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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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花方蹲在後臺，一手握手機，一手托腮看著搜索出來的答案。
“會不會哭瞎不知道，但伍仲愷肯定會覺得我腦子比正常人多了一個泡。”
之前還鄙視黃毛是二缺，他正好相反，是二多。
多個泡。
花方“嘶”地吸了口氣，低聲猶豫，“是不是該換個說法？”
但怎麽換，他也不知道啊。
“手機用完了沒？”孫老板的聲音傳來，“我先打個電話。”
花方手忙腳亂地刪除查詢記錄並返回，“好了。”
孫老板接過手機，瞅著他，“幹什麽壞事了？鬼鬼祟祟的。”
“沒有。”花方起身走開。
孫老板摸摸後腦勺，隨便翻了幾下手機，沒發現什麽異樣。
今天周二，游客寥寥無幾。
後臺不少人像進入了冬眠期的蛇，懶洋洋的提不起勁，被孫老板揪著練倒立去了。
堅持到晚上結束，花方換好衣服離開臥虎藏龍雜技團。
今天莊大用他們不回來，他有時間再去一趟學校找伍仲愷。
只是…
花方從褲兜摸出自己五十塊錢淘來的舊手機。
上面空空如也，沒有一通電話，也沒有一條短信。
雖然這手機只能接打電話，沒有流量套餐，但伍仲愷知道他的號。
可能他找的借口太傻逼了吧。
花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早知道該實話實說了。
“沒事，你不願意說就算了。”苗傑說，“反正抹滅不了我們一起穿開襠褲的珍貴時光。”
伍仲愷無語笑了，“你能別把開襠褲這仨字掛嘴邊嗎？”
晚上有晚自習，一個小時回家吃飯再返回學校太趕，伍仲愷和苗傑一塊到校外買晚飯。
“那怎麽了？”苗傑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可丟人的，“我又沒拿衣架掛嘴邊。”
伍仲愷重重點頭，“感謝你嘴下留情。”
苗傑“哼”了一聲，“哎？這還是你第一次有事瞞著我。”
他一本正經瞅著伍仲愷，“你該不會是暗戀誰了吧？你知道的啊，我從初二就開始暗戀咱們班拉小提琴的王曉鶯了，你可不許跟我爭！”
伍仲愷嘴角一顫，“放心，我沒你那麽早熟。”
我現在一門心思認大哥！
可惜這個準大哥，好像真把他當傻子玩了。
從現在開始到年底，一共要哭五百毫升的眼淚。
別說能不能哭出來這個量，就算淚腺發達真能行，每天哭的那點，留到過年也早蒸發完了。
伍仲愷站在肉夾饃攤位前，眉頭緊鎖一臉深沈地望著老板手邊陷進去一個大坑的木墩子案板發呆。
難不成是因為他嘴快說了自己考倒數第一，所以花方以此推斷他腦子發育不完整，才提出比哭大賽？
苗傑瞥了伍仲愷一眼，內心大為震驚。
果然學霸和學渣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學霸等餅做好的間隙，居然在算木墩子案板陷下去的面積。而他，腦子裏已經演練了無數遍讓老板多剁點尖椒的話。
伍仲愷意味深長地側目掃了眼苗傑。
他的高度可是苗傑可望不可及的！
花方眼神也太有問題了。
苗傑好巧不巧註意到伍仲愷看過來的神態，不樂意道：“哎哎哎！我怎麽看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有點像看傻子呢？”
伍仲愷“噗嗤”笑了，“不能夠。”
“反正我相信我的直覺。”苗傑一臉嫌棄，“你離我遠點！”
緊挨著醫院街邊的一排小吃攤，成年人臉上掛著疲憊，連擠出半點笑意的力氣都沒有。
街這邊的校門外，生龍活虎朝氣蓬勃的青春學子，說話時清脆的聲音都充滿了生機。
倆人買完粥和餅，沒走兩步，就看到醫院側門那道人影。
伍仲愷一個勁的往苗傑這邊躲。
苗傑察覺到他的異樣，“幹啥啊？那邊有鬼——哦。”
苗傑也看到了花方。
身形瘦小，雙目炯炯有神，像一只實力超強的鷹，感覺隨便兩拳就能讓他當場變國寶。
“那不你大哥嗎？”苗傑說。
伍仲愷低聲道：“別說話！趕緊走。”
“哦。”
苗傑拉開拉鏈，把伍仲愷擋在身後，自己一眨不眨註視著花方。
就差把此地無銀三百兩刻自己臉上了。
花方安靜地看著伍仲愷鬼鬼祟祟進了校門。
良久，他把揣口袋的雞蛋灌餅拿出來，默不作聲地打開，咬了一口。
有雞蛋，脆皮、火腿腸、辣條、鐵板燒、雞柳和生菜蘿蔔絲土豆絲的豪華版灌餅。
真好吃。
雖然一遍遍給自己暗示，排名不重要，總分成績那個數字才是最重要的，可當周測成績表發到手，自己的排名從底部五眼看見的瞬間，羞恥感還是湧上了心頭。
以絕佳的實力，捍衛了他倒數五的寶座。
“愷子，這次有進步。”楊帆拍了拍他胳膊。
“我倒是想後退十名，也是沒有人給我這個機會啊！”伍仲愷生無可戀，“要不我也學你退一級吧。”
“慎重！”
楊帆永遠一副如沐春光，面對困難勇往直前積極陽光的樣子。
伍仲愷嘆了口氣，“我要出去透透氣，要不都窒息了。”
“快去。”楊帆笑笑，“還有三分鐘上課。”
周六要補課，周日上午，伍仲愷到老爸的超市寫作業，順便幫忙結個賬什麽的。
老爸在忙著跟上貨商家校對訂單，完事賴著讓人家供貨方送給他兩個圍裙和一個棒球帽。
伍仲愷趴在櫃臺看著老爸耍賴皮蹭東西。
沒一會兒供貨商離開，老爸轉身跟他對上視線，“笑什麽？”
伍仲愷搖搖頭，“這些年你跟人家要的圍裙，都能開批發店賣了。”
老爸“哼”一聲，“你老爸就是這麽實用，要不你媽也看不上我啊！”
伍仲愷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當然了，”老爸咳了兩聲，“我年輕的時候也是玉樹臨風，算個村草呢！就咱們老家玲鳳家的嬸嬸，還有海增家的巧葉阿姨，都跟我相過親，不過我都沒看上。”
這話老爸翻來覆去的說，回回表情不一樣，伍仲愷也走過場似的捧他場。
伍仲愷兩臂墊在下巴，饒有興致地問：“那你為什麽喜歡我媽？”
“你媽媽多厲害啊，能文又能武。”老爸一手叉腰，一手搭在櫃臺上，回憶崢嶸歲月，“我們年輕的時候，誰想著供女孩上學的，好些個都恨不得孩子認識倆字就趕緊去上班，我不就會寫字但不認識拼音的麽。”
伍仲愷點點頭，“你字還不好看，我五年級的時候背寫讓家長簽字，你給我簽的名老師非說我自個兒瞎寫的，還罰我站了一節課。”
“別打岔！這事不用記那麽清楚。”
老爸抹了把臉，哭笑不得，“那會兒我也不懂什麽教育，反正就覺得你媽媽身上散發著一種迷人的氣息，我睜著眼閉著眼都想跟著她走。”
伍仲愷抱住自己，“真肉麻。”
老爸哈哈大笑。
其實如果老爸老媽對他高標準高要求的話，他也許還能借口他們給的壓力太大，但家人對他都很寬容。
他接受不了自己在鼓勵式教育下倒數的成績。
從前在十二班考第一的瀟灑，無一不成為貶低他的劍。
他消化不了這樣的落差。
任何外在的溫情耐心感動，都無法真正解決他心底的難過。
去上晚自習之前，伍仲愷去了游樂園。
他沒提前跟花方說。
這趟依舊是他風雨不變自我調節的時間。
當然，心裏也有那麽五分之一的期待。
希望能偶遇到花方。
這種概率大概很小。
上周他有三天都看見花方在他們學校門口，但他都故意躲著走了。
伍仲愷在大樹旁站定，左右環視一圈，剛要靠上去，突然從雜技團後臺走過來一個人。
花方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來找你的。”伍仲愷急忙說。
“嗯。”花方看著他，“我見你在這哭過很多次。”
伍仲愷睜大眼睛，“什麽？”
“你哭的時候，我們生意特別好。”花方揣在褲兜的手，緊張地攥了起來。
伍仲愷還有點懵，“你在哪兒看見我的？”
花方指指臥虎藏龍雜技團進出後臺的小木板門。
“上次我沒失約。”花方說，“我在後臺走不開。”
伍仲愷望著吊在空中吊環上的雜技演員自由輕盈地飛來舞去，他就渾身發冷。
太危險了。
以前他不經意看過兩眼，沒怎麽認真欣賞過。
花方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
伍仲愷回過神來，“你不上學嗎？”
“上，一個技校。”花方說。
只不過莊大用覺得上技校沒什麽用，就給他辦了休學。
“這是你家的雜技團嗎？”伍仲愷驚訝道。
花方頓了頓，“額…”
“那我能進去看看嗎？”伍仲愷一臉期待。
花方抿了抿嘴，“可以，但你不能亂動後臺的任何東西。”
伍仲愷爽快道：“沒問題！”
“所以你是想讓家裏多賺點錢，才提出跟我比哭的嗎？”伍仲愷不自覺搭上花方的肩。
花方看了眼垂在自己胸口的手。
修長手指隨意碰著他的衣服，自來熟的熱情顯得白癡屬性更重了些。
“手。”花方說，“拿開。”
伍仲愷笑笑，收回手，“我哭起來有這麽大威力？我怎麽有點不信呢。”
“我觀察過，區別很大。”
伍仲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可能就跟視頻配的BGM一樣吧，有個氛圍感。”
花方點點頭，“嗯。”
走進臥虎藏龍雜技團後臺，引入眼簾的是演員匆忙的身影。
眼下冬季，他們卻各個身穿單薄演出服，額頭鬢角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濕一片。
四周飄溢著一股覆雜的氣味，有汗水浸濕衣物的氣味，有香煙的味道，還有出過腳汗的臭鞋味。
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伍仲愷都不敢正常呼吸。
太上頭了。
花方就帶伍仲愷在後門附近轉了一圈，走出小木板門，伍仲愷大口呼吸了兩下。
花方淡淡地看著他。
伍仲愷立馬收斂了些，“我這是生理反應，身體在某種特定環境下產生的自發性本能的反應，我內心是完全沒有要嫌棄你們的意思。”
“我經常來也覺得裏面的味難聞。”花方說。
兩人相視一望。
花方垂眸，嘴角露出一絲笑。
伍仲愷也跟著笑了。
“你早告訴我不就行了嗎？”伍仲愷說，“我還擔心你是把我當傻子了。”
花方看著他，“我不知道實驗班的倒數是什麽實力，反正我在哪都很厲害。”
“哎喲！”
伍仲愷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花方酷酷道：“那不然你為什麽想認我當大哥。”
“因為你在哪都厲害唄！”伍仲愷說，“我眼神多好啊，一眼就看出來了。”
花方“哦”一聲。
寒風吹過，刮起一層塵土，吹亂了兩人的頭發，和花方單薄衣服的下擺。
“那你…”
“我哭你就給我當大哥？”伍仲愷問。
“你還沒告訴我，你認大哥幹什麽？”花方問，“打架嗎？”
“打架那不是流氓小混混才幹的事嗎？”伍仲愷說，“我們可以組學習小組，我教你書本上的東西，你教我幾招防身術，放假我們可以一塊出去玩。”
花方說：“看你表現。”
伍仲愷挑眉，“沒問題，我保證你到時候後悔沒有早一天認可我。”
跟花方約定好，伍仲愷臨走前又停下腳步。
“你會上臺表演嗎？”伍仲愷問。
花方說：“上臺的話，我提前告訴你。”
伍仲愷笑著跟他拜拜手，“我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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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方蹲在後臺，一手握手機，一手托腮看著搜索出來的答案。
“會不會哭瞎不知道，但伍仲愷肯定會覺得我腦子比正常人多了一個泡。”
之前還鄙視黃毛是二缺，他正好相反，是二多。
多個泡。
花方“嘶”地吸了口氣，低聲猶豫，“是不是該換個說法？”
但怎麽換，他也不知道啊。
“手機用完了沒？”孫老板的聲音傳來，“我先打個電話。”
花方手忙腳亂地刪除查詢記錄並返回，“好了。”
孫老板接過手機，瞅著他，“幹什麽壞事了？鬼鬼祟祟的。”
“沒有。”花方起身走開。
孫老板摸摸後腦勺，隨便翻了幾下手機，沒發現什麽異樣。
今天周二，游客寥寥無幾。
後臺不少人像進入了冬眠期的蛇，懶洋洋的提不起勁，被孫老板揪著練倒立去了。
堅持到晚上結束，花方換好衣服離開臥虎藏龍雜技團。
今天莊大用他們不回來，他有時間再去一趟學校找伍仲愷。
只是…
花方從褲兜摸出自己五十塊錢淘來的舊手機。
上面空空如也，沒有一通電話，也沒有一條短信。
雖然這手機只能接打電話，沒有流量套餐，但伍仲愷知道他的號。
可能他找的借口太傻逼了吧。
花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早知道該實話實說了。
“沒事，你不願意說就算了。”苗傑說，“反正抹滅不了我們一起穿開襠褲的珍貴時光。”
伍仲愷無語笑了，“你能別把開襠褲這仨字掛嘴邊嗎？”
晚上有晚自習，一個小時回家吃飯再返回學校太趕，伍仲愷和苗傑一塊到校外買晚飯。
“那怎麽了？”苗傑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可丟人的，“我又沒拿衣架掛嘴邊。”
伍仲愷重重點頭，“感謝你嘴下留情。”
苗傑“哼”了一聲，“哎？這還是你第一次有事瞞著我。”
他一本正經瞅著伍仲愷，“你該不會是暗戀誰了吧？你知道的啊，我從初二就開始暗戀咱們班拉小提琴的王曉鶯了，你可不許跟我爭！”
伍仲愷嘴角一顫，“放心，我沒你那麽早熟。”
我現在一門心思認大哥！
可惜這個準大哥，好像真把他當傻子玩了。
從現在開始到年底，一共要哭五百毫升的眼淚。
別說能不能哭出來這個量，就算淚腺發達真能行，每天哭的那點，留到過年也早蒸發完了。
伍仲愷站在肉夾饃攤位前，眉頭緊鎖一臉深沈地望著老板手邊陷進去一個大坑的木墩子案板發呆。
難不成是因為他嘴快說了自己考倒數第一，所以花方以此推斷他腦子發育不完整，才提出比哭大賽？
苗傑瞥了伍仲愷一眼，內心大為震驚。
果然學霸和學渣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學霸等餅做好的間隙，居然在算木墩子案板陷下去的面積。而他，腦子裏已經演練了無數遍讓老板多剁點尖椒的話。
伍仲愷意味深長地側目掃了眼苗傑。
他的高度可是苗傑可望不可及的！
花方眼神也太有問題了。
苗傑好巧不巧註意到伍仲愷看過來的神態，不樂意道：“哎哎哎！我怎麽看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有點像看傻子呢？”
伍仲愷“噗嗤”笑了，“不能夠。”
“反正我相信我的直覺。”苗傑一臉嫌棄，“你離我遠點！”
緊挨著醫院街邊的一排小吃攤，成年人臉上掛著疲憊，連擠出半點笑意的力氣都沒有。
街這邊的校門外，生龍活虎朝氣蓬勃的青春學子，說話時清脆的聲音都充滿了生機。
倆人買完粥和餅，沒走兩步，就看到醫院側門那道人影。
伍仲愷一個勁的往苗傑這邊躲。
苗傑察覺到他的異樣，“幹啥啊？那邊有鬼——哦。”
苗傑也看到了花方。
身形瘦小，雙目炯炯有神，像一只實力超強的鷹，感覺隨便兩拳就能讓他當場變國寶。
“那不你大哥嗎？”苗傑說。
伍仲愷低聲道：“別說話！趕緊走。”
“哦。”
苗傑拉開拉鏈，把伍仲愷擋在身後，自己一眨不眨註視著花方。
就差把此地無銀三百兩刻自己臉上了。
花方安靜地看著伍仲愷鬼鬼祟祟進了校門。
良久，他把揣口袋的雞蛋灌餅拿出來，默不作聲地打開，咬了一口。
有雞蛋，脆皮、火腿腸、辣條、鐵板燒、雞柳和生菜蘿蔔絲土豆絲的豪華版灌餅。
真好吃。
雖然一遍遍給自己暗示，排名不重要，總分成績那個數字才是最重要的，可當周測成績表發到手，自己的排名從底部五眼看見的瞬間，羞恥感還是湧上了心頭。
以絕佳的實力，捍衛了他倒數五的寶座。
“愷子，這次有進步。”楊帆拍了拍他胳膊。
“我倒是想後退十名，也是沒有人給我這個機會啊！”伍仲愷生無可戀，“要不我也學你退一級吧。”
“慎重！”
楊帆永遠一副如沐春光，面對困難勇往直前積極陽光的樣子。
伍仲愷嘆了口氣，“我要出去透透氣，要不都窒息了。”
“快去。”楊帆笑笑，“還有三分鐘上課。”
周六要補課，周日上午，伍仲愷到老爸的超市寫作業，順便幫忙結個賬什麽的。
老爸在忙著跟上貨商家校對訂單，完事賴著讓人家供貨方送給他兩個圍裙和一個棒球帽。
伍仲愷趴在櫃臺看著老爸耍賴皮蹭東西。
沒一會兒供貨商離開，老爸轉身跟他對上視線，“笑什麽？”
伍仲愷搖搖頭，“這些年你跟人家要的圍裙，都能開批發店賣了。”
老爸“哼”一聲，“你老爸就是這麽實用，要不你媽也看不上我啊！”
伍仲愷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當然了，”老爸咳了兩聲，“我年輕的時候也是玉樹臨風，算個村草呢！就咱們老家玲鳳家的嬸嬸，還有海增家的巧葉阿姨，都跟我相過親，不過我都沒看上。”
這話老爸翻來覆去的說，回回表情不一樣，伍仲愷也走過場似的捧他場。
伍仲愷兩臂墊在下巴，饒有興致地問：“那你為什麽喜歡我媽？”
“你媽媽多厲害啊，能文又能武。”老爸一手叉腰，一手搭在櫃臺上，回憶崢嶸歲月，“我們年輕的時候，誰想著供女孩上學的，好些個都恨不得孩子認識倆字就趕緊去上班，我不就會寫字但不認識拼音的麽。”
伍仲愷點點頭，“你字還不好看，我五年級的時候背寫讓家長簽字，你給我簽的名老師非說我自個兒瞎寫的，還罰我站了一節課。”
“別打岔！這事不用記那麽清楚。”
老爸抹了把臉，哭笑不得，“那會兒我也不懂什麽教育，反正就覺得你媽媽身上散發著一種迷人的氣息，我睜著眼閉著眼都想跟著她走。”
伍仲愷抱住自己，“真肉麻。”
老爸哈哈大笑。
其實如果老爸老媽對他高標準高要求的話，他也許還能借口他們給的壓力太大，但家人對他都很寬容。
他接受不了自己在鼓勵式教育下倒數的成績。
從前在十二班考第一的瀟灑，無一不成為貶低他的劍。
他消化不了這樣的落差。
任何外在的溫情耐心感動，都無法真正解決他心底的難過。
去上晚自習之前，伍仲愷去了游樂園。
他沒提前跟花方說。
這趟依舊是他風雨不變自我調節的時間。
當然，心裏也有那麽五分之一的期待。
希望能偶遇到花方。
這種概率大概很小。
上周他有三天都看見花方在他們學校門口，但他都故意躲著走了。
伍仲愷在大樹旁站定，左右環視一圈，剛要靠上去，突然從雜技團後臺走過來一個人。
花方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來找你的。”伍仲愷急忙說。
“嗯。”花方看著他，“我見你在這哭過很多次。”
伍仲愷睜大眼睛，“什麽？”
“你哭的時候，我們生意特別好。”花方揣在褲兜的手，緊張地攥了起來。
伍仲愷還有點懵，“你在哪兒看見我的？”
花方指指臥虎藏龍雜技團進出後臺的小木板門。
“上次我沒失約。”花方說，“我在後臺走不開。”
伍仲愷望著吊在空中吊環上的雜技演員自由輕盈地飛來舞去，他就渾身發冷。
太危險了。
以前他不經意看過兩眼，沒怎麽認真欣賞過。
花方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
伍仲愷回過神來，“你不上學嗎？”
“上，一個技校。”花方說。
只不過莊大用覺得上技校沒什麽用，就給他辦了休學。
“這是你家的雜技團嗎？”伍仲愷驚訝道。
花方頓了頓，“額…”
“那我能進去看看嗎？”伍仲愷一臉期待。
花方抿了抿嘴，“可以，但你不能亂動後臺的任何東西。”
伍仲愷爽快道：“沒問題！”
“所以你是想讓家裏多賺點錢，才提出跟我比哭的嗎？”伍仲愷不自覺搭上花方的肩。
花方看了眼垂在自己胸口的手。
修長手指隨意碰著他的衣服，自來熟的熱情顯得白癡屬性更重了些。
“手。”花方說，“拿開。”
伍仲愷笑笑，收回手，“我哭起來有這麽大威力？我怎麽有點不信呢。”
“我觀察過，區別很大。”
伍仲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哎，可能就跟視頻配的BGM一樣吧，有個氛圍感。”
花方點點頭，“嗯。”
走進臥虎藏龍雜技團後臺，引入眼簾的是演員匆忙的身影。
眼下冬季，他們卻各個身穿單薄演出服，額頭鬢角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後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濕一片。
四周飄溢著一股覆雜的氣味，有汗水浸濕衣物的氣味，有香煙的味道，還有出過腳汗的臭鞋味。
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伍仲愷都不敢正常呼吸。
太上頭了。
花方就帶伍仲愷在後門附近轉了一圈，走出小木板門，伍仲愷大口呼吸了兩下。
花方淡淡地看著他。
伍仲愷立馬收斂了些，“我這是生理反應，身體在某種特定環境下產生的自發性本能的反應，我內心是完全沒有要嫌棄你們的意思。”
“我經常來也覺得裏面的味難聞。”花方說。
兩人相視一望。
花方垂眸，嘴角露出一絲笑。
伍仲愷也跟著笑了。
“你早告訴我不就行了嗎？”伍仲愷說，“我還擔心你是把我當傻子了。”
花方看著他，“我不知道實驗班的倒數是什麽實力，反正我在哪都很厲害。”
“哎喲！”
伍仲愷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花方酷酷道：“那不然你為什麽想認我當大哥。”
“因為你在哪都厲害唄！”伍仲愷說，“我眼神多好啊，一眼就看出來了。”
花方“哦”一聲。
寒風吹過，刮起一層塵土，吹亂了兩人的頭發，和花方單薄衣服的下擺。
“那你…”
“我哭你就給我當大哥？”伍仲愷問。
“你還沒告訴我，你認大哥幹什麽？”花方問，“打架嗎？”
“打架那不是流氓小混混才幹的事嗎？”伍仲愷說，“我們可以組學習小組，我教你書本上的東西，你教我幾招防身術，放假我們可以一塊出去玩。”
花方說：“看你表現。”
伍仲愷挑眉，“沒問題，我保證你到時候後悔沒有早一天認可我。”
跟花方約定好，伍仲愷臨走前又停下腳步。
“你會上臺表演嗎？”伍仲愷問。
花方說：“上臺的話，我提前告訴你。”
伍仲愷笑著跟他拜拜手，“我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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