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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偽裝與破綻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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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偽裝與破綻16

午後的陽光透過軍營家屬院的木格窗,斜斜地灑在水泥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煙火氣,襯得姜明月的家裏越發安靜。

不過片刻光景,姜明月便已斂去了方才一閃而過的得意,重新拾起那副柔弱無骨的模樣,她的眼底像是盛著一汪清泉,水汽氤氳,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仿佛輕輕一碰,那積攢的淚水便會傾瀉而出。

“都過去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尾音微微發顫,聽著便讓人心頭發軟,“張強走了,我這心裏本就空落落的,要是再因為我這個外人,讓陳大哥你們夫妻傷了情誼,那我可真是罪過了,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她說著,指尖輕輕攥住了衣角,指節泛白,更顯得楚楚可憐。

“明月妹子,你怎麽能是外人呢?”陳國強聞言,立刻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得不容置喙,眼底滿是真誠的懇切,“張強救了我一命,這份救命之恩,我陳國強記一輩子,報答一輩子都嫌不夠。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親妹子,在這軍營裏,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讓你受委屈,有任何困難盡管跟我說,千萬別跟我客氣。”

姜明月聞言,嘴角勉強牽起一抹笑意,那笑容比哭還讓人揪心,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陳大哥的心意我懂,也記在心裏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悵惘,“可親妹子也不能不懂事,總賴在哥嫂家裏打擾你們的生活。張強是我的天,是我的陽光,他走了,我的人生也就失去了所有色彩,就像園子裏的花兒沒了陽光照耀,只能一天天枯萎。

我現在沒別的念想,就想再多看看他生前喜歡的這片軍營,多待在這個家裏——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身影,墻上掛著的軍用水壺,床頭他看過的報紙,還有洗臉架上他用過的毛巾,都讓我覺得,他好像還在我身邊陪著我一樣……”

話音未落,一顆晶瑩的淚珠便從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滑落,順著細膩的肌膚蜿蜒而下,帶著微涼的溫度,滴落在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的衣襟上。

那布料本就挺括鮮亮,遇水後迅速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一朵驟然綻放的墨花,格外刺眼。

她微微垂著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兩顆搖搖欲墜的淚珠,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著,那纖細的身形仿佛一陣微風拂過,就會搖搖欲墜,讓人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扶一把,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陸晏寧坐在斜對面的長凳上,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的一切。

方才陳副營長說起自己在林子裏睡著時,他清晰地捕捉到姜明月嘴角那一閃而逝的狡黠——那抹笑意極淡極快,如同黑夜中掠過的流星,轉瞬即逝,與她此刻的柔弱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目光在姜明月身上細細打量,越看便越覺得疑惑。

她臉上的悲傷不似作假,眉宇間的憂愁也似發自肺腑,但細節處卻破綻百出。

她的頭發梳得整齊服帖,顯然經過了精心打理;身上的的確良襯衫熨燙得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就連坐姿都端莊從容,脊背挺直,雙手輕輕放在膝上,一舉一動都透著良好的儀態,這哪裏像是一個剛剛失去丈夫、想要輕生的女人該有的模樣?

尋常女子遭遇這般變故,早已方寸大亂,衣衫不整,神色憔悴,哪裏還能維持這般體面?

更讓他起疑的是,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馨香。

那香味清雅溫潤,帶著淡淡的花果氣息,不似他家裏的女性長輩們常用的胰子味,也不是供銷社裏賣的廉價肥皂那種刺鼻的味道,倒像是某種名貴的花露,在空氣中緩緩彌漫,若即若離,撩人心弦。

據他所知姜明月昨天喝了約莫一斤高粱酒,就算現在醒了酒,這屋子裏怎麽也該殘留著些許酒氣,或是宿醉後特有的酸腐味。

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鼻腔裏只有那股清雅的馨香,以及窗外飄進來的淡淡草木味,連一絲一毫的酒氣都沒有,空氣幹凈得有些反常,讓人懷疑她真的喝了那麽多酒?

如果不是她喝的,那又是誰喝的?

這份疑慮如同藤蔓般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讓他看向姜明月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與審視。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掩飾住眼底的異樣,隨即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我聽說姜同志昨天喝了一斤高粱酒,現在感覺怎麽樣?還好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說話時,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姜明月的眼睛,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無論是慌亂、心虛,還是其他的情緒,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什麽!你怎麽能喝這麽多酒呢!”陳國強聞言,頓時大驚失色,語氣裏滿是焦灼的擔憂,甚至往前邁了一大步,伸出手想要上前查看她的狀況,“高粱酒度數那麽高,你一個女人家,怎麽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昨晚你還好吧?有沒有出什麽事?”

他眉頭緊鎖,滿臉的焦急與自責,恨自己沒能早點過來看看。

他清楚地記得,張強生前跟他閑聊時說過,姜明月的酒量極差,喝一口白酒就會醉得不省人事,甚至還會夢游,怎麽能一下子喝了一斤高粱酒呢,這簡直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姜明月被陳國強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一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似乎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緊張。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扇動著,將眼底的情緒掩去,臉上露出幾分茫然無措的神色,語氣不確定地說道:“我……我還好吧?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就是早上起來有點口幹,喝了點溫水就好了。”

心裏想的卻是自己昨晚故意借酒裝瘋打了呂秀梅一巴掌,她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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