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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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魚一進門,豆豆就撲了上來,又舔又嗅,熱情地她招架不住,直接被撲倒在地,陪它鬧了好一會兒。

秦貍從樓上下來,端著咖啡杯。

他把杯子往吧臺一放,沈聲喚了句:“豆豆。”

豆豆足有人高的憨厚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不敢再纏著游魚,夾著尾巴灰溜溜跑到他腳邊。

游魚看不得它這副可憐樣,“你別嚇它。”

秦貍自己還委屈著呢,幫她解圍,反倒被當成壞人。

平白被人曲解,再一想到窗外那一幕,火氣“噌”地往上冒,冷著張臉辯駁:“我沒嚇它。”

游魚放下包,走到豆豆身側輕輕撫摸它頭頂的毛發。

“它都不敢動了,你看它多委屈啊。”

他怎麽沒看出來?這狗就是裝的。

人跟他搶,現在連狗也跟他搶。

秦貍心裏的危機感逐漸攀升,狹長的眼微微一瞇,“你怎麽會和李清秋一起回來?”

游魚摸豆豆的手頓住,滿臉疑惑。

“在樓上不小心看見的。”

事實上,從下午睡醒發現游魚不在家,他就一直站在落地窗後等。

看見她和李清秋一起並肩走回來時,他氣得直接摔了杯子。

房間裏鋪了地毯,杯子沒碎,咖啡倒了上去,傭人還在樓上收拾。

“哦,我找了份兼職,給別人做家教,剛好清秋哥也在那家做。”

得知真相,秦貍臉色冷得像覆了層霜雪。

做家教都能做到一塊,可、真、是、有、緣、啊。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恨不得李清秋下一秒就消失在這世界。

“你很缺錢?”他在滔天醋意中找回了一絲理智,捕捉到問題的關鍵,“如果你缺錢的話,可以跟我說,我可以——”

“不缺。”游魚打斷他的話,“在秦家有吃有住,沒什麽花錢的地方。”

“我只是想自己攢點錢,總不能以後上大學了還賴在你們家吧。”

秦貍猛地擡眼,一把握住她的肩頭,聲音帶上幾分慌亂:“你什麽意思?以後不打算住在這兒了?”

“我以前說的話是混蛋,但我從來沒想過趕你走,你想住多久都行。”

游魚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肩膀。

“你先放開。”

“不放。”他聲音冷得嚇人,黑黢黢的眼珠毫不掩飾占有欲地看向她,“你把話說清楚。”

他握著的手勁太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她輕輕皺了皺眉,實話實說:“我住這裏是為了借讀,高考結束,當然要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秦貍揪住話柄不放,“你可以考南星的大學,以你的成績,南星最好的學校肯定可以考上的。”

“到時候,你可以住在我家。學費生活費你也不用擔心,我來——”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游魚使了蠻勁掙開他,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肩膀,臉色不太好看。

她不想一直寄人籬下。

就算他現在對她好,也保不準哪天脾氣上來,又把她當撒氣桶。

就像現在,她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氣憤。

叨擾秦叔叔一家一年,她和外婆已經夠過意不去了,大學絕對不能再麻煩他們。

她有手有腳,腦子也不錯,肯定可以養活自己和外婆。

秦貍這才清晰地意識到,兩人錯頻錯得有多離譜。

一個在計劃著離開,一個卻早就離不開。

他惱恨地一拳砸在大理石吧臺上。

清脆一聲響,直接立刻泛紅,滲出血絲,吧臺上留下幾個斑駁的紅色血痕。

游魚心驚肉跳,拉過他的手,“你又發什麽瘋?”

“不用你管。”

他抽回自己的手。

游魚立馬握住,不肯讓他離去:“跟我去處理傷口。”

她拉了他一下,巋然不動。

“別耍小脾氣了好不好?你這樣……”她咬了咬嘴唇,聲音放輕,“我會擔心的。”

原本冷沈陰郁的神色在聽到她這句話時有了波動。

他緊抿著唇,最終放棄抵抗,乖乖任由她牽著走。

秦貍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看著她為自己上藥。

她頭頂上有兩個發旋。

他以前聽人說,有兩個發旋的人,脾氣倔強,做出的決定輕易不會改變。

手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感,他卻覺得不夠痛。

游魚怕他疼,上完藥後還輕輕吹了吹。

像蝴蝶飄飛的小風,拂過快要噴發的火山口,微弱,可偏偏就是這麽一股風,壓住了熔巖的爆發。

房間開了一盞暗燈,秦貍冰冷的眸子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他悄悄伸出另一只手,虛蓋在她腦後,白墻上,投下他仿佛將她緊緊擁在懷裏的影子。

只看一眼,他就渾身興奮得厲害。

“還疼嗎?”她邊吹邊擡眼看他。

秦貍垂著眼,聲音低低的,“疼。”

“疼就對了。”饒是好脾氣的游魚,見他這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讓你亂發脾氣。”

他皺著眉,不想聽她數落自己,像個頑皮的小孩,“我疼。”

聽他連連喊疼,游魚小聲嘟囔,“不會傷到骨頭了吧。”

“沒有。”秦貍直把手往她面前伸,“你再給我吹吹。”

他冷著一張臉,姿態卻固執地要名。

游魚盯著他看了幾秒,後者刻意避開她的視線,堅定維持一個姿勢。

她想了想,還是依了他。

吹了好一會兒,游魚腮幫子都酸了,他還是不肯把手拿開。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收拾醫藥箱,“為什麽生氣?”

秦貍繃著臉,不說話。

游魚忍不住頭疼,末了,從口袋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他,“喏,給你。吃完不許跟我鬧脾氣。”

他伸手接過,微垂的頭讓他大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緩緩彎起的嘴角。

受傷的是右手,他用左手笨拙地拆糖紙,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最後還是游魚看不下去,剝開糖紙,餵到他嘴邊。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隔著糖紙的指尖,似乎被他濕熱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可他表情又淡又平靜,她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沒再過多糾結。

甜絲絲的奶味充斥他整個口腔,秦貍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你還在生我的氣?”他覺得她還在為他當初說的話生氣。

游魚見他還在糾結,嘆了口氣,索性把話說明白:“我早就不氣了。是我自己想變得更獨立,更成熟,很多事我必須自己去拼。”

她想要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家——舒適、安穩、遮風避雨的家。

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

秦父秦母幾天前出差,要去一個月。

秦貍對此早已習慣了。

反正家裏有劉姨還有其他傭人在。

壞就壞在,劉姨老家孫子生病,兒子兒媳工作忙,只能她回去照顧。

“要請多久?”

劉姨一大早跟秦貍請假。

“半個月。”

這麽久,秦貍皺了皺眉。但劉姨家裏事情緊急,不批肯定不行。

“行,你去收拾東西,我讓李叔送你過去。”

劉姨來秦家這麽多年,從沒請過這麽長的假,原因之一便是秦貍從小只能吃得下她做的飯,也請過其他廚師,都不合他胃口。

她擔心道:“阿貍,那你吃飯……”

秦貍示意她放心,“沒事,我餓不死。”

聽到對話的游魚突然從樓梯後面冒出頭,“劉姨,你放心去吧,有我在,他肯定餓不住。”

劉姨見了游魚,一拍腦門,“對啊,忘了小魚做的飯也很合阿貍口味。”

“那這幾天就拜托小魚了。”

“嗯,劉姨放心。”

送走劉姨,游魚折返回來,擼起袖子,問他:“想吃什麽?”

秦貍挑了挑眉,半點不跟她客氣:“上次的小圓子。”

游魚吧嗒吧嗒跑到冰箱一看,發現材料還有,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她在廚房忙活,他就坐在吧臺附近玩平板。

鍋裏剛兌了大半的涼水,等它水開的間隙,游魚想起外婆帶的竹筒粽,給他熱了一個。

細長的竹筒包裹著軟糯香甜的糯米,竹筒對半分開,裏面雪白的粽子顯露,帶著淡淡的竹木清香。游魚拿了根長簽往裏戳,遞給他。

“先吃個墊墊肚子,飯還要一會兒。”

秦貍接過,上下打量:“什麽?”

“竹筒粽。”

“哦,對了,你喜歡吃甜的,差點忘記給你撒白糖。”

她拿來一罐白糖,舀起一勺糖砂往粽子上均勻鋪灑。

“嘗嘗,我們那兒的特產。”

秦貍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甜而不膩,口齒留香,跟他以往吃的所有粽子都不一樣,

“我們那兒有好多好吃的。”見他喜歡吃,游魚有點小自豪,“下次你去,可以試試。”

“好,”秦貍吃著粽子,語氣認真,“你帶我去。”

她楞了一下。

她只是隨口一說,又沒說要帶他去。

但是話趕話說到這,她總不能說不行。游魚隨意應了一聲,沒放在心上。

吃到後面,秦貍猶嫌不夠甜,打開糖罐,自己又淋了一勺糖。指尖不小心沾到糖砂,還下意識舔了舔。

游魚見他這副模樣,心裏忍不住發笑,還是頭一次見這麽愛吃甜的人。

吃這麽多糖,偏偏長了一張冷冰冰的臉。

不過……倒是挺好哄的。

一顆糖,就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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