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早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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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早晚的事兒

徐向北一整個下午神思不屬,他不想說話,不想出去曬太陽也不想覆健,晚飯就只吃了幾口,然後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默默發了一晚上呆。

江硯一直陪著他,兩人就那麽坐著,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誰也沒說話,誰也沒留意這一晚上電視裏都演了些什麽。

“北哥,該洗漱睡覺了,九點了。”江硯手機“嗡”地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說。

他問了兩聲徐向北才回過神來,用遙控器關掉電視,遲疑了一下,說:“好。”

其實他想洗澡,他忽然心裏很失望,覺得江硯如果真有他說的那麽……對自己那麽盡心吧,就至少應該記得自己的習慣。徐向北忍不了超過兩天不洗澡,哪怕住院期間身上外傷都沒愈合的時候,他也幾乎每天都要擦身,而現在他從昨晚就沒洗了,根本沒法兒再撐過今晚,可江硯似乎沒有問他要不要洗的意思,像是把這事兒都給忘了。

他不再把徐向北的習慣記在心上,不再在意他的感受,不在意他幹不幹凈,舒不舒服,那句曾無數次口口聲聲的“對你好”,原來會隨著距離的拉開,迅速化為泡影,消失不見。

徐向北沈默著被扶到輪椅上推進衛生間,江硯給他擠好牙膏接好水,站在一旁看著他洗漱完,然後遞上毛巾,等把人推回臥室安頓好之後,他回次臥換了身衣服。

“北哥,我晚上要出去一趟。”

他彎腰撐著床沿,對徐向北說了一句。

徐向北扯被子的手頓住,擡眼問:“去哪兒?”

“同學下午打電話說聚一下,我給推到了晚上,就在附近,你先睡,我去跟他們待一會兒就回來。”

徐向北看著他,沒說話。

他想問什麽意思?

他想問江硯記不記得曾對自己保證過什麽,答應過什麽?可他一下什麽也說不出來了。是忘了嗎?還是這也是拉開距離必經的一步?他想起自己說過的催江硯多出去跟朋友聚聚,而那時江硯斬釘截鐵說不去,說知道自己丟下他一個人在家他會生氣,這些話說完好像就在昨天,而一轉眼就全變了,就好像只是個玩笑話,自己的感受,自己的需求,在江硯眼裏一轉眼就已變得多餘,徐向北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他慶幸沒問,因為什麽都不用問了。

江硯轉身去把便壺拿進來放在了床前,徐向北垂眸看了一眼,又看向他。江硯又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又把他手機拿過來放到他手邊:“有事兒你隨時給我打電話,北哥,我會馬上回來。”

徐向北點了點頭,說:“好。”

江硯轉身走了。

鄭子鵬他們本來發信息想約著一起吃個飯的,江硯說不行,走不開。他們幾個就吃完後打了個車過來,在附近找了家清吧,位置發給他說:“那等你的寶貝雇主睡下了你總能出來了吧?我們幾個可就在這兒等了,你看著辦。”

江硯過來的時候幾人面前已經擺了不少空酒瓶。清吧門面不大,進門正對著的舞臺中間有歌手在燈光下抱著吉他唱歌,周圍卡座裏只零星坐了幾桌人,鄭子鵬他們在靠窗位置,王新遠遠揮了揮胳膊叫了他一聲:“這邊兒,硯哥。”

江硯笑著走過去,鄭子鵬一邊給他挪位置一邊抱怨:“想見你一面可真難。”江硯把外套脫了順手搭在卡座椅背上,搭著他肩坐了下來。

幾個人其實都約好幾回了,大四他們這幫人出了校門,好像一下子沒了管束,都不知道幹嘛了,王新找了個健身房的兼職,今天休假,鄭子鵬去了他爸在這邊一個朋友的公司,說是先歷練歷練,其實都是先混搭著,以後怎麽著再說。他們平時都不忙,經常碰面,叫了江硯好幾回都不來,這回倒還算痛快,鄭子鵬說:“那前幾次欠的是不是得補上?”

江硯笑說:“行。”拿過酒瓶連開了一排。

曹燕兒和同租的一個女生一塊兒過來的,都是隔壁班的熟人,也不用多介紹了,她倆正說話,曹燕扭頭看見江硯開那麽多酒,問他:“幹嘛你這是?著急走還是心裏有事兒打算不醉不歸啊?”

啤酒是小毫升包裝的,江硯仰頭兩口就喝掉了半瓶,抹了下嘴說:“趁我又著急走,又心裏有事兒想多喝點兒,你們想灌我趕緊把握機會,待會兒我可真走了。”

“然後下回又約不出來了是吧?”鄭子鵬拿酒瓶跟他碰了碰,“我可真服你,上學的時候都沒這麽認真吧。”

江硯笑笑,仰頭把一瓶喝完了。

其實他們湊一塊兒也沒什麽正事兒可聊,但是隨便瞎聊點兒什麽都有意思,鄭子鵬這會兒又勾起回憶,接茬說起曾經體能課上某位對成績抓得很嚴經常把人當牲口訓的教練,跟王新一個勁兒吐槽加感慨,那時候他倆成績都不算拔尖兒,每次都被練個半死,反而是胸無大志、對成績沒那麽在乎的江硯一直被校隊看好,教練一心想培養他走職業的路子,但江硯興趣不大,害得教練一直扼腕嘆息錯過了一棵好苗子。

“你說你多狂硯哥,拿著那麽高的高考分數來上這麽個學校,說是對游泳熱愛吧,省預備隊下來選人的時候你還請假說拉肚子跑了,給教練氣得跳腳,你說你這性子多狂?就長了張和氣臉,我跟你一塊兒待了四年我都沒看懂你。”鄭子鵬邊說邊拿胳膊肘懟咕江硯,江硯邊喝酒邊笑。

“這有什麽看不懂的,我給你分析分析,”他拿牙簽兒紮了塊蜜瓜吃了,在紙巾上搓了搓拇指和食指,“第一,興趣職業化是摧毀興趣最快最徹底的方法,第二,我只是喜歡游泳,不是喜歡獎牌,比人游得快還是不如人游得快這事兒有意義,但對我來說意義不大,第三,”他喝了口酒,“其實我對游泳的熱愛沒到非要在這上頭證明自己的程度,所以,就怎麽舒服怎麽來,這一點最重要。”

“……聽聽,聽聽他這氣人的話,”鄭子鵬扭頭問旁人:“他這態度叫什麽來著?”

曹燕說:“凡爾賽!”

“對,”鄭子鵬酒瓶在桌上一頓,“活得太凡爾賽了,氣人!”

“不過我不佩服你你知道嗎?我佩服你家家長的心態,”鄭子鵬又嘆氣:“我爸最近恨不得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上思想教育課,說什麽二十好幾了畢業了該成熟了,說我要對自己人生負責什麽的,我是真頭疼,我二十好幾又不是八十好幾,你說他們就不能跟硯哥你爸媽學學,你看你家叔叔阿姨這心態,我當初要是都超了一本線了不去上,我爸不把我胳膊腿兒活拆了才怪!我家全族譜的人都得組團來批鬥我。”

江硯靠著沙發上笑得不行,不知不覺就喝得有點多了。

其實他酒量不算多好,但以前這幫人一塊兒吃飯喝酒都有數,不會醉。只不過今天,他決定把那個度放開一些。

鄭子鵬扭頭又跟王新侃去了,江硯看了一會兒自己面前喝空的一堆酒瓶,拿出手機點開微信聊天框拍了一張,點擊發送。

那頭兒過好久沒動靜,意料之中,江硯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半晌,又發了一條:我不會喝多的,北哥,我還要回去照顧你。

“今晚看你不怎麽對勁呢?硯哥,有心事兒?”曹燕還是心細,江硯今晚雖然沒表現出什麽,她已經感覺出來跟以往不同,湊上來拿酒跟他碰碰,小聲問道。

江硯仰頭喝了一口,酒在口腔裏打了幾個轉,慢慢搖了搖頭。

“我天,你看看他這個樣兒,”曹燕胳膊肘碰碰女伴兒:“像不像失戀?”女伴兒在一旁笑著點頭。

“誰?硯哥?什麽時候戀的?什麽時候失的?”鄭子鵬耳朵尖,立馬回過頭來。

“沒有,”江硯說:“還沒戀呢。”

“你單相思啊?”曹燕睜大眼睛。

江硯嘆氣:“你怎麽這麽聰明呢?”

“哎!跟誰啊,是我們認識的嗎?”竟然沒否認,幾個人瞬間來了興致。

沒否認那就等於承認了,大學幾年他們關系都挺不錯,彼此都算了解,但江硯一張白紙似的感情生活一直是他們中間的未解之謎。按理說就算體院女生比例低,但江硯憑一張臉怎麽也算學校裏的風雲人物了,追他的人著實不少,但他從沒跟誰聊扯過,這點一直讓人想不通,現在一離校他這頭兒就有眉目了,這讓人怎麽能忍得住好奇。

“快說說,”曹燕兩眼發光:“是咱學校的嗎?還是校外認識的?上班族?硯哥你在學校一直不談,原來是等這一手呢?你該不會是喜歡年上吧?”

江硯是真佩服女生這恐怖的第六感,他一晚上半句都沒漏,這就連年上都給推論出來了,他喝著酒只笑,沒吭聲。

現在還沒什麽好說的,八字都沒一撇呢,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徐向北的臉,他想自己不應該著急,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吧,等他慢慢把這個八字的一撇,一捺,都寫完了,落定了,到時候再跟這幫朋友出櫃也不遲,他滿腦子琢磨的都是徐向北,晃著酒瓶,慢慢一口一口喝著,心想,早晚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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