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5章 一紙調令32

關燈
第1365章 一紙調令32

夜色如墨,村莊沈入深眠,四下寂靜無聲。

趙志遠的爹借著月色,獨自摸到夏禾家門口。

他站在院門外,不敢叩門,只壓低了嗓門,一句接一句地勸,想打打感情牌,把這個最出息的兒子勸回家。

“志遠啊,爹知道你還生氣。”

“你娘這輩子就是死倔死倔,嘴上不饒人,心裏啥都明白。這回她是真知道錯了,背地裏悔得直掉眼淚。”

“一家人哪有啥深仇大恨?哪來的隔夜仇?你別跟家裏置氣了,出來,咱爺倆好好嘮嘮,啥事不能過去?”

屋裏煤油燈忽明忽暗,夏禾和趙志遠正要歇下。

她側目看向丈夫,有些擔心他會不會被說動。

趙志遠握住妻子的手,紋絲不動。

那些遲來的道歉、刻意的示弱,不過是看到他重新站起來後,覺得他還有利用價值罷了。

燈未熄,人無言,門未開。死一般的沈默,是最幹脆的拒絕。

良久,門外的絮叨終於歇了。

趙老頭望著那扇死死擋著他的院門,終究洩了氣。折騰大半宿,半點用也沒有。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挪進黑夜裏。

三天後,一封來自首都的加急調令,千裏迢迢送往下窪村。

趙志遠入職首都軍區參謀部,授銜副團級,前程坦蕩,前路光明。

沒有絲毫留戀,夫妻二人迅速收拾好行囊準備奔赴新生活。

帶不走的大件都折價賣給了夏禾的娘家。

臨走前,趙志遠還拜托老丈人將他跟夏禾的房子賣掉。

本來是想送給大舅子的,但老丈人堅決拒絕。

知道老丈人的顧慮他也沒堅持。

至於賣了的錢,他也不打算要。

一路輾轉,終於抵達京城。

街道寬闊規整,樓宇錯落井然,車來人往,盡顯規整氣象。

這裏沒有鄉村的狹隘困頓,處處湧動著蓬勃生機,與泥濘鄉土徹底割裂,自成一番壯闊天地。

進了軍區大院,整齊的營房、身著軍裝的軍人,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

夫妻倆花了幾日工夫,把分配的家屬房收拾得幹幹凈凈,安頓妥當。

之後趙志遠按時去軍區報到,一點點適應新崗位、新環境。

日子徹底步入正軌,他心裏卻始終記掛著一個人——半年前他在任務中以命相救,又為他安排崗位的軍二代,陳景行。

夫妻倆拎了一網兜家鄉特產,外加兩罐麥乳精,循著地址登門拜訪。

陳家是紮根京城數十年的老牌軍政世家,院落是規制嚴謹的老式四合院,飛檐規整,庭院幽深,青磚鋪地,廊柱肅穆,處處彰顯著頂級世家的規矩底蘊與恢弘氣度。

可真走進院裏,卻不見半點熱鬧氣,反倒處處透著冷清與壓抑。

引路的是個看著頗為客氣的婦人,說是遠親,其實就是家裏幫工的,說話格外謹慎,半句閑話不敢多說。

待到見著陳景行本人,趙志遠心裏猛地一沈。

數月未見,這人變化太大了。

以前的陳景行,年輕有為、眉眼鋒利,是最亮眼的青年軍官,前途亮得無人不羨。

可如今,人雖看著依舊挺拔,起身迎他們時卻一眼能看出不對勁——右腿發沈,走路微跛,動作僵硬,每一步都透著吃力。

當初趙志遠拼死把他從險境中救出來,保住了他的命,可那條腿終究落下了重傷。

誰也沒想到,養了這麽久,竟一直沒好。

當兵的,最講究腿腳利索。

腿不好,別說訓練出任務,連日常出勤都費勁。

軍旅這條路,基本被這腿傷堵死了大半。

世家大族,最是涼薄現實,唯利是圖,唯功是論。

一旦子弟失去利用價值,無法為家族爭光牟利、穩固勢力,便會被毫不猶豫地舍棄邊緣化,昔日所有偏愛與資源,盡數清零。

陳家便是如此。

自陳景行腿傷難愈、前途盡毀後,家族所有的人脈、資源、扶持與機遇,盡數從他身上抽離,悉數傾斜給了風頭正盛的堂弟陳景豐。

一朝落魄,一朝失勢,天差地別。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頂級豪門之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更讓人寒心的是婚事。

陳景行從小定親的未婚妻顧盼盼,見他落魄無望,二話不說便退了婚,轉頭就跟風頭正盛的堂弟陳景豐定了親。

昔日未婚妻,轉眼成了自家弟媳。

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一朝落難,眾叛親離,身邊再無一個靠譜之人。

這般身不由己、被至親背棄的悲涼境遇,趙志遠感同身受。

他太懂這種深陷泥沼、四面皆敵、無人救贖的絕望。若非妻子不離不棄、為他研習醫術,他同樣困於泥潭,毫無未來可言。

趙志遠眸色微沈,壓下心底翻湧的唏噓,側過頭,目光落在身側的夏禾眼底。

那目光裏,藏著隱忍的期許,帶著懇切的希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醫術不一般,連他的癱瘓都能治好,陳景行這點腿傷,於她而言,並非無解。

他想幫這個與自己同病相憐的人一把——更何況陳景行曾是他的兵,也是一份絕佳的人脈。

夏禾一眼便看懂了丈夫的心思。

她看著對面強撐從容、眼底卻藏滿落寞的陳景行,心中思緒萬千。

她深知人情世故,更懂得亂世浮沈、官場職場的生存之道。

陳景行在自己都深陷泥沼時依舊知恩圖報,傾力為趙志遠鋪路安排,是真正言而有信、品性端正的君子。

他們夫妻初到京城,毫無根基,人生地不熟,想站穩腳跟、往上走,太需要一個靠譜的盟友和靠山。

陳景行就是最好的選擇——他人品硬,背景底子夠厚,只是暫時被傷病困住了。只要腿治好,這人早晚能再次騰飛。

想明白這些,夏禾不再猶豫,直接開口,語氣平平淡淡,卻格外篤定:

“陳同志,你這腿傷,我能治。”

就這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屋裏壓抑的氣氛。

陳景行猛地擡頭,黯淡了許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聲音都帶著不確定:“真的?京城好多老專家都看過了,都說傷到了神經,治不好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