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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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蹲在教室前門補了兩節晚自習的作業,下課鈴一響,伍仲愷閃電般瞬移到廁所。

課後第一時間不去廁所,都對不起他醞釀了兩節課的屎。

伍仲愷解決完人生大事,舒舒服服走出廁所,迎面碰上揣著兩袋幹脆面的苗傑。

“補給!”苗傑遞給他。

伍仲愷瞥了眼幹脆面上的辣椒,“你是嫌味不夠嗎?”

苗傑嘿嘿一笑,“快跟我說說,你下午去哪兒了?”

伍仲愷剛要張口,肩膀就被吳迪用力撞了一下。

伍仲愷擰著眉,“有病。”

“而且病得不輕。”苗傑補充道,“不過他那倆熊貓眼是咋回事?你找人打的?”

“鄙視別人次數多了,老天爺看不下去,給他檢查的眼睛。”伍仲愷邊捏幹脆面邊說。

苗傑捂著肚子笑得停不下來。

“那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苗傑抽完瘋,繼續追問。

“去接受考驗。”伍仲愷說。

花方雖然沒有出現,但也許在哪個犄角旮旯躲著關註他呢。

補作業的時候,他一直這麽安慰自己。

伍仲愷懊惱地嘆了口氣。

如果下午那陣他能這麽想的話,還能做點表現自己的事兒,而不是萎靡不振地蹲在光禿禿的樹幹旁發呆,生悶氣。

“什麽考驗?”苗傑問。

“我老大。”伍仲愷說。

“你還挺會挑人。”吳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認小土豆當老大,也不嫌丟人。”

“哦。”伍仲愷瞥了他一眼,“那跟你一樣,找個穿緊身褲豆豆鞋,瘦的像只猴,走起路來一顛一顛跟癲癇發作似的黃毛就眼光高?”

苗傑咬著下唇憋笑。

“你臉皮真厚。”吳迪冷笑道。

伍仲愷把臉面向苗傑,問道:“鼻青臉腫的是我嗎?”

苗傑包青天上身,一臉嚴肅,“另有其人。”

伍仲愷回頭挑眉,“沒辦法,就咱這臉皮,耐摔~”

吳迪翻了個白眼,大步往前走。

伍仲愷“哎”了一聲,“我說你這人真挺有意思的啊!說你有團體意識吧,你找社會混混欺負自己的同窗,說你自私自利,我考倒數第一你又著急上火成這樣,我說你是不是暗戀我呀!”

沒等吳迪應聲,苗傑就發出了雄獅般的爆笑。

“他喜歡你,你敢應嗎?”苗傑抽抽地笑著問。

伍仲愷這下知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麽感覺了。

伍仲愷一臉吃癟樣。

苗傑笑得眼淚唰唰往下掉,比他五歲時哭爺爺去世的眼淚都多。

“能不能別哭?”

花方淡漠地瞥了眼毛小油,“聽著煩。”

“我就郁悶,我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像你一樣厲害。”毛小油用袖口擦了擦眼淚。

“練。”花方說。

沒日沒夜的練。

別把自己當人。

別覺著疼,別委屈,也別長心。

夜色籠罩人間,淩晨的寒風像一把刀劃過臉頰脖頸和手。

莊大用推開院門,看到以花方為首的六個人,正聚精會神的在練武,嘴角不自覺流露出一抹滿意。

就該這樣,像餵不飽的野狗。

稍微給兩口吃的,他們就會感恩戴德。

莊大用夾著他那只黑皮公文包,笑著鼓掌道:“不錯不錯!”

伍媽輕輕推開臥室的門,低聲問:“作業快寫完了沒?”

伍仲愷奮筆疾書,頭也沒擡,“就剩一張卷子了,媽你快去睡覺吧。”

“好。”伍媽說:“鍋裏有熱湯,你寫完作業吃點東西再睡。”

伍仲愷點點頭,“知道了媽,你快出去吧!”

伍仲愷寫完作業,發現餐廳桌上有一個碗,上邊用盤子蓋著。

他走過去掀開盤子,看到一碗熱騰騰的面。

伍仲愷回頭,望著老爸老媽緊閉的房門,忽然眼睛有點發酸。

老媽在隔壁區派出所上班,每天早出晚歸,還要當他情緒的安撫神。

他吸吸鼻子,坐下來捧著碗吃面。

早上出門的時候,世界是灰色的,天是黑的,望著望著就覺得黑的有點發藍。

去臥虎藏龍雜技團的路上,花方繞遠路去了學校。

暖黃的路燈照的人疲憊困倦,校門外各種肉夾饃、雜糧煎餅、雞蛋灌餅和粥的攤位被學生團團包圍。

“哎呀媽呀!”

苗傑五個手指掛了十份雞蛋灌餅,“我都快被擠成煎餅了!”

伍仲愷拎著八份各種口味的粥,坐在賣粥的老爺爺三輪車車座上。

看見苗傑艱難地從人群中把自己拔出來,伍仲愷跳下車,“走吧。”

走讀生給住校生帶早飯,是十二班自古以來的傳統,雖然伍仲愷轉到一班,但隔三差五還是會給大家帶飯。

不過伍仲愷不給一班的人帶。

一班的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漠的氣質,給他們帶飯,會讓他覺得自己在討好這些人。

“走啊!”苗傑催他。

伍仲愷一眨不眨看著二院門口瘦小的人。

苗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哎?你看什麽呢?”

昨天空等一天攢下的委屈,一瞬間湧上腦門。

伍仲愷倔強地盯著他。

那人漸漸走過來,最後停在他面前。

伍仲愷重重呼一口氣,白了花方一眼,轉身就走。

花方三步橫到他面前。

伍仲愷沒好氣道:“幹什麽?”

“我…”

“你昨天失約了!”伍仲愷大聲道,“你約的我,然後你一整個下午都沒出現,害我浪費了整整一個下午,作業都沒寫,晚自習還被老師趕到教室外面罰站。”

花方點點頭。

伍仲愷更氣了,使勁往地上跺了兩腳。

伍仲愷瞥了眼花方空空的兩手,“來道歉都不知道帶點東西嗎?”

花方:“??”

道歉?

道什麽歉?

給誰道歉?

我有說我來是道歉的嗎?

花方眨了眨眼,問:“帶什麽?”

伍仲愷一口氣堵在嗓子眼,笑不是罵也不對,“這也要問我嗎?看你的誠意!你——!”

就算來的路上隨便撿一塊石頭給我,也…

也不是不行。

花方“哦”一聲。

伍仲愷一把捂在腦門上。

感覺再跟花方說下去,他未成年就能得高血壓。

早自習的預備鈴聲響起,苗傑“靠”一聲,立馬把伍仲愷手上五花八門的粥奪走。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早餐我給他們帶過去,愷子,你也快點的啊!”

伍仲愷還想說什麽,但也不想總被當出頭鳥處理。

他悶悶道:“我走了。”

花方點點頭。

伍仲愷失落跑開。

一腳跨進學校大門,伍仲愷忍不住回頭,指著肉夾饃攤位,沖花方大聲喊:“那麽多吃的,下回你隨便買點什麽也別空著手來!”

花方一臉懵。

為什麽要買?

你求著我給你當老大,不該你給我買嗎?

花方目視伍仲愷跑上樓梯,還沒回頭,就已經聞到了肉夾饃的香味。

好吧,看在伍仲愷昨天間接幫了他的份上,下次來就給他帶肉夾饃。

“你就是一班的伍仲愷新認的大哥?”

黃毛領著一群中度癲癇患者走過來,團團包圍住花方。

高二一班在二樓最邊上第一個教室。

伍仲愷進教室之前,順著墻往外看了一眼,看見五顏六色混混毛們帶著花方往二院後門方向走了。

伍仲愷屏住呼吸,緊攥書包肩帶,轉身就往樓下跑。

“伍仲愷!”班主任大聲道,“上課鈴響了,你想幹什麽去?”

伍仲愷驀地停下腳步,“我,我東西落門崗…”

“下課再去拿!”

伍仲愷一臉愁容,不自覺地往校外看。

“再看眼珠挖出來。”

花方雲淡風輕瞥了眼手背上劃傷的口子,血珠正一點點往外冒。

他擡起手湊到唇邊,軟舌堵在傷口處,不緊不慢地吸了一口,隨即偏頭將混著血的唾沫一塊吐到黃毛腳邊。

花方眼神淡漠,沒有單挑成功的快意,也不見對黃毛的厭惡,就像在看路邊可有可無的石子。

“再讓我知道你去招惹他,下場只會比現在更重。”

“你哪個道上混的?”

黃毛狼狽起身,發狠地拍拍自己身上的塵土。

花方嘴角一勾,“你夠不著的道。”

他想走光明的道,想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陽光道,想和伍仲愷一樣,一眼看著就有種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傻小孩。

這是奢望。

也是他夠不著的道。

“你等著!”

黃毛招招手,領著五顏六色混混毛走了。

花方兩手揣兜,離開前又往學校裏看了一眼。

像被黑暗籠罩的牢籠,可教室的窗口灑下來的明亮的光在預示,光明即將到來。

夠不著就不夠了。

得不到就不要了。

花方趕到臥虎藏龍雜技團,孫老板正在督促大家熱身。

在周一看到花方,孫老板還是楞了那麽一下,“趕緊換衣服!”

花方轉身跑到後臺拿衣服換上。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太陽出來了,照在後背,像無數條毛毛蟲在爬。

孫老板把花方叫到一角。

孫老板問:“熱身的時候一直看我幹什麽?”

“沒有。”花方說。

“不說我現在立刻給莊大用打電話讓他把你帶走,以後我臥虎藏龍再也不要你這個人。”孫老板雙手抱臂,目不轉睛看著他,“再給你一次機會,說不說?”

花方緊咬後槽牙。

不能說。

不可以說。

一個有裂縫的雞蛋,就算要破,也不能破在他手上。

擡頭對上孫老板錚錚目光時,他不知道怎麽回事,腦海突然閃過伍仲愷理直氣壯讓他帶東西的眼神。

不計較任何後果,底氣十足,非常直白地說出自己的需求。

花方緩緩攥緊拳頭,“你是不是沒有告訴莊大用,昨天給了我多少錢?”

孫老板頓了頓,問:“你給自己留了多少?”

“一百。”花方說,“莊大用給了我二十。”

“他以前給過你錢嗎?”孫老板問。

“很少。”花方說。

“昨天是你第一次藏錢?”孫老板又問。

花方看著他,沒說話。

孫老板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我從來沒有告訴過莊大用你的薪資。”

花方楞了一下。

感覺錯過了一個億。

“你就願意一直這麽跟著莊大用?”孫老板嘆了口氣,“跟著莊大用那種人是沒有未來的,你要學會替自己做打算,懂嗎?”

花方好像被電了一樣,站著沒有任何反應。

這種情況孫老板見多了,麻木久了的小孩,稍微給點關懷的甜膩濃度,都會齁死他們。

孫老板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要不明白這話,就當我沒說過,但你也別傻了吧唧拿這話去跟莊大用學,我雖然不怕他,但也不喜歡惹麻煩。”

孫老板扭頭走人。

花方終於回過神來。

他“噗通”跪在地上。

“謝謝。”花方說。

孫老板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微笑,“這可是我第一次聽你說謝謝。”

花方腦門著地不起。

孫老板把他拽起來,“以後想留多少錢,提前跟我說,我們口徑得一致。”

花方“嗯”一聲。

“這時候該說謝謝了!”

孫老板笑著撓了撓花方的頭發。

“我去準備。”花方扭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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