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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別想擺脫我: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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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別想擺脫我: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兩個時辰後,邵琉光終於結束會議,未作休整,她便喚來值守的侍衛,詢問明杳的情況。

侍衛低頭答道:“明公子醒了,沒吃飯,往營外的山坡上去了。”

邵琉光眉頭微蹙,散會已是午後,他竟連飯都沒吃。

她加快速度往營外走。

山坡不遠,出了營門,沿著那條踩出來的土路走上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枯草在風中伏倒又立起,她遠遠便看見那塊凸出的土坡上坐著一人,手撐在身側,望著山腳下的營寨發呆。

她站在坡下看了一會兒,心裏莫名緊了緊。他還在想婚書的事?那件事對他的影響,比她以為的要深得多。她心裏有些慚愧,沒想到他會在意到這種程度。

邵琉光輕手輕腳走過去,在明杳身邊坐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麽。

邵琉光也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刻刀和一塊木頭坯子,低頭雕起來。

刀筆在她指間蜿蜒游走,木屑簌簌落下,她雕得很快,沒有打稿,刀鋒所至便是心之所向。不消片刻,一張面孔便在刀下浮現,緊接著,另一張面孔靠過來,挨得很近。兩個小人緊緊依偎在一起,中間連著一顆心形。

刻完了,邵琉光吹去木屑,放在他懷裏。

明杳低下頭,捧在掌心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彎起來,彎到一半,忽然伸手,將她按倒在山坡上。

枯草墊在身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裏不再是平日的溫馴乖巧,而是一種她只在七年前見過的驕縱與張揚。

“琉光,”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鼻尖,清晰地說道,“你這輩子,也別想擺脫我了。”

邵琉光還未開口,他便俯身吻住她的嘴唇,剛親了幾下,營中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兩人同時偏過頭,望向營地的方向。

是緊急號角!

邵琉光從山坡上下來時,楊瓊纓已經等在帳外,面色鐵青。

“司領!寧王攻入黎陽後,沒有繼續往東,而是分兵西進了。他們的目標是西嶺,有公孫淩雲帶路,恐怕是……打算進攻密道。”

邵琉光腳步未停,掀簾入帳:“多少人?”

“尚不明確,但據探子來報,寧王至少派出了半數以上的兵力,正往雪山腳下開拔。”

西嶺易守難攻,入雪山之路艱險難尋,一般人絕不會選擇進攻西嶺。

可如今寧王身邊跟著公孫淩雲,她知道上山的密道。

邵琉光閉了閉眼。

公孫淩雲終究置西嶺於不顧了,妄圖以西嶺為要挾,中斷她和長公主的盟約。

“消息是……公孫成烽傳來的。”楊瓊纓跟上她的步伐,“我們的人已經去查證虛實了。”

主帳內,輿圖前圍滿了人。

將領們激烈爭論著,有說是調虎離山之計,寧王真正的目標仍是華京;有說應該是真的,長公主那邊已經集結了大批軍隊,寧王只能轉攻西嶺,分散他們的註意力和火力。而一旦拿下西嶺,就有數之不盡的寶藏,哪怕不能立刻成事,只要有了錢糧,何愁不能東山再起。

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邵琉光看著那條從黎陽直指西嶺的紅色箭頭,沈吟道:“不管是不是調虎離山,都必須去阻止他們。”

傍晚,探子回報。寧王確已派出一萬精兵前往西嶺,帶隊的是公孫淩雲和公孫成業。

邵琉光當即命人給長公主傳信,又傳令下去,點齊兵馬,連夜出發。那些密道只有她知道,她必須親自去。離開前,她將楊瓊纓和長嘯叫到跟前,讓他們務必守好臨淄。

眾人各自去收拾行裝。

明杳在帳內聽完了全程,眾人商討激烈,他幾次進進出出都沒人發現。

邵琉光離開前,他終是沒忍住,將她拉住:“琉光,此行危險,我想跟你一起去。”

邵琉光搖頭:“我已經傳信晉元城,明日一早,文老板會派人來接你回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明杳仍抓住她的手腕,比往日多了一絲不肯退讓的固執:“我不放心你。”

“聽話。回晉元城,安全些。”她語氣很輕,卻不容置疑,“等這些事結束,我帶你回西嶺。”

明杳沈默許久,終於松開了手:“那好吧。你要照顧好自己,平安回來。”

邵琉光點了點頭,明杳伸手抱住她,她輕輕拍了拍他後背,隨後便翻身上馬,率兵前往她知道的那條捷徑,趕往西嶺。

明杳目送她離開,眼神覆雜。

長嘯走過來,搓著手:“明兄弟,回去歇著吧。”

明杳冷著臉,轉過身:“我今夜就要回晉元城。你們不用管我。”

長嘯楞了楞。

明杳已經大步走回住處,三兩下收拾好包袱,出來時,讓長嘯給他牽了一匹快馬。他翻身上去,一抖韁繩,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後跟著幾個護衛,馬蹄聲漸漸遠去。

長嘯望著那隊人馬消失在暮色中,轉身回營,和楊瓊纓繼續商討支援計劃。

過了不知多久,營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兵士跑進來,氣喘籲籲:“長嘯統領,明公子把護送的人甩掉了,人不知去了哪裏!”

長嘯驚得站起來:“什麽?他一個人?”

他看向楊瓊纓,楊瓊纓也看著他,兩人面面相覷。

夜色中,明杳策馬拐進一條岔路,確認身後無人,勒住韁繩。暗衛從暗處無聲地湧出來,十餘人,清一色的玄色勁裝,黑巾覆面,單膝跪地。

明杳翻身下馬,一邊走一邊解外袍的系帶。白色衣袍從他肩上滑落,被暗衛接住,他接過一件黑色夜行衣,利落地套上,系好腰帶,又將面巾覆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仍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人都到齊了?”

“齊了。”暗衛首領低聲應道,“按照主子的吩咐,分三路先行,隨時待命。”

馬蹄聲重新響起,朝著雪山的方向。

雪山腳下,朔風凜冽。

邵琉光選了一處易守難攻的高地紮營。地勢陡峭,兩側是深谷,只有一條窄路可通。

此處是幾條密道的交匯點,公孫淩雲要進西嶺,必經此地。

她帶的人不多,正面交鋒絕不是寧王一萬精兵的對手,但她熟悉這裏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

寧王的人馬雖多,卻展不開陣型,只能一波一波地往上沖。頭一日,她帶著人擊退了兩次進攻。寧王那邊死傷不少,她這邊也折了幾個人。

她的人少,拼消耗拼不過,只能靠地形拖延時間。

幾處密道入口她已派人日夜看守,連夜破壞。公孫淩雲知道的那些路,封一條少一條。只要封死了,西嶺就還是那座無人可破的孤城。

可寧王的人太多了。他們不急著攻,只是圍,把高地圍得水洩不通。

邵琉光知道公孫淩雲打的什麽算盤。他們帶的糧草不多,雪山腳下寒冷,身體消耗得快,拖上十天八天,不用打,人自己就垮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讓公孫淩雲得逞。

邵琉光的人日夜不停地封堵密道,一天一天過去,糧食已經開始緊張,每人每日只分得一碗稀粥,根本不夠支撐那麽大的體力消耗。

第七天夜裏,七影來報:“司領,糧食快不夠了。將士們每日還要花力氣去堵密道,吃不飽就挖不動,吃飽了又堅持不了幾天。這樣下去,恐怕撐不過三日。”

遠處,寧王營帳裏連綿的火把像一條火龍,盤踞在山腳下。

邵琉光不語。她知道公孫淩雲在等什麽。等她糧絕,等她士氣潰散,等她不攻自破。

西嶺只是個幌子,公孫淩雲真正的目標是她。公孫淩雲比誰都清楚,只要她死了,西嶺就是一座不設防的城。

第十天夜裏,糧食已經徹底見底。

將士們圍坐在洞口,有人啃著最後一塊幹餅,有人默默喝水充饑,沒有人說話。七影將最後一點糧食分成幾份,端到邵琉光面前。

她看了一眼,沒有接:“給受傷的弟兄。”

七影正要說什麽,洞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所有人都驚醒了,手按刀柄,彈身而起。緊接著又是幾聲巨響,像是什麽重物從高處墜落,砸在山石上。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敵襲還是山崩。

“出去看看。”邵琉光率先走出山洞。

月色下,洞口前方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只布袋,灰白色的粗布,已經被什麽東西浸透了,在月光下泛著暗沈的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別靠近。”邵琉光擡手止住身後的人。

她走上前,袖中絲線射出,挑開最近一只布袋的系繩。布袋散開,露出裏面半扇野豬,皮上的毛還帶著,血是新鮮的。

眾人楞住了。

又有人上前,打開其他布袋。野兔、山雞、鹿肉,甚至還有兩條魚,每一袋都是剛死不久的野物。

“這……”七影蹲下來查看,“這是從高處扔下來的?應該不是寧王的手筆……”

邵琉光擡起頭,望向對面的山峰。

月光下,那座陡峭的山崖半腰處,隱約可以看到幾個黑色的人影在閃動。

那個位置,地勢極險,幾乎是直上直下的崖壁,連她都沒想到可以從那裏投送物資。從那裏到這邊的距離,這麽遠的拋射,這麽準的落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走到山崖邊,看向下方,那裏散落著更多沒能成功扔上來的布袋,有的掛在灌木叢上,有的摔在亂石堆裏,破口處露出裏面的肉塊。

她蹲下身,迅速用絲線纏住一只落在不遠處的布袋,朝身後揮手:“都別楞著,過來拉。”

大家七手八腳地靠近,將那些布袋一只一只地拉上來。肉很多,多到足夠他們吃上十天半月。

但看著那堆從天而降的肉食,卻沒有人敢動。

“會不會是長嘯他們來支援了?”

“長嘯統領在臨淄迎敵,抽不開身,會不會是長公主的人?”

“總之不可能是山腳下那群人,他們沒必要用這種迂回的方式毒死我們……”

議論紛紛,沒有定論。

最終,一個年長的士兵站出來,從布袋裏拎出一只野兔。

“要麽毒死,要麽餓死。”他說,“我來試毒。要是毒死了,你們就別吃。”

他三下五除二剝了皮,架在火上烤,香味彌漫開來,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烤好了,他咬了一大口。

眾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等了很久,老兵打了個飽嗝,拍拍肚子,朝大家咧嘴一笑:“什麽感覺也沒有。要非說有,”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那就是——太好吃了!”

眾人哄然大笑,緊繃了幾日的空氣終於松動。大家一擁而上,分肉的、烤肉的、燒水的,忙得不亦樂乎。

邵琉光望著對面那座陡峭的山崖,灰色的天幕下,隱約可以看到半山腰有幾個小小的黑點,像是營帳。

天亮後,晨光將那片陡峭的巖壁照得清清楚楚,半山腰處確實有幾頂灰色營帳,紮在崖壁上,不知是怎麽上去的。

那地方連站都未必能站穩,卻有人在那裏安了營。

她瞇起眼,看了很久,也沒有看清那些人的旗號。

就在這時,山下忽然傳來號角聲,寧王的人開始進攻了,士兵們從營帳中湧出,開始列陣。

公孫淩雲等不及了,她大概以為這幾日的圍困已經耗盡了他們的糧草。

這次,眾人直接帶上家夥事,正面迎了上去。

這一仗打得很怪。

公孫淩雲派出的先頭部隊原本氣勢洶洶,以為面對的是一群餓得連刀都握不穩的殘兵,結果沖到近前才發現,這些人眼放綠光,精力旺盛得不像餓了幾天。

邵琉光的人剛吃了一頓飽肉,渾身都是勁兒,加上地形優勢,竟將寧王的先頭部隊打得節節後退。

公孫淩雲站在後方高地上,看著前方那片慘烈的戰況,面色鐵青。

正酣戰時,一只信鴿落在邵琉光肩上。她解下鴿腿上的信筒,抽出紙條,掃了一眼,遞給七影:“寧王已經調兵東進了。這邊的兵力,抽走了一部分。”

七影接過紙條,看完,面露喜色:“那咱們——”

“加快封路。”邵琉光望向那片被他們堵住了一半的密道入口,聲音沈靜,“還要多久?”

七影估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情況,最快三日。”

邵琉光頷首:“三日後,強攻出去。”

華京,公主府。

長公主手裏握著一封剛從前方送來的戰報。

“還真被她說中了。”她看完,擱下戰報,嘴角揚起。

她想起與邵琉光初次會面的那個下午,那位不茍言笑的年輕人篤定的語氣。

“……公孫淩雲知道寶藏的位置,她絕不會放棄西嶺,時機一到,她必會以西嶺為由,慫恿寧王兵分兩路。一則聲東擊西,二則引開我。公孫淩雲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回去護著西嶺,一旦我回去,她定會想方設法困住我。如此一來,您和西嶺的聯絡便斷了,少了西嶺的錢糧支持,寧王攻華京的勝算就大了。”

她當時好奇地問:“你既已料到,還要回去?”

邵琉光道:“西嶺的糧草,我已提前運回了足夠支撐一年的分量,無需擔心。若真到了那個時候,我會回去,進入他們的計劃。屆時,寧王的兵進攻華京,便要靠長公主運籌帷幄了。”

她笑問:“你把一切都料到了。但這一切最關鍵的一環,你知道在哪嗎?”

邵琉光道:“在您這兒。”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意料,沒想到她把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的確。如果她不作為,任由寧王圍攻西嶺,而只顧自己起兵登基,邵琉光那支人馬就真的會被困死。

可她不會。她不會讓西嶺城裏的寶藏落入寧王手裏,更不會讓邵琉光這麽趁手的一把刀白白折在雪山腳下。

她看著邵琉光,既可惜,又慶幸。

此人竟然沒有野心,此人幸好沒有野心。

回憶散去,長公主收回思緒,轉過身,目光掃過滿堂整裝待發的將領。

“傳令下去,該我們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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