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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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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可告人的目的

嚴禮這天來醫院帶了一份面輔料材料單給徐向北過目,工廠那邊一直沒停,一批訂單完成交貨,新的單子就會立馬提上生產線,徐向北翻看完材料單,就其中幾項跟嚴禮商議了半天。

倆人聊的什麽工藝面料,五金配件兒,成本損耗什麽的,江硯聽不懂,他給兩人倒了水,自己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刷手機,時不時擡頭看一眼病床上那個神色專註又嚴謹的人。

江硯不了解以前的徐向北,這個人躺在病床上一動都不能動之前是什麽樣兒,他工作時,休閑時都是什麽狀態,江硯腦子裏全然沒有過概念,他只是在這一刻看著這個蒼白,消瘦,寬大的病號服領口依然松散著,挽著的袖口裏手腕細瘦的人,他看著他的臉,才隱隱意識到,這個人還有自己從未了解過的另一面。

而那一面,跟平時自己見慣的那個臉皮兒薄又愛生氣的北哥完全不同。

徐向北點出了材料中一些問題,讓嚴禮回去繼續跟材料商掐,嚴禮比了個“ok”,說事不宜遲,又聊了幾句就急匆匆走了。

“喝水嗎北哥?”江硯走過去,彎下腰問。

徐向北把手機放到一邊,擡頭說:“不喝,我想上廁所。”

“好,”江硯轉身準備去拿便壺,徐向北說:“你抱我,我自己上。”

江硯回過頭來。

“北哥,”他頓了幾秒,開口道:“你是不是下樓溜達兩次,自己上兩回大號,就牛逼起來了?”

徐向北沒忍住笑出了聲:“我自己能上不好嗎?”

“不好,”江硯雙手插兜,瞇起眼睛,“第一你的傷還不到能頻繁下床的時候,別忘了你是多發傷,這個康覆的過程要更長,更要小心謹慎,第二,你猜對護工來說,是我拎個便壺省力,還是來來回回抱你省力?”

徐向北笑容頓了一下。

這是嫌棄了嗎……

這話雖然沒錯,要是每天都下床去廁所,自己根本不可能完成,都要江硯抱他,幫他,這確實是給人增添了很大的工作量,可是,他竟然嫌棄了嗎?

“還有第三北哥,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一點,”江硯看著徐向北楞怔的臉,“你這樣會讓我覺得你不願意再需要我了,你在急於擺脫我,我一直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伺候你,你卻翅膀硬了轉臉就要把我踢開,這讓我心裏很不好受,我好像有點兒多餘了,北哥。”

徐向北有點搞不懂江硯了。

一邊覆健時不講情面,鮮少因為他喊痛就手下留情,一副特希望他能早點恢覆的嚴肅嘴臉,一邊卻連他自己下床去個廁所這種小事都不允許,好像希望自己永遠這麽需要他依賴著他,這是不是有點自相矛盾了?

但是他這會兒憋不住了,沒心思掰扯太多,只能妥協:“便壺也行,快點兒。”

江硯轉身去給他拿來,掀開被單給放好,伺候他解決。

倒完便壺回來,江硯也沒說話,拉開椅子坐到一邊,憋屈個臉,看得徐向北直想嘆氣。

“我說過多少遍了,”他耐著性子講道理,“沒有不需要你,也不會辭退你,你這人是不是很沒安全感啊?”

“是啊,怎麽著,不行?”

“你這安全感就靠我怎麽上廁所來支撐著呢?”

江硯看他一眼,沒吭聲。

徐向北無奈:“我這麽跟你說吧江硯,別的事即便我自己能做了,你要樂意幫我,我也樂得都交給你,我省勁,但是上廁所這事兒,從我第一天躺這兒渾身骨頭都碎成一堆起我就不願意靠人,我是沒辦法,你明白嗎?”

江硯:“……”

“這不是擺脫不擺脫你的問題,是我,一個成年男人的自尊,臉面,我不習慣,這種感受你能理解嗎?我就是想自己完成,別那麽丟人了,被人伺候大小便的滋味真沒那麽舒坦,你能懂嗎?”

“……能吧。”江硯勉強點頭。

“所以你整天在這糾結些什麽呢?”徐向北看著他,“我哪怕能自己單腿兒蹦過去,你也可以說我擺脫你了,但是我現在能嗎?”

“不能。”

“所以啊,我怎麽擺脫?我只是盡可能把大小便這個事兒從床上轉移到廁所裏去完成,但離了你,我自己完不成,我依然得靠你,沒你不行,你明白了嗎?”

“你喜歡我抱你去?”江硯看著他。

徐向北頓了一下,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但他看著江硯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喜歡,行了吧?再說不喜歡也沒轍,現在就這麽個情況,咱們都互相理解一下,可以吧?”

“可以,”江硯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那就聽你的,你上幾次,我抱你幾次。”

徐向北又頓了頓,這話不對味兒,但細想起來又合理,他只能遲疑著點頭,說了句:“……辛苦了。”

徐向北本是個聰明人,但他還是琢磨不透江硯的心思,如果對方是那種圖省勁的雇工,活兒幹得吊兒郎當,得過且過,他反倒能看透,但江硯顯然不是,他盡心到讓徐向北有時候都過意不去。他偶爾半夜想上廁所時,江硯搓著犯困的臉爬起來抱他,他都想懺悔自己像個剝削長工的周扒皮,尤其右手能自己吃飯,不需要再餵之後,江硯幾乎花了好幾天才接受這個現實,他看著徐向北用筷子夾著菜一次比一次熟練地吃進嘴裏,一次次地嘆氣,徐向北好幾回都差點忍不住,想說要不還是你來餵我吧。

江硯好像很不願意看見徐向北一天天自立,但又想盡心盡力,讓徐向北早點擺脫傷病,徐向北覺得這人是真矛盾。

可能還是為了多賺點錢吧,徐向北也在努力試圖理解,畢竟只要他還需要江硯一天,江硯就能多賺一天的錢,對於一個動不動就被家裏克扣生活費的人,有些擔憂也無可厚非,徐向北覺得這年輕人也挺不容易的。

單腳站立上小號這個不算高難度的動作徐向北幾天就適應了,這確實不難,因為他整個人還是要靠在江硯身上,江硯從身後抱著他,他只需要站在馬桶前,連褲子都不用自己脫,要不是嚴詞謝絕了好幾次,江硯都恨不得幫他扶著對準了。

徐向北對下床這件事開始變得執著,他覺得單腳站立沒問題,左腳不用力就行了,可以多嘗試,江硯對此嚴防死守。

“你左邊肩膀,肋骨,還遠遠不到能受力的程度,明白嗎?你的右手也不能穩固抓握,無法保證身體平衡,你是不是想摔?”

“不還有你呢麽?”徐向北笑著,好聲好氣商量,“你在旁邊兒看著,我估計摔的機會不大。”

“別想,”江硯靠著床邊的墻看著他,伸手點了一下,“萬一摔一次你就別想出院了,我可不想自己護理一個多月的成果功虧一簣。”

“那我什麽時候能真正下床?”

“看恢覆情況,看醫生安排,畢竟你不能拄雙拐,單拐眼下肯定不行,你維持不了平衡。”

徐向北不說話了,江硯走上前,彎下腰撐在他枕頭邊看著他:“你在床上好好鍛煉就行了,別偷懶,現在還不是急著想其他的時候。”

這人個子太高大了,這種姿勢帶來的壓迫感讓人不怎麽舒服,徐向北看著江硯白 T下露出的膀子和上臂的肌肉,又瞄了眼自己的胳膊,淡淡移開了目光。

再下樓坐輪椅時徐向北就不讓抱了。

“我自己挪上去,”他說:“你架著我胳膊就行,我好歹還有一條好腿。”他努力往床邊挪,被江硯一把抱起來,“肋骨不疼了是吧?”

徐向北對自己這種動不動像個假人一樣被一把就抱起來有些無奈了,“總不能老這樣吧,你得給我自己嘗試的機會……”

“在你真正恢覆到能做,可以做之前,我會一直這樣。”

“你是不是……”徐向北看著江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硯差點沒抱住把懷裏的人給摔出去。

徐向北右手忙不疊摟了一下他脖子,江硯被勒得趔趄了一下,好歹眼疾手快,把人穩穩放在了輪椅上,徐向北嚇得不輕,瞪著他。

江硯心臟“嘣嘣”跳得發瘋:“我能有什麽目的……”

“你要是把我摔了,工錢你就別想了,我跟你沒完江硯,”徐向北咬牙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我越晚生活自理,你在我這兒就掙得越多,我可憐你,你當成什麽?我長得很像冤大頭嗎?!”

江硯跟眼前這人對瞪了好一會兒,直起身來:“不像,”他皺著眉,狠狠喘了口氣,“你別亂說話了,下回真沒抱住摔了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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