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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周桂蘭回村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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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周桂蘭回村42

後來大女兒身子徹底垮了,半點指望不上,周桂蘭便狠下心,帶著年幼的兒子改了嫁。

她覺得反正大丫也撐不了多久了,那孩子向來懂事,斷不會願意拖累自己的親娘。

周桂蘭雖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沒錯,但這些想法她是不敢說出口的——因為她也知道自己骨子裏有多涼薄與無情。

如今讓她拎著東西,堆著滿臉笑意回去,對著大丫說一句“娘來看你了”,她只覺得心口發堵,臉頰發燙,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面對趙軍的吩咐,她半分拒絕的底氣都沒有。

眼下住的房子,是趙軍名下的;平日裏吃的穿的用的,全是趙軍置辦的;兒子上學要花錢,往後找工作、娶媳婦,哪一樣不是大把的花銷,樁樁件件都離不了趙軍。

趙軍待她,說不上多大方,卻也從不是毫無條件的掏心掏肺。

他是個精明透頂的男人,願意跟她搭夥過日子,圖的是她溫順懂事、知情識趣,不是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

若是她連這點表面的情面都不肯做足,那她在這個家裏,又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外人罷了。

周桂蘭在飯桌邊的條凳上坐著沈默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緩緩擡起頭,臉上艱難地擠出一抹順從的笑,聲音輕得發飄:“行,明兒個你帶著孩子們去國營飯店吃飯,我去供銷社買點東西,回去看看她。”

趙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往沙發走去,邊走邊淡淡開口:“這就對了。到底是親母女,打斷骨頭連著筋,哪有解不開的仇疙瘩?你放心去,供銷社裏揀好的拿,錢記在我賬上。”

周桂蘭低聲應了一句,轉身繼續翻炒鍋裏的菜。

爐子裏的柴火劈裏啪啦地燃著,滾燙的熱氣撲面而來,熏得她眼眶陣陣發酸。

她擡起袖子,狠狠蹭了蹭眼睛,像是要把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不安,全都一並擦幹凈。

次日一早,周桂蘭換上一身藕荷色布拉吉,腳步沈重地往供銷社走去。

她狠狠心選了兩罐麥乳精、一包紅糖,還有兩斤松軟的雞蛋糕,滿滿當當塞進尼龍網兜裏,沈甸甸地墜手。

從鎮上到陳家村的路,她曾走了無數遍,熟得閉著眼都能摸到。

可這一天,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雙腿像是灌了鉛,沈得擡不起來。

快到陳家村口時,她下意識地拐了個彎,避開了村中人來人往的大路,專挑側邊偏僻的小徑走。

她不想遇見同鄉,更不願被人看見自己提著禮品、卑微討好曾經棄若敝履的女兒。

那副樣子,連她自己都覺得難堪。

繞過幾座破舊的土坯房,穿過一條窄窄的田埂小路,終於到了自家後門。

院子裏隱隱傳來說話聲,聽不清具體內容,唯獨一道女孩子的笑聲格外清晰,脆生生、甜潤潤的,像夏日裏井中湃過的西瓜,清甜解暑,聽得人心頭都跟著一軟。

周桂蘭瞬間僵住——那是大丫的聲音,她的大女兒,今年好像二十六歲了。

她沒有立刻擡手敲門,只是攥著網兜,靜靜站在墻角,網繩深深勒進指尖,泛出一片通紅。望著老宅依舊是兩年前離去時的灰瓦青磚,半點未曾改變,她的心裏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她提著東西上前,指尖微顫,輕輕叩響了斑駁的木門。

午後的陽光透過院中的棗樹葉子,碎金般灑落在院子裏,光影斑駁。

陳瑩瑩正和宋子墨坐在葡萄架下擇菜,瓷盆裏泡著一把水靈鮮嫩的小油菜,兩人的指尖都沾著晶瑩的水珠,眉眼間滿是平淡的煙火氣。

聽到後門傳來的叩門聲,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滿心疑惑——平日裏,除了宋子墨,從沒人會走她家後門。

陳瑩瑩心頭暗忖,難不成是胡安國?

宋子墨也瞬間想到了此人,當即騰地站起身,沈聲道:“我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一身褪色的藕荷色布拉吉,領口被洗得發白,透著一股局促的窘迫。

她手裏拎著鼓鼓囊囊的尼龍網兜,麥乳精的鐵罐子從網眼凸出來,紅糖紙包透著暗沈的紅,雞蛋糕的油紙滲出點點油漬。

這些算得上稀罕的吃食,拎在她手裏,卻滿是做賊心虛的局促,看著便讓人覺得不自在。

當看清那張與陳瑩瑩有幾分相似的面容時,宋子墨心裏已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陳瑩瑩見宋子墨久久未歸,也起身走到後門,輕聲問道:“子墨,是誰來了?”

宋子墨往旁邊讓了讓,陳瑩瑩擡眼望去,一眼便認出了門外的人——周桂蘭,原主的親生母親。

兩年未見,她老了太多。

並非是外貌上的蒼老,而是那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疲憊,像是一件被反覆揉搓漂洗的舊衣,花色還在,內裏的筋骨卻早已松散,沒了半點精氣神。

陳瑩瑩穿著一身藏青色棉布長褲,搭配白底碎花短袖襯衫,烏黑的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脖頸纖細白皙。

面色紅潤飽滿,白裏透粉,肌膚細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嘴唇是天然的珊瑚色,素面朝天,卻比塗了胭脂水粉還要動人。

兩年前周桂蘭改嫁離去時,大丫瘦得像根風中搖曳的竹竿,面色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整個人奄奄一息,如同一盞快要熬幹燈油的殘燈。

可如今,眼前的女兒分明是枯木逢春,煥發著蓬勃的生機。

周桂蘭心裏覆雜難辨,都怪劉老頭那個庸醫,一口咬定大丫沒救了,她才狠下心放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在來的路上預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

她以為,大丫依舊是那個走路喘息、面色灰敗的病秧子,推開門,看到的會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女兒;她以為,自己遞上麥乳精和紅糖時,女兒會像從前那樣,眼巴巴地望著她,眼裏滿是渴望被愛卻又不敢言說的怯懦與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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