不去俱樂部?才不要便宜他們呢。”

說著,岑舒予兩只手擡起柏修斯的手臂,縮進他懷裏,手動讓他攬住自己的肩膀。

柏修斯的懷抱溫暖而踏實,能讓岑舒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幼鳥總喜歡藏在鳥媽媽的羽翼之下。

“That's my girl.”

柏修斯輕輕揉了揉岑舒予的頭發,順勢將手臂收攏了一些,似是回應她的依賴。

……

岑舒予還是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告訴給了柏修斯。

作為年上者,即使大了她十一歲,但柏修斯從不會否定她任何細微的感受,也不會認為她那些微妙的情緒太過矯情。

他只是耐心地聽完,然後給出建議。

所有對岑舒予來說如同天崩地裂的難題,在柏修斯這裏都能夠迎刃而解。

仿佛只是隨手拂去灰塵。

岑舒予嘰裏呱啦說了很久,最後嘴巴都說冒煙了,捧著杯子喝了好多冰鎮菠蘿汁。

就在她心滿意足想要起身回房間的時候,柏修斯忽然叫住了她。

“Floria——”

岑舒予停住,看向他,“嗯?”

“現在你的請求解決了,是不是該輪到我的了呢。”

岑舒予天真地問:“什麽呀?你還有對我的請求?”

柏修斯表情倏然變得認真起來,沈邃的目光猶如兩道射線,直直地盯著岑舒予,沈聲說: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有些突兀,但我想,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都能夠理解了,是不是?”

岑舒予見柏修斯公事公辦的模樣,瞬時斂起了笑容,也緊緊盯著他,心怦怦加速跳動。

糟糕,她好像猜到了他要說什麽了。

可她不想聽。

她想要把耳朵捂起來。

“什麽呀…幹嘛突然這麽嚴肅?”岑舒予手心在冒汗,扯出一點不自然的笑,“我都困了,要不改天再說吧,好不好?”

柏修斯卻沒有好心地停下,而是扣住她的手腕,稍用力讓她坐回沙發裏,繼續說到:

“我想說,明年你選擇大學的時候,不要只限於羅馬。北部的都靈、米蘭,還有法國、英國都有很多頂級的藝術學校。”

“我會在學校附近給你購置最好的公寓,Alex還有他的團隊會一直保護你。”

“當然,如果放假你想回羅馬,和我住多久都沒問題。”

柏修斯的話一說完,岑舒予就像觸電般直接從他懷裏退了出去,將他的手臂忿忿地一甩,皺眉,

“什麽意思?你是不想我留在你身邊嗎?”

“你要趕我走?”

岑舒予的眼眶立刻就紅了,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當初得知安德烈和Gina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麽難過,也僅僅只是不甘心而已。

“Floria,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聽我把話說完。”

在面對某些關鍵的事情時,柏修斯的態度總是分外強硬。

譬如現在。

他當然看見了岑舒予紅透了的眼眶,但他也只能狠下心來,視若無睹,盡量保持著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

“我總不能一輩子把你困在身邊。”

岑舒予的眼眶裏早已蓄滿了淚水,只要輕輕一眨,就能從裏頭滾落兩串碩大晶瑩的珠簾。

她傷心地問:

“為什麽不可以?是因為你要像Mia說的那樣,要組建家庭,所以不要我了嗎?”

柏修斯蹙眉,伸手替她擦掉了臉頰上搖搖欲墜的眼淚,聲音略微放緩,“傻瓜,當然不是。”

“那是因為什麽?”岑舒予賭氣地躲開他的手,躲開了那讓人心顫的碰觸,

“你為什麽非要在今天說這種讓我難過的話!我討厭你!”

“所以你在書房又是抽煙又是喝酒,就是在琢磨怎麽告訴我這件事,你早就想好要把我趕走了,是嗎?”

柏修斯他是怎麽說得出如此殘忍的話的?

岑舒予不明白。

她這輩子也做不到說這種推開他的話。

眼淚根本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成串砸落在沙發上,將黑色的毯子洇濕了一大塊。

柏修斯心軟了,一見到岑舒予委屈地哭成這樣,他就實在沒辦法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或許,今天真的不是最合適的時機。

他傾身,從紙盒裏抽了兩張棉柔紙巾,一只手拂在岑舒予的後頸,一只手輕柔地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

他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烏青的發頂,溫聲說:

“我說過,照顧你就是我的家庭生活,不是嗎?我當然不是不要你,我們是家人,就會永遠都在一起的。”

岑舒予的哭泣戛然而止。

…家人。

…永遠在一起。

又是這句話。

她淚眼朦朧地擡起頭,鴉羽般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尾部粘在一起,眼神濕漉漉的。

她楞怔地盯著柏修斯。

他說他們是家人。

可為什麽會讓她覺得這麽難受呢?她多麽想要否認這層關系,但除了家人,他們之間還能是什麽?

岑舒予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想。

“我說這些,不是想要推開你,Floria,從前不會以後也不會。”

柏修斯溫暖寬大的掌心捧著岑舒予的下頜,耐心地為她擦掉不停墜落的眼淚,

“我只是想說,你已經長大了,還有13天就要19歲了。我們不能一直住在一起,明白嗎?”

岑舒予低頭,狠狠咬了口柏修斯的手背,固執地說:“不明白。”

“我聽不懂意大利語,你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她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帶尖刺的鐵絲死死纏住了,纏了幾圈,勒緊,密密麻麻的刺紮進她的喉嚨。

一說話,就疼得要命。

“你會明白的。”

柏修斯的聲音低沈,似藏有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等你有了喜歡的人,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自然就不會想一直留在我身邊了。”

“才不是!”岑舒予怒氣沖沖地從沙發裏站起身來,垂眸睨著柏修斯,胸腔裏翻湧著澎湃的情緒,

“你憑什麽用你的經驗來定義我的感受!根本不是這樣的,你根本就不懂!”

“我討厭死你了!”

岑舒予再也不想聽柏修斯的那些大道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跑掉了,連拖鞋都來不及穿上,生怕柏修斯又會叫住她。

其實這不是柏修斯第一次提類似的話題了。

岑舒予的性格從小就極其鮮明,屬於高活力的情感外溢型人格,直白點說,就是極度依賴人且粘人。

她的能量和安全感幾乎全部來源於與人的接觸互動,一旦長時間獨處,就不可避免地容易抑郁、胡思亂想。

十歲以前,在港島的生活雖談不上闊綽,但岑舒予的父母給予了她毫無保留的寵愛,吃穿用度上從未吃過什麽苦。

她擁有最好的私立小學教育,家裏甚至有一整間屋子堆放為她購置的玩具、圖書和漂亮的衣服鞋子。

她就是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

後來被帶到意大利交由柏修斯照拂,岑舒予粘人的毛病還是絲毫沒有減輕,整天都纏著柏修斯。

特別是最初的兩年。

那時的岑舒予太過年幼,經歷了親人離世又身處陌生的國度,極度缺乏安全感,加上臥室太大,她晚上根本不敢獨自入眠。

無奈之下,柏修斯只好為她定制了一張單人床,就緊貼著他的大床放置,陪著她睡。

就這樣在同一個房間裏睡了一個多月,岑舒予才漸漸適應。

然而,隨著年齡漸增,由於缺少同性長輩的正確引導,岑舒予對於男女之間的邊界模糊不清。

那也是柏修斯第一次嚴肅地告訴她,她已經長大了,必須懂得和他保持距離,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地跳到他身上,或是親昵地掛在他背上了。

某種無形的隔閡,在他們之間建立。

兩人最親密無間的時刻,永遠停留在了岑舒予的14歲以前。

她和柏修斯本就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註定會疏遠的關系。

那份青澀而懵懂的好奇,以及對肢體接觸的慣性依賴,被柏修斯理智地劃出了一條分割線。

日光之下,一切坦蕩。

而岑舒予對柏修斯產生的那點不可言說的隱秘情愫,無法在陽光明媚時存活。

一旦見光,只會灰飛煙滅,最後什麽也不剩下。

作者有話說:

----------------------

別看柏叔叔現在說的冷靜,等小芙真的搬出去住了,他只會獨守空房天天流淚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