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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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豬遲遲不離開,兩人只能暫時躲在樹上。

救援人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來,游魚思忖著對策。

腿快蹲麻時,山裏忽然忽然飄起細雨,沒一會兒,雨勢漸大,劈裏啪啦砸在綠葉上,濺起小水花。

野豬終於肯挪窩,叼起小崽子往深處走,一趟接一趟,直到把小崽子全都轉移到安全避雨的地方。

確認野豬走遠後,兩人才從樹上下來。

秦貍幾步沖到她面前,一貫冷淡的眼底翻湧著明顯的波瀾。他握住她的肩,將人轉了個圈,從上到下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傷口,才稍稍松了口氣。

對上游魚探究的目光,他那點慌亂又瞬間突蹦成了火氣:“亂跑什麽!山裏多危險不知道?”

“知道啊。”

秦貍氣結:“知道你還往裏走!”

游魚解釋:“我怕劉玉琪出事。”

“你管她幹什麽?顧好你自己。”

游魚心念一動,擡眼湊近了些,看他:“那你又管我幹什麽?明知道這麽危險,還冒險跑進來找我。”

沒想到她會用自己的話反將他一軍,秦貍一時語塞,嘴硬道:“你出了事,我敢回家嗎?”他爸媽看她跟看眼珠子似的。

游魚不疑有他,點點頭,這個理由足夠合理。

不然她實在想不出,一向討厭她的人,有什麽理由不顧自己的安危來找她。

雨越下越大,兩人並排站在樹下,衣服很快濕透。

游魚抱緊胳膊,搓了搓發冷的手臂:“找個地方避避雨吧,等救援來了再說。”他倆一時半會兒肯定出不去,又是下雨又是野豬,指不定前面還有什麽驚嚇等著他們。

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找個地方躲雨,安靜等待救援。

“好。”秦貍見她冷得發抖,“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

他轉身要走,游魚伸手拉住他手腕,“別,我跟你一起。真遇上什麽事,我比你有經驗。”

她從小跟著外婆進山采蘑菇、挖野菜,應對野外突發情況,比他熟得多。

秦貍想起剛才那驚險的一幕,要不是她機智,他現在已經在野豬肚子裏了。

他反握住游魚的手,拉著她一起沖進大雨裏,尋覓暫避的地方。

雨幕模糊了一切,世界像蒙上一層毛玻璃。

沒多久,兩人在不遠處找到一個山洞,裏面堆滿落葉。

游魚把外套脫下,擰幹水分,掛在石壁上。

渾身都濕透了,衣服淌水,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夜半山裏寒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秦貍見狀,把散落一地的幹落葉堆攏到一起,鋪出一小塊幹燥的地方。

“坐這。”

游魚回頭笑了笑:“謝謝。”

她坐下,往旁邊挪了挪,留出一部分位置:“你也坐。”

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秦貍蹲在她跟前,伸手,用背輕輕貼了貼她的額頭——燒得滾燙。

他眉頭緊蹙:“你發燒了。”

這一天過得曲折離奇,剛才還不覺得難受,現在放松下來,聽他這麽一說,游魚這才後知後覺的渾身發沈,頭暈腦脹,四肢又酸又痛。

“難怪今天暈車,原來是發燒了。”

身旁響起一陣窸窸窣窣。游魚擡頭,看見秦貍握著短袖衣擺往上掀。

她慌忙別開眼,臉一下子更燙:“你、你脫衣服幹什麽?”

他沒答。

游魚咬著嘴唇,不去看他。

過了幾秒,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頭發正被人拿起,輕輕擦拭。

游魚回頭,看見秦貍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濕透的黑色短袖,手上拿著一件相對幹爽的白色背心——那是他貼身穿的。

她想轉過身,頭頂卻被一雙大手輕輕按住:“別亂動。”

秦貍垂著眼,聲音放得很低:“發燒還濕著頭發,不想活你直說。”

她抿抿唇,沒再動了。

頭頂的力道輕而穩,一點點絞幹她發絲上的水分。

熟悉的力道和耐心讓她一瞬間想起外婆。小時候她也是這麽給她擦頭的,一點一點,從上到下,直到完全幹透。

洞外雨聲淅瀝,洞內一片安靜。

秦貍看著手裏那顆小腦袋,唇角不自覺地輕輕一彎。

他微微湊近,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游魚。”他忽然叫她。

“嗯?”

他很少叫她名字,少有的幾次都是在挖苦譏諷她。冷不丁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游魚下意識繃緊了心。

“我……”向來話少幹脆的人,這一刻竟結巴起來,像是說不出口,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猶豫幾秒,他還是說了出來,“我欠你一句道歉。”

“對不起。”

游魚楞住。

“我很早就知道你。我爸他總誇你,總是會利用他不多的空閑時間去看你,久而久之,我把你當成了假想敵,覺得是你搶走了我的爸爸。”

“沒見你之前,我一直把你想得不堪、虛偽。以至於後來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先入為主,認為你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當我知道,”說到這,他頓了一下,給她擦頭發的手放得更輕,像是在心疼她的長大,“你父母的離世跟我家有間接關系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可笑。”

秦貍想起自己當初對她說的那些刻薄話,現在回想一遍,都覺得紮心。

更何況,游魚才是那個真正意義上的受害者。

“因為我莫名其妙的嫉妒,傷害了你。”

他再一次道歉,語氣認真得近乎鄭重,“對不起。”

說實話,游魚沒想過能從他口中聽見這三個字。

她轉過身,擡眼對上他的視線,輕聲道:“你說的那些話,傷害已經造成,我不可能完全不在意。”

“但我爸媽的事,也不能全怪你們,誰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何況,這些年秦叔叔一直費心照顧我和外婆,以至於忽略了你。”

秦貍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所以——”她故意拖長聲音,眼睛彎了彎,“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倏然擡眼,不敢相信,“真的?”

“當然。”游魚挑著眼尾點頭。

“重新認識一下吧,”她燒紅的小臉帶笑,朝他伸出手,“我叫游魚,來自泉林。”

秦貍楞了一秒,短暫晃神後,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叫秦貍,來自南星。”

一秒之後,兩人“噗呲”笑出聲。

像兩個幼稚鬼。

秦貍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心裏輕輕一軟:她真好看。

心結解開後,氣氛輕快下來。兩人的相處明顯自在許多,不再刻意的疏離。

可游魚的燒也越來越嚴重。

燒到後面,全身冷得直打哆嗦,迷迷糊糊縮成一團,低聲呢喃:“冷”。

秦貍拿出手機,還是沒信號。他丟在一邊,起身探她的溫度,臉色更沈。

這樣下去不行。

“小魚。”他輕聲叫她。

游魚艱難地睜開眼,像一條缺水的魚,輕輕“唔”了一聲。

“先起來,把身上的濕衣服脫掉,穿這件。”他把剛才那件給她擦過頭發的背心遞給她,讓她換上。

這件水沾得不多,有點潮氣,他把衣服握在手裏捂了會兒,已經半幹了。

游魚坐起身,抓住自己衣擺就要脫,忽然想起旁邊還有人,迷蒙地看向他。

秦貍偏過頭,耳尖微微發紅:“我不看。”

身後傳來布料輕響,他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好了。”

“還冷嗎?”秦貍見她換好,回頭問她。

游魚嘴唇發白,起了幹燥的皮,眼皮半耷拉著:“好一點……但還是好冷。”

他皺著眉頭,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了主意。

他擡手一掀,直接脫掉黑色短袖,露出線條幹凈緊實的胸膛。

月光從洞口灑進來,薄碎光斑落在他身上。

秦貍的身材很好,屬於脫衣有肉,穿衣顯瘦的那種。薄厚適中的腹肌隨著呼吸慢慢起伏,人魚線隱入褲腰。

游魚燒得腦子發懵,呆呆看著他,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

下一秒,秦貍彎腰將她撈進臂彎,抱在懷裏,肌膚緊緊相貼。

滾燙的溫度瞬間包裹住她,冷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游魚驚覺兩人的距離太近,下意識掙紮著想從他懷裏起來。

秦貍按住她,語氣沈了點:“不許動。”

“不想燒傻,就乖乖待著。”

她實在難受得厲害,不再掙紮,自我安慰:他只是在救她。

做了一番心理工作,她漸漸軟了身子,甚至在他懷裏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她靠在他胸前,迷迷糊糊中瞥見一點淺粉,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粉色的。”

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秦貍渾身一僵,低低悶哼一聲,迅速攥住她手腕,說話語氣不穩,“閉眼睡覺。”

“難受,睡不著。”游魚聲音軟軟的,燒得眼睛濕亮。

秦貍稍微用點勁她就喊疼。是真疼,她一發燒就渾身疼。

沒有辦法,他抱著她,一下下輕輕搖晃,像哄小孩一樣。

這招意外管用。

沒一會兒,游魚便閉上眼,沈沈睡去。小臉貼在他胸口,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皮膚,激起一陣陣細微的顫栗。

秦貍低頭看著她的睡顏,心口又亂又燙,沒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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