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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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氣氛再度膠著。

直到月考成績出來,打破了兩人看似平靜的冰面。

南星中學每次月考或者大考都會在食堂門口的表彰欄貼出年級前三十名的照片和成績,其餘同學的成績則編排在一張張白紙上,張貼在公告欄。

表彰欄的背景底色為紅色,也被大家稱作“紅榜”。

老遠聽見有人在喊,“放榜了,放榜了。”

趕著去吃飯的人紛紛駐足,你推我攘地查看成績。

人實在太多,游魚擠不進去,個子不高,一下就被淹沒在人群裏。

中午十二點的太陽,又熱又亮,沒一會兒,她出了一身的汗,鼻尖凝著一點晶亮。

游魚小心撥開人群,想先出來,等吃完飯再來看。

不知是誰激動地喊了一聲,“我進紅榜了!”

人群瞬間騷動,所有人都探長脖子、踮起腳往裏看。游魚被擠得一個踉蹌,夾在人群中間動彈不得。

突然,一只修長有力的手臂攥住她手腕,用力往外一帶,她整個人被直接拉了出來。

慣性之下,游魚沒站穩,徑直撞進那人懷裏,額頭磕在胸膛上,發出一聲悶響,兩人皆楞了一下。

那人清冷的草木香氣繚繞在她鼻尖,驅散了夏日的燥熱,讓人莫名心安。

“擠什麽?”

熟悉的嗓音帶著低啞的磁性。

游魚忙從人懷裏退出來,擡頭看向來人。

秦貍正垂眼看她,身後站著卓子晨和陳睿明,兩人跟她招了招手。

她點頭示意。

“裝看不見我?”秦貍出聲,拉回她的註意力。

握著她手臂的手沒有松開,他溫熱的手掌緊貼她細膩光滑的肌膚,獨特的觸感令秦貍晃了晃神。

游魚把手抽開,不搭理他,甚至往旁邊退了幾步。

秦貍盯著她圓圓的發頂,正想開口,卻被人群裏沈眉亢奮的聲音打斷:“小同桌,你上紅榜了!年級第二十!”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包括在場的秦貍、卓子晨、陳睿明等人。

南星中學素有精英班和普通班之分,文理科各有一個精英班,每班三十人。普通班各有六個,人數不等。

精英班大多都是學校從各地搜刮來的人才,專門用來沖刺省狀元、頂尖名校。

普通班的學生,就算是班級前幾,考得好能進年紀前一百,大多六十名開外,極少數能摸到前六十的邊。

但從來沒有一個普通班的學生,能沖進年級前三十。

游魚,是第一個。

一時間,大家的目光從成績榜聚焦到游魚身上。

沈眉趁機從人群中擠出來,摟著她的肩膀:“媽呀,你也太牛了,這麽多年,咱們學校普通班就沒人考到過這個名次。”

“哪有這麽誇張?”游魚淺淺笑了笑,神色平靜,像是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就是這麽誇張!”沈眉勢必要證實自己,環顧一圈,見卓子晨站在一側,朝他努努嘴巴,“卓子晨,你說游魚這波是不特牛?”

卓子晨越過秦貍,走過去,黑框眼睛在陽光下折射出藍光,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朝她豎了個大拇指:“特別厲害,看來以後要多麻煩游老師了。”

游魚點點頭,坦然應下:“也有你的功勞。”

“我的?”

“嗯,你給我的那些資料很有用。”

陳睿明上來毫不留情嘲笑他:“美色誤人哦,這回班級第一不保了吧,跌落神壇嘍。”

卓子晨面露微笑推了推眼鏡框,看著他:“不好意思,我年級第75,比上回進步了5名。敢問閣下……”

“……”陳睿明倒數第三的成績當然拿不出手,嘴硬道,“比成績算什麽,有種比籃球。”

“比籃球你比得過阿貍嗎?”卓子晨淡定補刀。

陳睿明不想理他,灰溜溜滾回去想和秦貍抱頭取暖。

後者嫌棄地推開他,“走開,蠢會傳染。”

“……”

秦貍成績不算好也不算差,排中游,年級兩百多名,考個普通一本夠用了。

他對學習並不上心,學成這樣,已經算是有天賦。

沈眉和卓子晨毫不客氣大笑出聲,就連游魚都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擡眼的瞬間,恰好和秦貍的目光對上,揚起的笑意僵住,飛快移開視線。

他有這麽嚇人嗎?

秦貍用餘光看她,握過她手臂的手插在褲兜,手指指腹互相摩擦。

游魚一夜之間成了學校的名人。

高三六班的教室門口,圍了許多人,有男有女。

“真的好像洋娃娃啊。”

“她長得好乖好可愛。”

“好想和她做朋友,和她貼貼,一定又香又軟。”

……

紅榜上的照片是開學時學校給她拍的一寸照,紅色娃娃領連衣裙,齊肩短發,齊劉海,圓眼睛,紅嘴唇,皮膚又白又亮,讓人眼前一亮。

很多人看了照片,又知道游魚的事跡後,都特意跑來一睹真容。

秦貍座位在教室門口,正趴著休息,外面那些人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越聽臉越黑,最後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去,沈著臉丟下一句:“吵死了。”

見是秦貍,圍在門口的人立馬噤聲,一哄而散。

陳睿明敲敲秦貍的桌子,“阿貍,你妹妹現在魅力比你都大了,男女通吃啊。”

秦貍眉頭擰得更緊。

“你看卓子晨一下課就往游魚那邊跑,美名其曰是問題,我看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陳睿明嘴碎個不停,絲毫沒發現秦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秦貍望向斜前方。

卓子晨正指著一道題,游魚側過頭幫他看題,兩人靠得極近,腦袋幾乎要碰到一起。

不知道卓子晨突然說了什麽,游魚輕輕笑了起來,臉頰肉鼓鼓的,軟得誘人。

秦貍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手背上青筋疊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沈悶堵在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煩躁、又有點無措,像一縷看不見的游絲,只在觸碰到某個關鍵時才冒出來,看得見,摸不著,徒增心煩。

他垂眸,緩緩松開手。

游魚,就是那個關鍵。

秦貍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為什麽,嘴已經比腦子快,喊了一聲“卓子晨”。

卓子晨先是看了他一眼,跟游魚低聲說了句什麽,她點頭後,他才收拾好書本回到座位,問他:“怎麽了?”

秦貍靜靜盯著他,黑眸冷沈,半晌,只丟出句:“陳睿明找你。”

“你找我?”卓子晨扭頭去看陳睿明。

“?”陳睿明一臉茫然,剛想說不是,秦貍一個冷眼掃過來,他立刻縮了縮脖子,隨便編了個理由,“嗯……想找人組團上個廁所。”

“你有毛病,自己沒長腳不會去?”卓子晨忍不住爆了句臟話,“阿貍不是在這兒嗎?讓他陪你啊。”

“我沒尿。”

“……”

臨近放學,陳睿明拿著籃球在食指指尖上轉,帥氣地吹了個口哨,“走啊,打球去,我讓隔壁班哥們占了場地。”

“等會兒,國慶放假,我再拿幾本書。”卓子晨嫌他催得煩。

秦貍往包裏放擦汗用的毛巾。

摸清他的打球時長和李叔來接的時間後,游魚沒去看臺等過他,都是在教室裏自習,等時間差不多,她再去校門口。

三人剛走出教室,迎面走來一個男生,清瘦高挑,五官秀氣,乍一看,以為是個小姑娘。

“打擾一下,請問你們班游魚在嗎?”

秦貍擡了擡眼,從上到下把人掃了一遍。與此同時,卓子晨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

秦貍剛想說不在,陳睿明這個缺心眼已經搶先開口,“哦,你找游魚,她就在教室呢,要不要我幫你叫一聲。”

“麻煩了。”男生聲音輕輕的,很有禮貌。

陳睿明抱著籃球在後門探出一顆頭,扯著嗓子:“游魚,外面有人找!”

喊完人一回頭,秦貍和卓子晨正雙雙抱胸,面色不善地盯著他。

“嗯?怎麽了?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他摸摸自己的臉。

“有字。”卓子晨說。

“什麽?”

“大、蠢、蛋。”

“你幹嘛罵人啊!”一身腱子肉,皮膚黑亮的陳睿明委屈巴巴。

游魚聽見有人找她,放下筆走了出來。

那人瞧見游魚,彎唇笑:“還記得我嗎,小魚?”

“你是……”游魚盯著他看了半天沒想起來是誰,男生無奈笑著搖搖頭,“果然不記得我了。”

“以前還帶你掏過鳥蛋呢。”

游魚眼睛一亮,想起來了:“你是隔壁劉奶奶家的外孫,李清秋。”

“是我。”

“你怎麽會來找我?”見到老鄉,游魚不免激動,語氣裏多了幾分真切的喜悅。

李清秋笑道,“當然是因為有人的名氣已經大到我們理科一班的老師都在討論,甚至問我認不認識,說是跟我同鄉,我一聽名字,怕是重名,特地跑到紅榜前查看,直到看見你的照片確認是你才過來。”

“完了完了,這下悲劇了。”陳睿明兩手搭在其他兩人肩上,可惜道,“真正的男主來了,試問小說中有什麽比暖男學霸更配成為男主的?”

沒人理他。

陳睿明翻了個白眼,繼續腦補:“那當然是比暖男更暖男,比學霸更學霸的人啊。”

“李清秋也是我們學校從泉林特招來的高材生,考試從沒掉出過年級前五,也在沖省狀元的名單中。”

“而且人家還是老鄉。”

“有句話聽過沒: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火花這不就來了。”

卓子晨聽得一頭霧水,不明白他這是什麽雷霆說法:“腦子不好早點去我爸醫院,我讓他給你打折。”

兩人打鬧著,身側的秦貍單肩背著書包,手裏抓握著籃球,突然猛地往地上一拍,發出一聲巨響,驚得在場四人齊齊看向他。

他仿佛沒接收到這些目光,甩開陳睿明擱在他肩膀的手,徑直走向游魚,勾住她後脖頸的衣領,垂眼看她,語氣生硬: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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