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百日眠 倘若,他不再愛你呢?

關燈
第85章 百日眠 倘若,他不再愛你呢?

“司領, 正如您所料。”

楊瓊纓低聲稟報。

“賈臨昌那方面確實有問題。”

賈臨昌早年縱欲過度,傷了根本,這些年私底下遍訪名醫, 皆束手無策。他表面上左擁右抱, 實則不過掩人耳目。那幾個常伴他左右的女子,都是賈家精挑細選出來守口如瓶的,為的就是替他維護這層窗戶紙。

邵琉光聽罷, 只微微頷首。

與此同時,西嶺的飛鴿傳書也到了。

是耿大夫的信。

“賈氏之疾,非先天不足,乃少年時縱欲過度, 損傷根本, 後又誤服虎狼之藥, 以至陽氣衰微, 精氣枯竭。老夫思忖再三,擬方如下……”

藥方中有一味雪蓮子, 生長在雪山深處, 是獨屬於西嶺地域才有的奇藥。

“去辦。”邵琉光將信交給楊瓊纓,“用此藥方做籌碼, 換賈家的軍火渠道。告訴賈臨昌,西嶺要的不多,只要能守住那一畝三分地, 便足矣。他若答應, 藥, 按月供給。他若不答應……就把他的秘密,告訴給他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

楊瓊纓領命,轉身去了。

緊接著又有一人來報, 說已安全將明公子護送回青崖谷,書梁隨行照料。

邵琉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人走後,她坐回桌案邊,提筆,忽又想起今早送明杳離開時的情形。

他一向話多,總是纏著她說些有的沒的,今日卻沒怎麽開口。

她囑咐他好生調養,他點頭。她讓他別亂跑出谷,他點頭。她說等她忙完便去接他,他還是點頭。

自始至終,他只是看著她。

她當時覺得許是離別在即,他心情不好,也未多想。又忙著去處理賈家的事,匆匆將他送上了馬車,便轉身走了。現在回想起來,他那時的神情,似乎不只是不舍。

她忽然有些心神不寧,說不上來為什麽。

不等她深思,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暗衛推門而入,呈上一封加急密函:“司領,長嘯統領急信。”

邵琉光接過竹筒,抽出裏面卷成細條的紙。展開一看,面色驟沈。

公孫淩雲果然會見了昆安侯。

而昆安侯府近日與文府來往頻繁,三日內,文再初的貼身侍女玉屏兩次出入昆安侯府。

難道公孫淩雲與外面的接頭人……

邵琉光將信紙攥在手裏,打開門,吩咐道:“備馬。回晉元。”

回到晉元城已是兩日後。

邵琉光沒有驚動任何人,暗中觀察了幾日。

文再初確實與公孫淩雲走得很近。

她親眼看見公孫淩雲的馬車在文府後門停過兩次,玉屏親自出來迎接,態度恭敬。而文記之前答應供給西嶺的那批糧草,至今沒有動靜。

邵琉光心下有些沈:“長嘯,文老板跟公孫淩雲做了生意?”

長嘯面色凝重:“是。屬下查實,文記與公孫氏簽訂了一份糧草協議,數量不小。具體條款尚未得知,但……恐怕會影響到我們與文記的約定。”

邵琉光沈吟。

如果文再初真的選擇了公孫淩雲,那麽先前約定好的那批糧草,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可她不明白,文再初為什麽突然變卦。那日在文府,兩人談得雖然不算熱絡,但條款分明,各取所需,並無齟齬。合約也簽了,定金也付了。文再初不是那種見利忘義的短視之人,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當夜,月黑風高。

邵琉光換了身深色勁裝,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文府。

她避開巡邏的護院,繞過那幾處暗哨,沿著回廊摸到內院。文再初的臥房還亮著燈。

院中空無一人。她在暗處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確認沒有埋伏,才閃身靠近,推門而入。

文再初正坐在桌案後算賬。

她低著頭,手中算珠劈啪作響。身旁堆著幾摞賬本,墨跡未幹的毛筆擱在硯臺邊。

這個時候聽到門響本該警惕,可文再初動作微頓,沒有擡頭,只是淡淡道:“來了啊,坐吧。”

邵琉光關上門,在她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桌,桌上攤著幾頁賬目。文再初又撥了幾下算珠,才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邵琉光。

她沒有急著開口,邵琉光也不急。

過了很久,文再初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邵司領,你對杳兒……是認真的麽?”

“是。”

文再初點了點頭,又問:“倘若,他不再愛你呢?”

邵琉光眉頭驟然蹙緊。

“什麽意思?”

文再初定定地看著她:“有句話,杳兒不敢問。我倒想替他問問——若必須在西嶺和他之間選一個,你會怎麽選?”

邵琉光瞳孔縮了一下。

西嶺是她的命,是父母留給她的根,是她用半生守住的城。而明杳,他是她漫長孤寂中唯一的光,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裏想要緊緊抱住的人。

這兩樣東西放在天平上,她不知道該往哪邊傾。

更令她警覺的是,文再初為何會問這樣一句話?是反對她和明杳在一起,還是另有隱情?

文再初等了片刻,不再等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平淡:“既如此,我與邵司領,道不同不相為謀。”

邵琉光擡眼:“文老板的意思是,要毀約?”

“失約,確實是我之過。”文再初將一封早已寫好的書信遞到邵琉光面前,“你帶著這封信,去雲景找齊家做這筆生意。齊家這幾年雖有衰敗之相,不及文、賈兩家發展迅猛,但根基在那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邵司領帶著這封信去,齊家會賣你這個人情。”

邵琉光覺出異樣:“文老板失約,可是與他有關?”

文再初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希望邵司領……是良人。”

邵琉光攥著信,走出了文府。她站在巷口,展開那封信,就著月光看了幾行,臉色越來越沈。

長嘯的調查結果很快送到了她手中。

“公孫家確實有一種慢性毒藥,名為百日眠。無色無味,混入飲食中難以察覺。初服無感……半月後開始失眠多夢,精神不濟。一月後,五感漸鈍。兩月後,神志昏聵。三月後……”

邵琉光的手微微收緊。

“解藥呢?”

“獨一份,在公孫淩雲手中。據說她隨身攜帶,從不離身。”

邵琉光閉上了眼。

她明白了。

文再初突然毀約,不是因為文記選了公孫淩雲,而是因為她不得不選公孫淩雲。她不把這件事告訴她,是不想讓她在西嶺和明杳之間為難。

.

郊野,公孫淩雲暫居的莊院。

燭火通明,映得滿室生輝。

公孫淩雲手裏端著一杯茶,面色沈靜,眼中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志得意滿。

“文老板那邊,糧草已經安排好了?”

身旁的幕僚躬身道:“回城主,第一批糧草已經在路上了。文老板說,後續的會陸續送來。”

公孫淩雲點了點頭。

昆安侯那邊已經談妥了,文記的糧草也簽了約。一切都在按她的計劃推進。只要錢糧到位,兵甲充足,她便能以“清君側”的名義,從西嶺起兵,一路向東,收覆祖上失去的疆土。

“可惜了琉光。”她忽然嘆了口氣,“她若肯與我站在一處,何至於此?”

幕僚不敢接話。

公孫淩雲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

怎麽能不可惜?

那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有能力、有手腕、有魄力,若是肯輔佐她,覆興大業何愁不成?

不過……

她手握一張王牌,即便少了邵琉光的助力,成事也指日可待。

——那個華京來的明公子,竟是那文老板的兒子。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日後,即便不能用那人脅迫琉光,但有文記的支持,也不算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