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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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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獄

他忽然想起,這幾日調查到的,慕容丹赫和商敬策,常去城東老藥鋪密謀。

城南老藥鋪,那是慕容丹赫和商敬策最初密談地方,可能不止是個碰頭點,更是他們藏東西的據點。

如果那裏,藏著能證明楚王指使的證據......

想到這裏,他猛地勒馬,馬匹人立而起,嘶鳴著轉了個圈,改道直奔城南。

雨夜中,小巷幽深昏暗,老藥鋪大門破舊,鎖頭簡陋。他一劍斬斷銅鎖,推門而入,濃重藥味混著塵土撲面而來,屋內桌椅翻倒,藥材散落一地,看得出來不久前,有人慌亂翻動過。

他點亮火折,仔細搜查整間屋子,前廳雜亂,沒有異常。後院柴房的門虛掩著,墻角一塊青磚有被撬動的痕跡,浮土松動。

封名祿蹲下身,掀開青磚,底下是一處暗格,裏面放著一只木盒。

打開木盒,盒中放著幾封密信,信是寫給“祝先生”的祝丹蚩,慕容丹赫的化名,內容隱晦,但大意是催促對方盡快行動,承諾事成之後如何如何,落款沒有名字,只有個印章,刻著個“楚”字。

還有一塊蟒紋玉佩,是楚王府制式,正面雕著蟒紋,背面刻著李玨的私印,足以以假亂真。

這些東西一旦送到朝臣手中,就是鐵證。

封名祿看著這些東西,心一點點發沈,慕容丹赫準備得太周全了,這些偽造證據,任誰看了,都會相信楚王就是幕後主使。

緊接著,他又拿起信紙細看,很快就發現破綻,紙張用的是江南新墨,並不是李玨常年使用的禦賜徽墨,玉佩紋路雖逼真,但卻在蟒紋眼睛處,少一點細微豁口,那是當年他第一次上戰場時磕的,他嫌晦氣,但沒舍得換,而這塊沒有。

假證做得再精巧,也終究有漏洞。

他把東西收好,正要起身,門外便傳來腳步聲,立刻吹滅火折,躲在柴堆後方。

柴房門被推開,兩個人影摸進來,手裏拿著刀,四下張望。

“沒人?”

“剛還看見亮光......”

“搜仔細點,主子說了,東西必須找到。”

封名祿屏住呼吸,這兩人不是官府的人,聽口氣,像是慕容丹赫的手下來銷毀證據的。

第一個人走到暗格邊,發現磚被掀開了,低罵一聲:“來晚了!”

話音剛落,腦後風聲驟起。

封名祿從柴堆後閃出,劍柄狠狠砸在那人後頸,那人哼都沒哼就軟倒了。第二個人反應極快,回身就是一刀,刀鋒擦著封名祿肩膀過去,劃破了衣服。

“是你!”那人認出了他,眼神一厲,刀勢更猛。

封名祿不跟他纏鬥,虛晃一劍,趁他格擋的瞬間,一腳踹在他膝彎。那人跪倒在地,刀脫手飛出。

封名祿上前一步,劍尖抵住他咽喉:“誰派你來的?”

那人咬牙不語。

“不說?”封名祿劍尖下壓,刺破皮膚,血滲出來,“慕容丹赫已經落網了,你替他賣命,值嗎?”

那人眼神閃了閃,終於開口:“不是,不是少主......”

“那是誰?”

“是、是宮裏的人。”

宮裏人?

封名祿心頭一跳,繼續道:“誰?”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哆嗦著,“只見過一次,是個侍女,二十來歲,在太後身邊服侍,長的嬌媚......”

太後身邊侍女,長的嬌媚?

封名祿腦子裏快速思索著,太後身邊長得嬌媚侍女不多,忽然,他腦中想起一個人,太後身邊幕僚曲逐艷。如果曲逐艷是蠍子的人,那宮裏的一切,就說得通了,消息傳遞,布防漏洞,甚至今晚刺殺。

“她讓你們來取什麽?”封名祿追問。

“就......就盒子裏的東西......主子說,必須拿回去,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晚了,”封名祿收起劍,“東西在我這兒,你要想活命,就跟我走,去宮裏作證。”

那人臉色慘白:“作證?那、那我會死......”

“你現在就會死,”封名祿冷冷道,“選吧。”

那人看看地上昏迷的同夥,又看看封名祿手裏的劍,整個人渾身癱軟,道:“我、我跟你走......”

封名祿找繩子把兩人捆了,堵上嘴丟上了馬背,另外自己拿著木盒,沖出藥鋪,翻身上馬,帶著這兩個黑衣男子入宮。

天光未破,雨勢漸收,長街盡頭傳來第一聲雞鳴。封名祿握著那木盒,翻身上馬,濕透衣衫緊貼脊背,寒意刺骨。

他策馬往皇宮奔去,腦子裏快速盤算,曲逐艷,太後身邊那個總是低眉順目,言辭巧妙幕僚,如果她是蠍子埋在宮中那顆釘子,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曲逐艷是太後身邊的幕僚,人在宮裏能接觸到嘉興帝,知道嘉興帝病情的真實情況,也是傳遞假消息的最佳人選。如果她是內應,那現在皇宮裏,恐怕不止楚王一個人有危險。

如果慕容丹赫根本沒想殺嘉興帝,那嘉興帝現在應該還安全。但安全不等於沒事,如果有人趁機下毒,或者制造意外......

他不敢再想,馬鞭抽得更急,皇宮在不遠處,晨光熹微,巍峨宮墻矗立,但墻內隱隱傳來喧嘩聲,還有火光。

宮門戒備森嚴,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全都刀出鞘箭上弦,如臨大敵,封名祿在宮門前勒馬,亮出楚王府的腰牌。

守衛隊長認出他,又見渾身濕透,神色駭人,手中緊握一個沾著泥汙木盒,猶豫一瞬,終究不敢硬攔這素有威名的掌印大監。

封名祿趁機策馬沖入,馬蹄急奔,直逼勤政殿。

宮裏景象比外面更亂,太監宮女們聚在遠處廊下,面色惶惶,低聲交頭接耳,見他奔來,頓如驚鳥般散開,目光滿是猜忌。殿外黑壓壓圍滿了禁軍,甲胄森然,殿門緊閉,裏面傳出激烈爭吵聲。

封名祿剛要上前,兩名禁軍橫戟攔住去路:“站住!何人擅闖?”

“司禮監封名祿!”他聲音斬釘截鐵,目光越過禁軍,緊盯那扇門,“有關於今夜刺殺案的鐵證,必須即刻面呈陛下與楚王殿下!延誤片刻,爾等擔待不起!”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

“讓他進來。”一個虛弱聲音自殿內傳出,打斷了禁軍的阻攔。

殿門吱呀一聲打開,內裏情景豁然呈現。

龍床上,嘉興帝半倚著,面色蠟黃,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在病容中依舊銳利。楚王李玨跪在龍床前不遠處,背脊挺直,傅賜鳶則護在他身側,面色鐵青,拳頭緊握,虎目圓睜,怒視著對面。

對面站著兩人,禁軍副統領手握刀柄,神色嚴峻,而他身旁,正是太後宮中的女幕僚曲逐艷。

她穿著一襲宮裝,發髻盤著,此刻臉上無平日溫婉笑意,只剩鎮定和驚惶。

封名祿大步走入,衣擺還滴著水,目不斜視,行至禦前,單膝跪地,雙手將木盒高舉:“陛下!臣在城南老藥鋪擒獲蠍子餘黨,截獲全部偽證。這盒內之物,便是用來構陷楚王殿下的罪證!”

“構陷?”禁軍副統領皺眉,語帶懷疑,道:“封大監,刺客招供,指認楚王府乃指使之源,人證在此。你空口白牙,一句構陷,豈能服眾?”

“人證可被收買,口供可被脅迫!”傅賜鳶怒聲道,“副統領辦案多年,難道不知嚴刑之下,何求不得?!”

曲逐艷這時開口了,聲音平穩道:“傅大人此言,是說禁軍與奴婢,聯手誣陷楚王殿下?陛下明鑒,奴婢只是奉太後之命,協查慈寧宮的安全,發現線索不敢隱瞞,何來構陷之說?倒是封大人,你這深更半夜,從宮外帶回所謂證據,來源是否可靠?又怎能證明,這不是有人故意布下,為你......或為楚王殿下脫罪的呢?”

好一招反客為主,倒打一耙!

龍床上的嘉興帝喘著氣,虛弱地靠在軟枕上,眼神沈沈的沒出言。

曲逐艷立刻上前屈膝,臉上惶恐,聲音輕柔,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聽信片面之詞。刺客的口供在先,如今突然冒出所謂偽證,真假難辨。臣女久居深宮,一心侍奉太後,從不敢摻和外朝黨爭,何來勾結叛黨、構陷親王的膽子?”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殿內不少人聞言,神色都微微猶疑。

李玨依舊跪著,神色平靜,自始至終,都沒急於開口辯解,朝堂對峙,空口白話最無力,真假終究要靠證據定論。

封名祿擡起頭,目光冷厲看向曲逐艷,不再廢話,直接打開木盒,取出裏面偽造的信件與玉佩。

“曲姑娘不必急於辯駁,真假一看便知。”

他先拿起那幾封密信,遞到近前官員手中傳閱,道:“這幾封信看著字跡逼真,唯獨墨色不對,楚王慣用禦賜徽墨,質地厚重,入紙經久不散。而這幾封,只是尋常江南松煙墨,輕浮易幹,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出差別。”

隨後,他又拿起那枚蟒紋玉佩,道:“再說這枚王府玉佩,楚王府真品側邊有一道舊磕痕,是早年意外所致,這枚仿品形制再像,也做不出這道舊痕。”

幾位官員湊近細看,紛紛點頭,眼底疑慮漸明,兩處破綻明明白白擺在眼前,所謂謀反證物,根本站不住腳。

曲逐艷臉色微白,卻不肯松口,輕聲反駁。道:“不過是墨色細微差別、一處磕碰痕跡而已,或許是旁人偶然仿制疏漏,豈能就此定我罪名?”

“若是單一紕漏,尚可說是巧合。”封名祿語氣平淡,邏輯清晰,道:“可偽造的信物密信,偏偏藏在蠍子叛黨的秘密據點。昨夜又有人專程趕去取回,意圖今早朝堂當眾呈上,栽贓殿下。一樁樁疊在一起,就絕非疏漏了。”

他轉頭,看向殿角跪著的兩名黑衣人,吩咐道:“你們當著陛下的面,再說一遍,是誰派你們去取證物,目的是什麽。”

兩人早已嚇得魂不守舍,連連磕頭回話,聲音發抖道:“是曲逐艷!是她吩咐我們取回木盒,要栽贓楚王謀反!小人不敢撒謊!”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神色皆變。

“你血口噴人!”曲逐艷身子一晃,徹底慌了神,連連搖頭道:“陛下!奴婢冤枉!奴婢自入宮侍奉太後,兢兢業業,從無二心!封名祿他......他定是受人指使,與楚王勾結,反咬一口,意圖汙蔑太後清譽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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