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假期向來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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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假期向來如流水……

假期向來如流水, 玩得開心時便會忘記時間流逝。

這幾天裏他們吃了很多特色美食,看了很多風景,煙花秀, 打鐵花,放水燈祈福……還穿著少數民族服飾體驗了一番別樣風情,看了許多非遺文化。

雲棠還買了些伴手禮,準備送同事們和簡顏。

離開前一天, 他們還去寺廟裏燒香拜佛。導游和他們聊寺廟的歷史, 文化, 采用什麽建築結構得以幾百年不倒,供奉的神仙多靈。

來參拜的人絡繹不絕, 香火繚繞, 求福, 求財,求事業, 求健康。

雲棠在廟裏感受到了安寧, 待了很久, 還跑去抄寫經文。

本以為雲澤不會信這個, 沒想他居然也很認真地也抄寫起來。

大部分人都不會用毛筆, 殿堂提供有現代筆,他卻拿起毛筆蘸上墨水,提筆就寫。

橫豎撇捺,運筆起承轉合, 行雲流水,根本不用看範本,字跡秀逸,仿佛已熟練抄寫過無數遍。

雲棠都不知道他還寫得一手這麽漂亮的毛筆字。

和她一樣, 抄的都是往生咒。

寫好經文拿去焚燒時,雲澤看到有人跪在高大佛像下,蜷縮著背不斷地磕頭,她懷裏抱著的小孩似乎生病了,小臉蒼白得毫無血色,手臂軟綿綿的垂下來。

雲棠不遠不近的站著,忽然悲從心來。

一個眉毛發白的老和尚走過來,查看過那孩子後,悲嘆地搖搖頭,轉著手中佛珠頌起經文。

那個小孩早就離世了。

有香客過來安慰那個突然嚎啕大哭的母親,說讓她不要哭得這麽厲害,孩子這是脫離了苦海,當媽媽的哭得太傷心,他會走得不安心的。

雲棠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眼睛濕漉漉的,雲澤手指輕擡她臉,給她擦淚。

對於她來說,奶奶離世不過半年,她無數個瞬間都能想起她,為此而無盡悲傷難過。

“剛剛導游說這裏可以給親人供奉往生牌對吧,我們也給奶奶他們供一個。”

雲澤出乎意料沒有一口答應,異常沈靜地望著她。

“怎麽了?”

他輕輕搖頭,不說話。

燒完經文後,雲棠轉去往生堂,那裏面供奉了許多的往生者,一尊尊小像整齊擺放著,散發著金色柔和的光芒,每一位曾經都鮮活於這人世上。

她非常思念奶奶。

淚眼朦朧之際,她看到雲澤仰頭望著那些小像,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註視著誰。

金光映在他白皙如玉的臉上,眼眸似有淚光。

或許是她看錯了,她幾乎沒見過他落淚。

從寺廟回來,兩人情緒都不算太好,沒怎麽說話。就連王京京都察覺出來,問她怎麽了,為什麽看起來悶悶的。

許凡煙把小孩拉走了,讓她自己靜靜。

晚上,許凡煙跑過來和她睡一起,和她說悄悄話:“小棠,其實你和雲澤在一起時很開心的。”

雲棠眨眨眼睛:“有嗎?”

許凡煙笑了笑:“當局者迷,你察覺不出來也正常,還有,那個男孩真的就是你咬哭的。”

雲棠抿了抿嘴。

許凡煙沒有理由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要騙她。

雲棠:“你為什麽會幫他說話呢,你不是對他很多意見嗎?”

“我不是幫他,我是幫你。”許凡煙摸摸她腦袋,“其實我現在看你,覺得你好小,像個天真懵懂的小妹妹。你突然穿越來這十年後,錯過了我很多人生,你也覺得我和從前不太一樣了,也會有些陌生吧?”

雲棠不否認,許凡煙有事業家庭孩子,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風風火火,做事強勢的少女。

許凡煙說:“說實話,你獨自待在南城時我很擔心你,怕你不適應新的生活。但後來你說你被雲澤帶去北城後,我又松了一口氣,我知道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雲棠:“我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

許凡煙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並不是勸你戀愛,如果不是看你這麽迷茫困頓,我也不會說這些的。體驗戀愛也不是什麽壞事,私心上,我覺得我哥最適合你,做伴侶很合適,可他老了。”

雲棠忍不住插嘴:“三十多歲不算老。”

許凡煙改口:“行吧,我哥也算人中龍鳳,可你很明確自己不喜歡他,這也沒辦法的。而雲澤,你對他不清不楚,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不要欺騙自己,整天胡思亂想,這不是折騰自己嗎?”

雲棠不出聲了。

過了很久,兩人都沒再說話,雲棠半夢半醒時,許凡煙忽然吸了一下鼻子,說:“你失蹤那年,我很痛苦,哭了好多次,可過了幾年後這種痛苦便淡了許多。但我感受得到,雲澤一直生活在極度痛苦中。”

雲棠倏地睜眼,看到房間朦朧的睡眠燈光,許凡煙閉著眼睛不看她:“當初他不肯承認你去世了,也不給你辦葬禮,弄死亡手續。我爸爸和他說,你是枉死的,得不到超度會變成孤魂野鬼,終日游蕩在人世裏,不得見生人,又沒人供奉,最後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迷離在黑暗裏,不得輪回超生。他應該不是迷信的人,但聽完我爸的話後,便給你立了往生牌,就在我們今天去的寺廟裏,不過現在應該撤了。”

回憶起多年前猝然聽聞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離世的那種心境,許凡煙眼角有淚,她走出來了,但她知道雲澤沒有,他一直徘徊在雲棠出事的江邊,宛若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終日游蕩。

許凡煙:“我還有件事,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和你說。”

雲棠坐起來,心中有不好預感,艱難發音:“什麽事?”

“雲澤之前有嚴重的自殺傾向,你出事的那一年,我們都在勸他給你安排後事,好好安葬,為此他和我哥打了一架,之後突然就崩潰發瘋跑去跳江,還有次他在你房間上吊,要是我再晚一點發現,他就真的死了,還有幾次是聽說的。”

“雲澤和我說,他沒有想死,只是他看到了你,說是你在向他求救,求他和你一起走,說你不想自己孤零零沈在江底。那時他十六歲,精神方面出了很大問題,經常幻想出一個你。得虧他的老師和朋友一直很擔心他,在他頹靡時期裏一直註意他動向,救了他一次又一次,後面一兩年過去了,他看起來好了很多,重新回歸正常生活,我們以為他走出來了,可是後來我又發現,他精神一直不正常。”

許凡煙結婚那年就懷孕了,肚子六個月大時她回家養胎,有天醒得早便去河邊散散步。

她看到雲澤站在河邊,像是站了一整夜,整個人被霧水洇濕,十一月份的天也不覺得冷一樣。

許凡煙以為他又有輕生念頭,怕他跳河裏,便走過去和他說話。

可他始終不看她,而是看她旁邊,仿佛那兒站了個人。

他凍了一夜的臉蒼白,仿佛剛從水裏爬出來,神色陰郁病態。

許凡煙扭頭看身旁空氣,以為他又出現幻覺了:“你又看到小棠了?”

他幽深發綠的瞳孔微微轉動,移向許凡煙隆起的肚子,目光充滿期待。

雲澤跟許凡煙說,雲棠正在撫摸她的肚子,說雲棠很喜歡這個孩子,她問她準備給孩子取什麽名。

王京京出生那天,他也千裏迢迢趕回來看孩子,還知道給孩子準備金鎖金手鐲。

可他的態度說不上熱切,和平時一樣冷冷淡淡的,如同完成某種任務。之後的每一年裏,他都會給王京京寄生日禮物,都說是雲棠送的,說她要認王京京做女兒。

許凡煙琢磨了許久,才想明白,雲澤所幻想出來那個“雲棠”已經不會在蠱惑他自殺,而是像真正的雲棠一樣和他生活。

而雲澤也非常清醒這點,他承認自己所看到的都是假象。

許凡煙說不出這樣好還是不好,但雲澤總得靠什麽活著,“雲棠”就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也時常幻想如果你還活著,會穿什麽樣的伴娘服出現在我婚禮上,會不會和我一樣期待孩子的出生,會商量給她取什麽名字,你會不會也結婚生一個,讓兩孩子當青梅竹馬?”許凡煙聲音哽咽。

雲棠腦袋仿佛遭受到了重重擊打,又沈又重,那種痛從腦袋蔓延至心臟,無數針紮了進去,她淚水決堤而落。

她想起林清木的話:

“病得很重,我好心給他找醫生還被他趕跑了,姐姐你可要評評理啊。”

“神經病。”

……

原來雲澤是真的生病了。

雲棠把臉藏進被子裏,聲音都悶在裏面:“我要睡覺了。”

“你在哭嗎,小棠?”許凡煙從後面抱住她,手指撫摸她臉,“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想惹哭你的,但我想了很久,認為你得知道。”

她隔著被子拍拍她肩膀:“不過現在你回來了,大家都很高興,以後的生活都會好好的,你喜不喜歡他,談不談戀愛都是次要的,我希望有人愛你,讓你幸福快樂,不要像雲澤一樣自己孤孤單單,有時候我看他,也會覺得他很可憐。”

雲棠說:“我要睡覺了。”

這一刻她真的意識到,自己真的會去逃避不想面對的東西。難堪的,或者令她無法承受的。

她的死亡帶給別人的痛苦,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

白天或許不是她錯覺,雲澤站在往生堂前,看的是曾供奉她的位置。

死而覆生是天方夜譚,雲棠沒出現前,誰會覺得她還活著呢?就算是親身經歷過的她,也不覺得奶奶會有重新回到她身邊的那一天。

在她心裏,奶奶是真的去世了,她偶爾會做夢夢見她,沈重的情緒會時不時冒出來,但還沒嚴重到會出現幻覺。

她是接受奶奶死亡的。

也許十年後,她就能坦然釋懷了,也許都不用十年。

沈重的心事在夜色中慢慢流淌出來。

許凡煙睡著後,雲棠異樣清明。悄悄起身來到別墅游泳池。水是恒溫的,她游了幾圈也不覺得冷。

當全身都沒入水底,漫無邊際的悲傷,化為池水將她包裹住。

閉上眼,昔日畫面就在眼前浮現,是小小她和小小的許凡煙帶著紅領巾,背著書包放學回家,然後遇見更小的雲澤。

他牽著八喜在等她,手裏還拿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糖果,他們一起回家,幾個小小身影走出雲棠的記憶。

一晃眼,這些都是很遙遠的過去了。

快窒息前,雲棠緩緩從水裏冒出腦袋,臉上都是水痕。

她仰著頭,水珠從睫毛滾滾而落,看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池邊靜靜看她的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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