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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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印回來上班一周了。五年的空白，落下的八卦這一周算是補齊了。
據說，陸識檐去相過好幾次親——男的女的都有。但追得最勤的是那個莫簡，天天車接車送，時不時的送花送飯送禮物。
“鐘爺，你睡了五年，可能還不適應。世界日新月異，談戀愛早就不分男女了。”
“哦……”鐘印表現得興致缺缺。
“這麽大的八卦，你怎麽這個反應。”
“天天忙著談戀愛，公司會不會破產？我剛簽了合同。”鐘印冷著臉，淡漠的眼神從電腦上移開，“那麽大歲數了，跑公司來秀恩愛，也不怕人笑話。”
“鐘爺……你好大的怨氣。”
“是啊……死了都能變厲鬼的那種。”
“呸呸！別這麽說，鐘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鐘印嘆了口氣，站起來給自己灌了一杯咖啡。
什麽都不一樣了……也不能這麽說，不過是一切回到正軌而已。
沒有人知道那五年他經歷過什麽。身體躺在床上，意識卻被困在一片虛空裏——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像被活埋在一口看不見的棺材裏，唯一的區別是，他死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裏待了多久。時間在那個地方沒有意義，只有恐懼在生長。最可怕的時候，他甚至開始渴望疼痛——至少疼痛能證明他還活著。但什麽都沒有。他試圖尖叫，不知道嘴有沒有張開；他拼命掙紮，不知道身體有沒有移動。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被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標本，意識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卻還在想。
後來他開始回憶，拼命地回憶。每一個人的臉，每一件發生過的事。那些記憶起初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他就不停地想，一遍一遍，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到最後，他只想一個人。
陸識檐。
他把他們從相遇到最後分開的每一個細節，翻來覆去地咀嚼。陸識檐第一次對他笑的樣子，陸識檐說話時的樣子，陸識檐最後一次看他……那些回憶成了他在虛空裏唯一的坐標。靠著它們，他才沒有發瘋。
後來，好像有人把他從那裏拽了出來。他依然不能動不能說不能看不能聽，但他感覺到身邊有個人了……他想，他沒有瘋，真的是奇跡。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拼命記住的那些回憶，那些在虛空裏救了他命的每一個細節，成了他一個人的事。
陸識檐去相親了，男的女的都有。
鐘印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玻璃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陽光照進來，照在他手背上，暖的。
他活著。
可有時候他分不清，到底是困在那片虛空裏更孤獨，還是回到這個世界，發現只有自己記得一切，更孤獨。
午飯不想去吃了，怕再看到陸識檐和他的男朋友。
拆了一盒泡面，對付一口。縮在椅子裏等水泡開的時候，鐘印忽然想笑——歸墟之主，聽著挺牛，有什麽用？還不是得自己打工掙錢，吃三塊五一桶的泡面。
身後傳來腳步聲。
鐘印回頭，看見陸識檐走進來。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還沒等他把表情收拾好，就看見陸識檐身後跟著的人——莫簡，正笑著說什麽，手虛虛搭在陸識檐胳膊上。
鐘印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轉身，做了個深呼吸。再扭過去時，臉上已經掛上恰到好處的禮貌。
“陸總好。”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可眼底的冰冷，藏都藏不住。
“鐘工，午飯就吃這個？”陸識檐走過來，停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用的是關心員工的語氣。公事公辦的。
“不餓。”鐘印低下頭，盯著泡面桶上冒起的熱氣。
“你身體剛恢覆……”陸識檐頓了頓，好像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有點越界，但還是補完了，“還是要註意身體。”
“謝謝陸總關心。”鐘印敷衍道。從頭到尾，沒擡頭看他一眼。
陸識檐站著沒動，他看著鐘印低垂的腦袋，看見他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臉，顴骨撐著薄薄一層皮，心裏湧起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他怎麽瘦成這樣？他不能這麽瘦——這個念頭冒出來，毫無道理，卻蠻橫地霸占了他的思緒。他看起來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帶走，像一張紙，像一團霧，像隨時會消失。
“檐哥，快點啊，肚子都要餓死了。”莫簡在後面催。
陸識檐皺起眉。他看著鐘印的後頸，那麽細，脊柱骨的節節凸起清晰可見。他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
“我們也要去吃飯，不介意的話——”
“介意。”
鐘印打斷他，兩個字，幹脆利落，像關門。
“陸總再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對著他們，把整個脊背挺得筆直。
陸識檐被莫簡拽走了。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鐘印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背影瘦得讓人心悸。他想再看一眼，卻被莫簡拉著拐進了電梯。
門關上。
鐘印聽見腳步聲遠了，電梯門開了又關，然後整個樓層安靜下來。
他端起泡面，一口一口地吃。面已經泡得太軟了，坨在一起，沒什麽味道。他嚼著，忽然有什麽東西滴進紙碗裏，濺起一小朵油花。
他又嚼了一口。眼淚流進嘴裏，鹹的，和泡面的調料混在一起。
忘了好。
他對自己說。他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了，誰知道跟他有牽扯會發生什麽。陸識檐應該過那種順遂的人生——有人陪著吃飯，有人拉著胳膊撒嬌，有人在他身後催“快點啊肚子餓了”。
這才是對的。
他把最後一口面湯喝完，紙碗扔進垃圾桶，發出輕輕的悶響。
窗外陽光很好，工位上只剩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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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印回來上班一周了。五年的空白，落下的八卦這一周算是補齊了。
據說，陸識檐去相過好幾次親——男的女的都有。但追得最勤的是那個莫簡，天天車接車送，時不時的送花送飯送禮物。
“鐘爺，你睡了五年，可能還不適應。世界日新月異，談戀愛早就不分男女了。”
“哦……”鐘印表現得興致缺缺。
“這麽大的八卦，你怎麽這個反應。”
“天天忙著談戀愛，公司會不會破產？我剛簽了合同。”鐘印冷著臉，淡漠的眼神從電腦上移開，“那麽大歲數了，跑公司來秀恩愛，也不怕人笑話。”
“鐘爺……你好大的怨氣。”
“是啊……死了都能變厲鬼的那種。”
“呸呸！別這麽說，鐘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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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不一樣了……也不能這麽說，不過是一切回到正軌而已。
沒有人知道那五年他經歷過什麽。身體躺在床上，意識卻被困在一片虛空裏——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觸感，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像被活埋在一口看不見的棺材裏，唯一的區別是，他死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裏待了多久。時間在那個地方沒有意義，只有恐懼在生長。最可怕的時候，他甚至開始渴望疼痛——至少疼痛能證明他還活著。但什麽都沒有。他試圖尖叫，不知道嘴有沒有張開；他拼命掙紮，不知道身體有沒有移動。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被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標本，意識清醒地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卻還在想。
後來他開始回憶，拼命地回憶。每一個人的臉，每一件發生過的事。那些記憶起初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他就不停地想，一遍一遍，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到最後，他只想一個人。
陸識檐。
他把他們從相遇到最後分開的每一個細節，翻來覆去地咀嚼。陸識檐第一次對他笑的樣子，陸識檐說話時的樣子，陸識檐最後一次看他……那些回憶成了他在虛空裏唯一的坐標。靠著它們，他才沒有發瘋。
後來，好像有人把他從那裏拽了出來。他依然不能動不能說不能看不能聽，但他感覺到身邊有個人了……他想，他沒有瘋，真的是奇跡。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他拼命記住的那些回憶，那些在虛空裏救了他命的每一個細節，成了他一個人的事。
陸識檐去相親了，男的女的都有。
鐘印把咖啡杯放回桌上，玻璃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陽光照進來，照在他手背上，暖的。
他活著。
可有時候他分不清，到底是困在那片虛空裏更孤獨，還是回到這個世界，發現只有自己記得一切，更孤獨。
午飯不想去吃了，怕再看到陸識檐和他的男朋友。
拆了一盒泡面，對付一口。縮在椅子裏等水泡開的時候，鐘印忽然想笑——歸墟之主，聽著挺牛，有什麽用？還不是得自己打工掙錢，吃三塊五一桶的泡面。
身後傳來腳步聲。
鐘印回頭，看見陸識檐走進來。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還沒等他把表情收拾好，就看見陸識檐身後跟著的人——莫簡，正笑著說什麽，手虛虛搭在陸識檐胳膊上。
鐘印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轉身，做了個深呼吸。再扭過去時，臉上已經掛上恰到好處的禮貌。
“陸總好。”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可眼底的冰冷，藏都藏不住。
“鐘工，午飯就吃這個？”陸識檐走過來，停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用的是關心員工的語氣。公事公辦的。
“不餓。”鐘印低下頭，盯著泡面桶上冒起的熱氣。
“你身體剛恢覆……”陸識檐頓了頓，好像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有點越界，但還是補完了，“還是要註意身體。”
“謝謝陸總關心。”鐘印敷衍道。從頭到尾，沒擡頭看他一眼。
陸識檐站著沒動，他看著鐘印低垂的腦袋，看見他瘦得只剩巴掌大的臉，顴骨撐著薄薄一層皮，心裏湧起一陣沒來由的煩躁。他怎麽瘦成這樣？他不能這麽瘦——這個念頭冒出來，毫無道理，卻蠻橫地霸占了他的思緒。他看起來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帶走，像一張紙，像一團霧，像隨時會消失。
“檐哥，快點啊，肚子都要餓死了。”莫簡在後面催。
陸識檐皺起眉。他看著鐘印的後頸，那麽細，脊柱骨的節節凸起清晰可見。他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
“我們也要去吃飯，不介意的話——”
“介意。”
鐘印打斷他，兩個字，幹脆利落，像關門。
“陸總再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背對著他們，把整個脊背挺得筆直。
陸識檐被莫簡拽走了。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回頭——鐘印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背影瘦得讓人心悸。他想再看一眼，卻被莫簡拉著拐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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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印聽見腳步聲遠了，電梯門開了又關，然後整個樓層安靜下來。
他端起泡面，一口一口地吃。面已經泡得太軟了，坨在一起，沒什麽味道。他嚼著，忽然有什麽東西滴進紙碗裏，濺起一小朵油花。
他又嚼了一口。眼淚流進嘴裏，鹹的，和泡面的調料混在一起。
忘了好。
他對自己說。他現在……連人都算不上了，誰知道跟他有牽扯會發生什麽。陸識檐應該過那種順遂的人生——有人陪著吃飯，有人拉著胳膊撒嬌，有人在他身後催“快點啊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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