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一枕紅日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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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狄野精神抖擻的起了床,餐桌上香噴噴的食物已經被擺放好,有灌湯包、蝦餃還有香濃的豆漿,一看就是在潘家園裏訂的。

有時候當陸尋的助理也是很不容易的, 要想在潘家園那買份早餐回來起碼要排上個半小時的隊。

狄野坐在餐桌上, 陸尋把剛剛吹涼的一個灌湯包放在他面前,被這麽細致的照顧讓狄野有點不好意思, 他把盤子推回去:“你吃吧, 不用總是顧著我。”

陸尋又把盤子推回來, 神情嚴肅的說:“先吃這個,其他的太燙了。”

狄野只好無奈的把吸管插進了包子裏。

他剛吃完灌湯包,陸尋已經夾起一只蝦餃遞到他嘴邊, 狄野叼起蝦餃, 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好像缺乏自理能力一樣。”

陸尋喝了一口豆漿,不知為何神色有些恍惚, 他這一早晨都有些不太對勁, 眼眶底下還有點發青, 看起來像是昨晚沒睡好的樣子。

他這幾天的異常狄野也看在眼裏, 但是能令陸尋操心的事情肯定都是十分棘手的大事,搞不好就與米國最近開展的貿易戰有關,那些大事遠遠超過他這個渣渣能應對的範疇,狄野雖然擔心但也沒有過問。

今天他照常去了保險公司摸魚, 新人補貼和其他福利都一筆筆打到他的銀行賬戶上, 狄野拿著銀行卡走到公司附近的交通銀行給家裏的父母匯去了三十萬元錢。

賺的那些錢還給陳曦二十萬, 還給許飛十萬,這三十萬給家裏匯去以後他的銀行卡上還剩四十萬左右。

狄野拿出手機對通訊錄裏的號碼看了一會,兩道好看的劍眉一點一點的蹙起,按在屏幕上的手指也伸出去又縮回來,往覆幾次後他直接關上手機大步流星的走進了二十四課。

一處二十四課裏熱熱鬧鬧,一見他進來課裏的小姑娘和大姑娘都熱情的打招呼,一個個的問他吃過早飯沒,鐘艷紅直接從包裏掏出一袋豆漿給他。

狄野笑著搖搖頭:“謝謝鐘姐啊,我早飯吃過了。”

鐘艷紅笑瞇瞇的說道:“我還以為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愛吃早飯呢,對了,你的業績指標超額完成,可以跟你的主管多請幾天假,咱們外勤不像內勤那樣必須到點走。”

狄野拿著新年掛歷笑了幾聲,雖然鐘艷紅這人挺好,但是有時候面對這些人過分的熱情總是讓他覺得十分不自在。

他這一上午在課裏看了一點保險基礎知識,下午艷紅又給他發了信息說是有一個客戶聯系她後指名道姓的想要跟他面談。

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過,自從課裏的幾個小姑娘把他照片發到朋友圈後總有人通過各種渠道聯系他,上一次還有一個做珠寶生意的女富商見了面後給了他一個寶馬車鑰匙,代價是陪她出去玩兩個星期。

狄野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她。

當然那一單生意最終也沒談成,反倒是他自己去洗手間照了好幾分鐘的鏡子,反覆研究自己這張臉到底好看在哪,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出了一個自己長得確實不醜的結論。

鐘艷紅把那個客戶的住址的定位發到狄野的微信。

“他約你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說你要是有急事晚點到也可以。”

狄野回覆:好的[ok]

住址是碧水灣的別墅區,看來這個客戶是個大款,希望是個正正經經想要買保險的人,而不是那種認為一輛寶馬車就能讓他陪/睡一星期的沙雕,整的好像他沒見過錢的樣子。

狄野中途回家換了一身西裝,又去沙龍讓托尼小粉紅給他做了一個發型,托尼小哥頂著一頭淺粉色的頭發翹著蘭花指揪著狄野的頭發軟軟乎乎的嬌嗔:“你不在flame做迎賓後我可想你了,天天都盼著你來呢,你個死鬼。”

狄野笑罵:“我說你特麽一個正兒八經的直男咋看起來這麽gaygay的呢。”

托尼那亮閃閃的剪刀在手指上靈活的轉了一圈:“屁,世道早變了,你看現在的gay哪是我這種嬌滴滴的模樣,一個個的都是大肌肉塊子,走在外面看起來直的不能再直,等一見到對口的就開始撩衣服秀肌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練出的奶有多大是的。”

他一臉不忿的嚷嚷著,放下剪刀又拿起了夾板:“你這長度正好能稍稍遮住耳朵和眼眉,不能再剪了,再說你現在都去賣保險了就得走親和派路線,你這張臉看著就親和不起來只能從造型上下手了,我這會得給你好好弄弄,過幾天我就要給娛樂圈那幫人做造型,估計會到處飛。”

托尼小哥哥給不少明星做過造型,是一個相當搶手的造型師。

最開始狄野來找他剪發的時候一次才58元錢,現在找他剪頭都要三位數起價了,好在兩人相識於微末,托尼小哥當年成為燕漂一族吃不上飯的時候狄野每次買盒飯都要帶一份給他,他女朋友嫌他窮把他甩了之後還是狄野拿著紙抽給他擦了一宿的鼻涕。

久而久之兩人的關系也不錯,雖然不像狄野和陳曦祁洺他們那麽鐵,但也絕對是一個值得交心的朋友了。

一個小時後狄野頂著蓬松有型非常有層次感的發型走出了沙龍,細心的托尼小哥還給他修了修眉,末了覺得他太帥走出去之後會引起大面積圍觀,於是還貼心的給他提供了一次性黑色口罩。

狄野全副武裝走出去打了個出租去碧水灣,司機師傅聽了地址後打量了他一眼說道:“喲呵,小夥子挺有錢啊。”

狄野:“那不是我家,我是去拜訪客戶的,有錢人特別多,但都不是我,想想還挺傷心哈。”

司機師傅踩著油門,十分感慨的說道:“燕城這片地有錢人就是多,前幾年那什麽區域鏈剛興起的時候多少人借著這玩意鹹魚翻身,我當時有個朋友就想拉我入夥,我一尋思覺得這玩意忒不靠譜,誰知道後來...唉,我那朋友現在都開路虎了,我還得在這開出租。”

這麽一聽確實有點慘,發大財的機會就這麽在眼前溜走,擱誰都得惋惜一下,狄野剛想安慰安慰這個倒黴的司機師傅,就聽他突然話鋒一轉,繼續愁雲慘淡的說道:“還好我房子多,每個月收房租能收個70多萬,要不然這日子可真沒法過了。”

狄野一口老血卡在胸口,忍了半天才忍住擡腳踹他的沖動。

那司機師傅繼續喋喋不休:“哎我跟你說啊小夥子,選擇比努力重要,當初我一窮二白的時候飯也不吃媳婦也不娶,硬是攢錢買了好多房子,親戚朋友都說我瘋了,我爸拿著拖把抽我,後來怎麽著,嘿,一拆遷我就發了,你都不知道啊,那幫逼玩意啊,一個個的來朝我借錢,我可去他媽的吧。”

狄野頗有同感:“都是這樣,沒錢的時候都把你當孫子,有錢的時候都來給你當兒子,還是有錢好,一有錢什麽委屈也不用受了。”

司機師傅樂呵呵的說道:“那可不,有錢就心裏踏實,其他的司機都拼命攬客,天天早出晚歸不要命的幹,我就不那樣。”

狄野十分羨慕的說道:“師傅您這生活就是我想過得那種,一天天的不用愁什麽,想幹啥就幹啥。”

司機師傅說道:“那不行,你們年輕人還是要多打拼,趁年輕的時候把眼界放寬,現在機會多,如果不趁著現在血拼一把完成階級跨越,在下一次科技浪潮拍過來之前別想著翻身了。”

狄野納悶的問道:“師傅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多啊?”

司機有幾分得意:“這都是炒房那陣子悟出來的。”

狄野:“......”

兩人頗為投機的談了一路,下車的時候雙方都有點意猶未盡,狄野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二維碼,笑瞇瞇的說道:“大叔,加個微信吧,說不定哪天租房的時候就找你了。”

司機大叔笑呵呵的加了微信,搖下車窗對他說道:“小夥子好好幹,叔一看你就是有前途的人。”

狄野哈哈大笑:“那借您吉言了,路上開車小心,以後買車險找我,我給你內部優惠。”

司機師傅哈哈大笑著開車走了。

狄野拍拍腦袋整理了一下發型,看向眼前這個建築恢弘的小區,進這種小區特別麻煩,還需要出示身份證登記,好在狄野來之前他那名客戶在這裏交待了一下,一個長著鷹鉤鼻身板很壯實的中年男人冷著臉讓他出示身份證。

那個男人看完狄野的身份證後摸著下巴說道:“別又橫著出去,現在的小年輕真是太過火了。”

狄野皺了皺眉,他接過身份證後說道:“我是賣保險的,來這裏拜訪客戶,請問這位齊先生的別墅怎麽走啊,我怕找不到路。”

聽狄野說自己是賣保險後這位長著鷹鉤鼻的門衛神色一下子和緩許多,態度立馬熱情起來:“挺好找的,這裏的別墅都標著號的,你按著號碼依次找過去就行了。”

說完後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一開始看你這張臉還以為你是做不正經的生意那種,不好意思啊。”

狄野無奈的笑了:“大哥,不帶這樣的,別以貌取人啊。”

門衛尷尬的笑了兩聲。

他走出門衛室後就照著那個門衛說的路線走,一直找到05號別墅,那是一棟現代風格很強的白色獨棟別墅,狄野穿過花園和綠地徑直走到那扇紅色的雕花大門前按響了門鈴。

門鈴響了兩聲後很快就有一個穿著白色浴袍的男人打開了門,男人面部線條十分淩厲,他高鼻深目,五官是亞洲人少見的立體,看起來像是一個混血兒。

他應該是剛剛沐浴完,深棕色的頭發上還往下滴著水,睡著修長的脖頸流到被浴袍遮蓋住的胸膛裏,看起來十分性感。

狄野心頭突突直跳,他這次心跳可不是心動的信號,而是覺得又有麻煩事上門了。

這個男人看他的目光十分火辣,微微有些發藍的眼睛不著痕跡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即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深沈起來。像是一匹批猛獸盯上了它的獵物。

狄野不太喜歡這樣的目光,他壓下心裏的煩悶禮貌的微笑道:“您好,請問您是齊羽齊先生嗎?”

齊羽勾唇一笑,男人低沈的聲音說道:“對,我是,很高興見到您,請進。”

狄野跟在他身後換上拖鞋走進客廳,這種別墅客廳都是十分的大,裏面的裝潢也是當下比較流行的現代風格,主要色彩都是以黑白灰和莫蘭迪色系為主,看著特別高級舒服。

除了這位齊羽齊先生外,客廳中還有三個青年在一張橡木色的方桌上一起打牌,看年齡都是二十歲左右,長得都像模像樣一表人才。

見狄野進來,他們都轉過來頭看他,不知道是不是狄野的錯覺,總覺的他們幾個投射來的目光都不含好意,像是打量什麽有趣的玩物一樣,其中一個穿著V領黑色毛衫的青年還特別色氣的舔了舔嘴唇。

齊羽走在前面拿起方桌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那種遙控器狄野見過,在陸尋的一棟別墅中就配置著這樣的遙控器,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齊羽按的那個位置應該是鎖門鍵。

狄野心裏咯噔一跳,心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別墅裏的布局和環境,裝作對別墅的裝潢很感興趣的樣子,同時右手不著痕跡的插進了西裝褲的褲兜裏,他的手機是體型非常小的蘋果6s,手機上也沒有套殼,今天穿的西裝下擺又比較長,手機揣在西裝褲裏也不太看的出來。

齊羽徑直走到拍桌前坐下,也沒有招呼狄野坐下,他隨意抽出一張牌扔在桌子上,悠悠說道:“狄先生真是長得一表人才,我很少見到過像您這樣有吸引力的男人。”

狄野站在牌桌不遠處笑道:“齊先生也是儀表堂堂。”

桌上的其他青年笑了幾聲,其中一個長得不錯但氣質比較痞氣的青年說道:“看來今天沒白來。”

他們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有點不懷好意,讓人聽著莫名惡寒。

狄野面色不變的與他們周旋,揣在褲兜裏的手按了手機上的home鍵解鎖後不動聲色的按下了通訊錄,陸尋是通訊錄裏最上面的那一個,玩了兩年多的手機,他對每一個操作都再熟悉不過。

他不著痕跡的操作完這一切後收起了臉上禮貌的假笑,開門見山的說道:“齊先生把我叫到這裏是看你打牌的麽,我後面還約了一個客戶呢,如果齊先生今天不想和我談保險的話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來拜訪齊先生。”

當狄野收起笑容的時候他的那張臉顯得格外冷酷桀驁,他這番毫不客氣的態度讓那幾個男人吃了一驚。

齊羽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眼睛裏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他又往桌上扔了一張牌,不緊不慢的說道:“三百萬。”

狄野冷冷說道:“什麽三百萬。”

桌上的人都哄笑起來,齊羽拄著下巴,臉帶輕蔑和不屑:“三百萬還嫌少麽,我可是比上次來的那個人多加了一百萬。”

狄野確信他打的電話已經被那邊的人接通,於是提高了音量說道:“齊先生你這棟碧水灣05號別墅能值多少錢?”

齊羽倚在椅子上夾著香煙說道:“四千萬。”

狄野冷冷笑道:“那看來你還不是很有錢。”

桌上的人都回頭看著他,狄野覺得站著有些累,索性隨手從一旁拉過來一張椅子坐下,他從兜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是倒著放進褲兜裏的,從掏出來的一腳看確定是通訊界面後狄野松了一口氣。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時間等陸尋派人過來,如果陸尋不能及時趕到他自己對付這四個人也可以,但一定會動手,如果真的發生了最壞的情況,面對這種一對四的危險局面腎上激素一旦上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狄野看似鎮定,但是後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這個時候他忽然理解門衛說的那個橫著出來是什麽意思了。

這幫惡心的玩意兒,居然把這麽齷齪的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這種情況下身下坐著的椅子可以當做武器,要是這幾個玩意打算強上,狄野就拿起椅子誰撲過來就朝著他掄過去。

齊羽吐了個煙圈,桌上的其他幾個人都有些不耐煩了,其中一人說道:“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錢這東西都可以再加,如果玩脫了我們還可以給你報銷醫藥費。”

狄野從椅子上站起身,冷笑著說道:“我不願意,你們自己玩去吧,我可不奉陪了。”

他話音剛落桌上的幾個人都是冷笑一聲,面色陰冷又淫/邪的看著他。

那個穿著黑色毛衫的男人冷哼一聲,對著桌子上的人使了個眼色,桌上的四人站起身來朝著狄野走過去,狄野拖著椅子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後直接掄起椅子朝他們四個扔了過去。

那椅子掄的又狠又急,一照面就砸到了一個人,狄野聽見哎喲一聲慘叫,他也顧不得回頭去看,他跑的十分快,摸到什麽大物件就往後砸過去,他扔完一個大花瓶後眼角的餘光看見齊羽和那個黑毛衫跟著追了上來。

狄野往前跑,快速的尋找著能夠用上手的武器,他心裏焦急又慌亂,真怕這幫惡心的玩意拿出□□什麽的化學玩意朝他臉上一噴。

那可就真的完了。

到時候就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雖然這玩意是違禁品而且不好弄,但是千萬不能低估這幫人的惡心程度。

狄野急速的向前跑著,一邊跑一邊在心裏思索著如何脫身,面對這樣緊急的情況他的腦子裏有點亂,只感覺一股血猛著勁往腦子裏沖,他一邊告訴自己要鎮定一邊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這地方再大別墅的客廳面積也有限,大門那塊肯定被遙控鎖死,跑到那裏也出不去,前面就是墻角不能往那跑,被人堵在死角應付起來很困難。

左手邊有一架白色的樓梯,狄野短暫的思考一會就毫不猶豫的朝著樓梯跑上去,他噔噔蹬跑上樓,一跑上樓梯就見到一扇門開著,他慌不擇路的跑進去後一把將門推上鎖死,屋子裏的光線有些暗,灰色的窗簾拉上了一半。

他倚在門上喘著粗氣回頭一看,只見這裏整面墻上都掛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工具,就算不認得也知道這是幹什麽用的。

媽的,一群變態!

狄野心裏直犯惡心,他倚在門上順手拿起一條柔軟的短柄皮鞭在門把上打了個結,然後把皮鞭的另一頭拴在墻上的掛鉤上。

剛把皮鞭在掛鉤上打上死結,狄野能就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他巡視了一圈後把屋子中間的一個紅字木椅拖到窗邊,照著那扇落地窗狠狠的掄了過去。

落地窗的鋼化玻璃不容易碎,在這麽猛烈的撞擊下只是出現了一絲細細的裂紋。

門外的人已經開始大力撞門,拴在門把上和掛鉤上的小皮鞭繃的死緊,看起來岌岌可危。狄野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的拿起椅子朝著玻璃上那道裂縫狠狠砸了過去。

這一次玻璃上的裂紋蔓延開,像一道巨大的蛛網,狄野用盡全力砸了第三下。

蛛網開始在整面玻璃上蔓延。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一道巨大的響聲過後,布滿裂紋的落地窗轟然碎裂,狄野探出頭往下看去,只見窗底下有一些雕花紋路,底下還有一扇起到裝飾作用的四格窗,窗下有一個半掌寬的窗沿。

狄野上輩子跟陸尋常去攀巖,眼下他不再猶豫,直接攀住窗沿跳了下去。

他剛跳下去就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砸門聲,快速跳動的心臟又是狠狠一震,狄野喘著粗氣動作輕巧利落的踩在窗沿上,還好他個子將近一米九能很輕易的踩上去,他慢慢傾身以極高的難度險而又險的把住上面的窗沿依靠臂力身體懸空掛在上面,摸索了一陣後腳尖終於夠到了下面的窗沿。

上面落地窗探出四個腦袋,狄野沒空關註這四個惡心的玩意,他攀著墻壁回頭丈量了一下距離。

地上是已經枯萎許多的綠植,能減少一部分緩沖力,他現在的距離離綠地大概將近三米多一點,狄野險而又險的踩住一樓的窗沿,咬咬牙狠心跳了下去。

憑借上輩子的攀巖知識狄野在下跳的過程中調整了自己的姿勢,落地的時候他在地上打了一個漂亮的滾。

除了膝蓋有些疼,心跳比較快,他完好無損的從地上爬起來,狄野看見那四個玩意都下了樓,於是卯足了勁往外跑,跑到一半他看見一堆人氣勢洶洶的往這裏走來。

其中還有幾個穿警服的人。

狄野松了一口氣,他一邊平覆自己劇烈的呼吸一邊撩起被汗濕透的劉海往那堆人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距離太遠看不清的緣故,狄野總覺得邁著大步步履急促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不像陸尋,看起來倒有點像霍臨峰。

狄野懷疑自己可能眼花了,他虛瞇著眼睛定睛一看。

臥槽!

居然真的霍臨峰!

那通電話居然瞎按到霍臨峰那裏了?

怎麽會打到霍臨峰那裏......

狄野在震驚過後深深的淩亂了,淩亂過後便是惱怒和困窘。

最尷尬最困窘的時候最討厭的人出現在你面前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

狄野抹了一把額頭上上滾落的汗水,一臉漠然的看著霍臨峰由遠及近疾步走到他面前。

霍臨峰伸出手想要扶他,狄野後退一步,霍臨峰那只手臂尷尬的停在了半空中,狄野側過身體用側臉對著他,眼神陰沈沈的看著遠處,一副要將他徹底無視的樣子。

霍臨峰看著狄野的臉苦笑一聲後縮回了手。

尷尬的沈默在兩人中間彌漫開,狄野一點都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跟霍臨峰說些什麽,而霍臨峰壓根不知道該跟狄野說些什麽。

反正他說什麽狄野都不會願意去聽。

霍臨峰知道狄野這個人就是這樣,他喜歡的東西不會一直喜歡下去,討厭的東西卻能討厭的天長地久。

他還要被狄野討厭很久,甚至會被他討厭一輩子。

眼前這個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過去他變了很多,但霍臨峰又覺得這個人好像一點都沒變,還是他心裏心心念念很多年的那個樣子。

他臉上是滾落的汗水,情緒一激動就愛流眼淚的毛病還是沒見好,眼眶整圈都是紅的,眼睛上覆蓋著一層亮亮的水光,跟多年前在風雪裏初遇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還是看一眼就忍不住讓人心生愛意。

已經好幾年沒這樣近距離的看過他了,年少時的一見鐘情時隔多年也沒有消散,反而化作根深蒂固的執念在他的心裏落地生根,再也無法拔除。

霍臨峰躊躇了半天才開口,他知道狄野對他的厭惡,於是把聲音放的很輕很低,整個人似乎已經低到了塵埃裏:“你放心,你打來電話的時候我都錄了音,無論這幾個人有多少層保護傘我都不會讓他們好過。”

狄野裝作沒聽見的樣子,眼睛繼續看著遠方的虛空。

霍臨峰有些局促的挪動了一下腦袋,他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後終於又忍不住輕聲開口說道:“我...我一直聽著電話,裏面的聲音讓我提心吊膽差點拿不穩手機,我真怕自己來晚你會出什麽事...”

霍臨峰不是一個善於言辭的人,雖然他是與陸尋同樣出色的年輕人,在談判桌上的表現一點也不輸給那些商場上的老狐貍,年紀輕輕就已經取得不小的成就,可是面對狄野的時候他再也拿不出以往那種無往不勝的自信,當然曾經他是自信的,或許那不能稱之為自信,而是自負。

作為天之驕子中的天之驕子,他習慣了自信、習慣了驕傲,他個人能力極為突出,從來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做不成功的生意,就算過程中面對許多波折和變數,他依然能夠冷靜鎮定的布局謀劃,在最不利的情況下伺機而動逆風翻盤。

所以在無數次成功過後他就變得傲慢了,即使面對自己最愛的男人也沒有放下自己的傲慢,他在商場上還能夠憑借過人的頭腦和出色高明的手腕彌補這種不足,免於因傲慢而釀成不可挽回的苦果。

可是遇見狄野後他也沒有克制自己的傲慢和自負。

談戀愛有時候和談生意差不多,你給我想要的,我給你想要的,雙方覺得都行就合夥過日子,不合適就分道揚鑣繼續尋找新的合作夥伴。

但有時候談戀愛和談生意又不是完全一樣的,談生意時雙方的目的百分之九十九是為了錢,談戀愛這東西雙方的追求的目的可就不一樣了。

人們在戀愛裏追求愛情、安全感、家庭感、幸福感、歸屬感、重視感等等,所以談判桌上那一套拿來搞對象可不管用,很明顯當時霍臨峰並不明白這一點。

狄野很感激這個時候來救他於水火的人,如果這人不是霍臨峰的話他一定千恩萬謝,可救他的人偏偏就是霍臨峰。

謝也不是,不謝也不是。

如果來的是陸尋就好了,他就不用應對這種尷尬的局面,還可以直接撲到陸尋身上求安慰,狄野心亂如麻,他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雖然外表顯得十分冷酷鎮定但心裏的情緒已經翻了天,他甚至能感覺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

沒過一會那四個人就被拷上手銬被警察帶下樓,一位老警察走過來對狄野說道:“小夥子沒事就好,現在得跟我走一趟去做筆錄。”

狄野深吸一口氣,對老警察說道:“好的,那我先跟家裏人聯系一下。”

霍臨峰聽到‘家裏人’雙拳一下子握緊了。

狄野撥了陸尋的電話號碼,接通電話後陸尋那清冷的嗓音傳進狄野的耳朵裏,他的語調聽起來總是這樣冰冷平穩,不帶任何的情緒起伏。

狄野眼下聽到這個聲音忽然覺得心裏十分安穩,分泌過多的腎上腺激素也在這個瞬間降下來,心裏翻騰不息的憤怒褪去,一種莫名其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委屈感一瞬間就把他淹沒了。

他背對著眾人拿著手機,聽著陸尋的呼吸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電話那頭的陸尋靜靜等待著,清淺的呼吸聲十分有韻律的傳過來,狄野揉揉眼睛,沙啞著聲音說道:“我現在在碧水灣05號別墅,我今天...我...”

後面的話狄野忽然說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如何向陸尋開口,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陳述剛剛發生的那件驚心動魄的事情。

陸尋沒有任何猶豫的說道:“好的,我知道了,我會馬上過去,你需要我準備什麽。”

狄野忽然間輕松了許多,他小聲的說道:“需要一名律師,有人意圖對我進行人身傷害。”

電話那頭陸尋的呼吸聲一下子急促起來,狄野趕緊說道:“不過我一點事都沒有,警察也來了,我一會要去警察局做筆錄。”

陸尋說道:“好的,你不要怕,我會馬上過來。”

狄野掛了電話,心情一下子就平靜下來,或許他在心理上有些過度依賴陸尋了,他想。

他跟著老警察坐上警車,霍臨峰坐在他的身邊,他們剛到警局,狄野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

陸尋站在車外,身邊站著一位狄野並不陌生的男律師。

陸尋疾步走到他身邊,表情緊張的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真的沒事後才終於放下了心裏的擔憂,這時他一擡頭忽然看見了跟在狄野身後的霍臨峰。

陸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冷的不能再冷。

狄野看了陸尋的表情後尷尬的小聲說道:“當時情況急,我把電話撥錯了。”

陸尋點了點頭,拍了拍狄野背後上沾著的草屑,跟在身後的霍臨峰別過頭去,神情有些黯然。

從警察局做完筆錄後出來的時候,狄野對陸尋說道:“我也沒受什麽傷,你也不要動用關系什麽的,欠了人情總是要還,得不償失。”

陸尋原本為這個事情一直沈著一張臉,眼下聽見狄野這樣說簡直要心疼死了,他握住狄野的手說道:“你不用擔心,他們幾個不算什麽,敢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就要付出代價。”

狄野於是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他發覺他對陸尋的依賴程度越來越深,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陸尋在,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他都會迅速的平靜下來。

似乎從上輩子就是這樣,這個身軀沒他高大、身體不如他健壯、會在他的身下哭喊求饒的男人總是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堅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前。

狄野一路走來吃過不少苦,即使擁有能碾壓很多人的容貌,社會的殘忍也不會對他收手,反而因為懷璧其罪遇到過不少困難和波折。

開心的事情也有,不開心的事情更多。

他這一路風風雨雨都是自己一個人咬著牙走過來,遇到什麽難事再苦再累也不肯輕易開口向別人求助,一個人踽踽獨行久了,甚至已經做好了永遠孤獨著走完這段旅程的準備,可是途中卻忽然出現一個人,這個人為他撐起了一把傘,用強大的力量作為堅實有力的盾牌為他擋開一切傷害。

不用低下頭顱向他求助,不用舍棄自己的驕傲,不用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不用為自己的無知感到愚蠢,遇到任何事情他就都會第一時間出現解決所有棘手的問題,又可靠又沈穩。

狄野在此刻更清晰的發覺到了自己心態上的變化,以前的他不願意向任何人開口求助,哪怕是帶飯買水這點小事都不願意麻煩任何人,上大學沒錢的時候寧肯自己一天就吃一頓飯也不肯向別人借錢,即使他很清楚只要自己開口就會有大把的鈔票送到他面前。

可是陸尋這個人總能看出他努力遮掩的那份窘迫,不用開口就會把需要的東西送到自己面前。

狄野坐在後座上想著以前的往事發呆。

陸尋以為狄野今天被嚇住了,他了解情況後知道了當時狄野跳窗的驚險舉動,心裏那一陣後怕到現在都沒有緩過勁來。

他帶著安撫輕輕的親了一下狄野的臉頰,狄野轉動眼珠看他,他們此刻臉貼著臉,狄野那長長的睫毛掃過陸尋的臉,像一把柔軟的小毛刷。

陸尋的嘴唇有點涼,碰在發燙的臉上讓人覺得十分舒服,狄野把臉往他嘴邊湊近一些,靜靜的等著他親第二下。

說來奇怪,上輩子跟陸尋親密接觸的時候雖然不討厭但是心裏總有些別扭和不自然,這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感覺一切都挺自然和諧,就比如此時此刻被親了一下覺得不夠竟然還想要被親第二下,簡直就像對著陸尋撒嬌一樣。

狄野為這種想法默默的囧了囧。

陸尋親了一下他的眼睛,因為情緒太激動狄野雖然很硬氣的沒有流眼淚,但是眼眶一圈和鼻尖都是紅通通的,此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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