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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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宋鴻天的身體僵住了。他慢慢轉過身。通訊員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鎮妄的臉，鎮妄站在宋鴻天身後，手裏握著一把短刀，刀尖抵著他的喉結。
“多謝宋老幫忙開鎖帶路了。”鎮妄的聲音像一只巨蟒，正在慢慢纏上宋鴻天的脖子讓他連呼吸都不敢。
宋鴻天身後的守衛們想動，但他們的身體動不了。悟世站在他們身後，佛珠在手腕上轉了一圈，金色的光從佛珠上擴散開去，把守衛們定在原地。他們的眼睛還能動，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來轉去，但身體動不了。
宋鴻天的臉色慘白，終於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我看了監控......”他的聲音在發抖，“那只白貓，明明抱著一只白虎......”
悟世微微躬身，佛珠在手腕上轉了一圈。“罪過罪過。佘老板抱著的是貧僧的狐貍。”
監控畫面上，佘夢抱著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蜷成一團的東西從管理局正門跑出去。那東西太大了，把佘夢整個人都遮住了，只能看見兩條腿在下面跑。它的毛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還帶著黑白相間的花紋，看起來確實像一只白虎。
地上作戰車裏，胡十一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阿青幫他把身上的彩繪擦幹凈，“你怎麽先跑回來了？不是說用你來吸引作戰人員的註意力嗎？”阿青換了好幾張濕巾，反而把胡十一身上的顏料越擦越花。
胡十一的他的嘴筒子撅著，整只狐貍被塗成了白虎的的花紋，現在暈開像一只鉆進竈坑裏裏的狐貍，“佘夢晃得我快吐了，反正後面那兩個組長已經跟丟了，佘夢和琦琦安也撤回來了，去門口接應其他人了，我才不要這幅樣子出去丟人現眼。”
“可牢籠外的監控也顯示白夜沒有在籠子裏啊！”宋鴻天想要掙紮，聲音越來越抖。
鎮妄沒有回答。而此刻外面的營救車裏，三山正得意地扭身子。他的面前攤著三個平板和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碼。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
“做一個假的監控畫面，還是很容易的。”他自言自語，
何清沖進牢籠，一刀劈開白夜的籠子，陸離上前，手扶在束縛著白夜的靈力鎖鏈上，催動靈力，只在一瞬間。鎖鏈斷裂炸開，白夜的手腕上只剩下了兩道深深的勒痕。他把白夜從地上拉起來，白夜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水，站不穩，靠在陸離肩上。他的眼睛半睜著，體力耗盡意識渙散。
“撤！”陸離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何清扛著□□，擋在走廊的入口。她看著走廊盡頭那些正在湧過來的守衛，嘴角彎了一下。“姑奶奶今天心情好，不想殺人。”她舉起□□，刀身上開始凝聚靈力。“所以，你們自己躺下吧。”
她一刀劈下去。靈力從刀鋒上炸開。沖擊波沿著走廊沖出去，把那些守衛推得飛了起來。
何清把□□扛回肩上，吹了一聲口哨。“走。”
收到可以撤退信號的佘夢和琦琦安相互看了一眼，“那兩個怎麽辦？”琦琦安指指身後的樹林，羅季和徐艾此刻還在裏面轉圈圈。
“管他們幹什麽，在裏面玩去吧。”佘夢從地上站起來拍拍灰，還沒轉身，身後一道靈壓劈過來，琦琦安和佘夢跳到兩側躲開，羅季和徐艾雙眼通紅追了過來
“佘顧問。”徐艾的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佘夢語氣很平淡，“我來接人回家。”
“他是天樞院的犯人。你這是在劫獄。”
“他是天樞院的棋子。你們用完就扔。”佘夢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們給他餵忘憂草，讓他忘記自己是誰。你們訓練他，讓他成為你們的刀。你們利用他，讓他去殺人。現在你們為了讓我們現身利用他傷害他，你們。”
“你！”徐艾的聲音拔高了。
佘夢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的妖相在一瞬間顯現沖出去了。徐艾的長鞭甩過來，鞭梢帶著靈力的氣浪，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溝痕。佘夢跳起來，從鞭子上方翻過去，爪子直奔徐艾的面門。
羅季從側面閃出來，彎刀靈器橫在身前，擋住了佘夢的爪子。刀刃與爪子碰撞，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佘夢的手被震得發麻，他退了兩步，又沖上去。
“你的速度很快，但力量不夠。”羅季蓄力。
佘夢嘴角上揚。“我沒想打贏你。”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我只是需要你看著我。”
羅季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轉過身，鎮妄一行人在琦琦安的引導下已經到出口，白夜靠在陸離肩上，囚服在風中飄動。
“撤！”何清的聲音從通訊器裏炸開。
琦琦安的翅膀張開了擋住從管理局正門湧出的那群組員。陸離的鎖妖鏈從手腕中沖出來，十二道金色的光，像十二條游龍纏住了幾個組員的腳踝。
“走！”陸離喊。
徐艾的長鞭在空中甩了一下，什麽都沒有打到。他轉過身，看著車庫出口。何清和琦琦安已經退到了通道口，白夜被何清扶著，佘夢從琦琦安的翅膀底下鉆出來，背上背著一只白虎。
徐艾剛要繼續追，被羅季拉住，“糟了！中計了！現在誰在宋老身邊？”
營救車裏，三山把侵入痕跡清理幹凈後合上了電腦。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陸離把白夜放在座椅上，阿青趕緊蹲下來，雙手並攏，掌心泛起綠光。她把掌心貼在白夜的手腕上，那些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了。綠光從阿青的掌心滲進白夜的皮膚裏，白夜慘白的皮膚漸漸有了血色。
白夜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他看著車頂，看著那些不認識的面孔，身上想動但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有眼睛裏帶著如利刃辦的警惕。
佘夢蹲在座椅旁邊，看著他。白夜比他記憶中瘦了很多。他縮在座椅裏，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試圖保護自己。
這小子的眼神跟當初的鎮妄一模一樣。簡直是冰坨子二號，不愧是鎮妄帶過的孩子。
佘夢化成了貓形。白色的小貓從衣領裏鉆出來，落在座椅上。他踮著腳尖，走到白夜面前，蹲下來，把腦袋湊過去。他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晃著。
白夜的眼睛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那只白貓，看著那雙赤色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太陽的眼睛。他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大。
“你......”他的聲音很啞，幹澀凝滯，“我見過你。”
佘夢化回人形，坐在白夜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對，你見過我。很久以前。你還是只小白虎的時候，縮在你媽媽肚子底下，渾身發抖。”佘夢的聲音很輕，“我走到你面前，你把我撲到了，咱們還一起玩，後來你忘了我，還去度假村刺殺過我一次，那一次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了。”
白夜的眼睛紅了。“我媽媽？”
佘夢看著他的眼睛，想說的話全都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也咽不回去，白虎的死狀在眼前揮之不去，要佘夢怎麽開口......
“她......”佘夢的聲音碎了，“她.......”
白夜看著他，眼眶裏蓄滿了淚。“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我早就知道了。”
佘夢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腦袋上。白夜的肩膀在發抖。他把臉埋進佘夢的掌心裏，嘴唇貼著他的虎口。
“她有沒有話留給我？”白夜擡頭看著佘夢。
“有的。”佘夢寧願撒謊也不想讓這孩子難過，“活著，好好活下去。”
白夜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佘夢的掌心裏。佘夢靠在座椅上，手還按在白夜腦袋上。他的尾巴從座椅上垂下來一動不動的。
鎮妄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虎口。
營救車裏除了引擎聲和輪胎卷起風沙的聲音外什麽都聽不見。白夜靠在座椅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他的手還攥著佘夢的衣角，佘夢把他的手從衣角上掰開，握在手心裏。
鎮妄坐在佘夢旁邊，佘夢另一只手把鎮妄的手翻過來，十指扣進去。
車子在莊園門口停下來。方硯站在門口，，他的目光在車上下來的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去，數了一遍。
“齊了？”他問。
陸離把白夜從車裏扶出來。“齊了。”
方硯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莊園的大門。
白夜被安置在二樓朝南的房間裏。他的手腕上那兩道勒痕在阿青的治療下已經淡了很多，他的背上也有傷，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滲血。阿青給他上藥的時候喉嚨裏哽著，壓著憤怒，“他們為什麽打你？”
“不知道……在地下囚禁的人或者妖，都會挨打，但是沒人知道為什麽……”白夜挺直脊背緩解疼痛。“打我們的人也不說為什麽打我們……”
胡十一站在窗邊煩躁地甩尾巴，悟世跟著鎮妄和陸離去院子裏劈柴了，他渾身的顏料還沒洗幹凈，化成人形也是臟兮兮的，正生氣地甩尾巴。
“你能別蹲在窗口嗎？”阿青頭也沒回，“擋光了。”
“我樂意。”胡十一把嘴筒子換了個方向，還是撅著。
悟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胡十一身邊蹲下，伸出手，用袖子幫他擦臉上的顏料。“小花臉也好看”。胡十一的耳朵趴下來了，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不撅嘴了。悟世直接把胡十一撈進懷裏，“走，我們去洗幹凈，熱水燒好了。”
深夜，悟世去外面換鎮妄的崗，鎮妄往爐子裏添完柴火才回主樓。推開白夜房間的門。佘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白夜已經睡著了。
鎮妄站在他身後，把手搭在他肩上。“去休息一會兒。我守著。”
佘夢搖頭。“我不累。”
鎮妄沒有說話，把佘夢的尾巴從椅子下面撈出來，握在手心裏。然後坐在旁邊陪著佘夢。
三山蹲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三個平板和一臺筆記本，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陸離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蹲下來，把牛奶放在他手邊。
“還不睡？”
“等數據跑完。”三山頭也沒擡，“入侵痕跡雖然清理了，但他們的安全系統會回溯日志。要確保查不到我們，必須把回溯路徑也改了。”
陸離沒有打擾他，把牛奶往他手邊又推了推，在旁邊坐下來。
旭日東升。天空被照亮卻沒有刺眼的光，這個時間的空氣又潮濕又帶著青草味，只是微風還是涼颼颼的。
何清坐在莊園的屋頂上，呆呆地看著泛紅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琦琦安從她身後翻上來，翅膀在身後展開。她在何清旁邊坐下來，把翅膀收攏，直接把何清圍在裏面，翅膀下面暖呼呼的。
“你怎麽上來了？”何清沒有看她。
“飛上來的。”琦琦安認真地回答著，何清忍不住笑出聲，“我問的是這個意思嗎？”
琦琦安傻笑著把翅膀收的更緊了些，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遠處的樹林。
“何清。”琦琦安叫她。
“嗯。”
“等這件事結束了，你跟我回妖界吧。”
何清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在空氣中畫了個圈。“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妖界？”
“因為我要跟你成親。”琦琦安的聲音很認真，“在妖界成親，要在靈脈下宣誓，要在日月同輝的時候交換信物，要請所有的親朋好友來見證。我的親朋好友都在妖界。所以你要跟我回妖界。”
“我沒答應要跟你成親。”何清很少用夾著嗓子的音量說話。
“你會答應的。”琦琦安的語氣篤定，“我還有時間。”
何清轉過頭看著她。晨光照在琦琦安臉上，照在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她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塞進琦琦安嘴裏。
“吃糖。別說話。”
琦琦安含著棒棒糖，嘴角上揚。
莊園的書房裏，陸離和方硯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地圖和文件，茶杯裏的水已經涼了，沒人續。
“宋鴻天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不會善罷甘休。”方硯的聲音很低，“他一定會報覆。”
陸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報覆不了我們。白夜已經救出來了，人證物證都在我們手裏。他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怎麽報覆我們，是怎麽跟韓林交代。”他頓了頓，“還有羅季。羅季今天放水了。”
“你確定？”
“確定。”陸離擡起頭，看著方硯，“他可能確實打不過琦琦安。但是和徐艾聯手的情況下肯定不止於完全落下風，在我知道的戰役中，羅季曾經一挑三個暴走靈獸，短刃都沒出竅。他在等我們走。”他沈默了一會兒。“羅季這個人，不好說。他不站隊，不表態，不摻和任何派系的鬥爭。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今天的事，他認為是錯的，所以他放了水。但下一次呢？”
方硯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那就不要有下一次，管理局內部太亂了，現在的問題還在天樞院。”
書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胡十一蹲在莊園的池塘邊，看著水面上的倒影。悟世站在他身後，“十一。”
胡十一擡頭。
“冷嗎？”悟世問。
“不冷 ，挺舒服的。”胡十一瞇起眼睛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微風。
悟世把他的臉轉過來。兩個人對視著。
“一直以來我都沒問過你，其實我早該問的，可是我害怕，只能回避，或者說我也許知道你的答案，但是沒有給你一個確定的回應。你恨我嗎？”悟世問。
胡十一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猶豫“不恨。”胡十一的聲音很輕，“喜歡你、等你、忍著不去找你、愛你，這些事我都沒後悔過。”
悟世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說話，把胡十一拉進懷裏，抱住了他，粗糙的手掌拂上了胡十一的心口處，“再也不讓你疼了，再也不讓你等了。”
胡十一把臉埋進悟世的肩上，“那就還俗好好跟我在一起。”
悟世笑了，“好。”
莊園的主樓裏，天已經大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亮了每一個人。
“天亮了。”佘夢看著窗外，握著鎮妄的手又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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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鴻天身後的守衛們想動，但他們的身體動不了。悟世站在他們身後，佛珠在手腕上轉了一圈，金色的光從佛珠上擴散開去，把守衛們定在原地。他們的眼睛還能動，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來轉去，但身體動不了。
宋鴻天的臉色慘白，終於意識到自己中計了。“我看了監控......”他的聲音在發抖，“那只白貓，明明抱著一只白虎......”
悟世微微躬身，佛珠在手腕上轉了一圈。“罪過罪過。佘老板抱著的是貧僧的狐貍。”
監控畫面上，佘夢抱著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蜷成一團的東西從管理局正門跑出去。那東西太大了，把佘夢整個人都遮住了，只能看見兩條腿在下面跑。它的毛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還帶著黑白相間的花紋，看起來確實像一只白虎。
地上作戰車裏，胡十一一臉不高興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阿青幫他把身上的彩繪擦幹凈，“你怎麽先跑回來了？不是說用你來吸引作戰人員的註意力嗎？”阿青換了好幾張濕巾，反而把胡十一身上的顏料越擦越花。
胡十一的他的嘴筒子撅著，整只狐貍被塗成了白虎的的花紋，現在暈開像一只鉆進竈坑裏裏的狐貍，“佘夢晃得我快吐了，反正後面那兩個組長已經跟丟了，佘夢和琦琦安也撤回來了，去門口接應其他人了，我才不要這幅樣子出去丟人現眼。”
“可牢籠外的監控也顯示白夜沒有在籠子裏啊！”宋鴻天想要掙紮，聲音越來越抖。
鎮妄沒有回答。而此刻外面的營救車裏，三山正得意地扭身子。他的面前攤著三個平板和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碼。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
“做一個假的監控畫面，還是很容易的。”他自言自語，
何清沖進牢籠，一刀劈開白夜的籠子，陸離上前，手扶在束縛著白夜的靈力鎖鏈上，催動靈力，只在一瞬間。鎖鏈斷裂炸開，白夜的手腕上只剩下了兩道深深的勒痕。他把白夜從地上拉起來，白夜的身體軟得像一攤水，站不穩，靠在陸離肩上。他的眼睛半睜著，體力耗盡意識渙散。
“撤！”陸離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何清扛著□□，擋在走廊的入口。她看著走廊盡頭那些正在湧過來的守衛，嘴角彎了一下。“姑奶奶今天心情好，不想殺人。”她舉起□□，刀身上開始凝聚靈力。“所以，你們自己躺下吧。”
她一刀劈下去。靈力從刀鋒上炸開。沖擊波沿著走廊沖出去，把那些守衛推得飛了起來。
何清把□□扛回肩上，吹了一聲口哨。“走。”
收到可以撤退信號的佘夢和琦琦安相互看了一眼，“那兩個怎麽辦？”琦琦安指指身後的樹林，羅季和徐艾此刻還在裏面轉圈圈。
“管他們幹什麽，在裏面玩去吧。”佘夢從地上站起來拍拍灰，還沒轉身，身後一道靈壓劈過來，琦琦安和佘夢跳到兩側躲開，羅季和徐艾雙眼通紅追了過來
“佘顧問。”徐艾的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佘夢語氣很平淡，“我來接人回家。”
“他是天樞院的犯人。你這是在劫獄。”
“他是天樞院的棋子。你們用完就扔。”佘夢的聲音越來越大，“你們給他餵忘憂草，讓他忘記自己是誰。你們訓練他，讓他成為你們的刀。你們利用他，讓他去殺人。現在你們為了讓我們現身利用他傷害他，你們。”
“你！”徐艾的聲音拔高了。
佘夢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的妖相在一瞬間顯現沖出去了。徐艾的長鞭甩過來，鞭梢帶著靈力的氣浪，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溝痕。佘夢跳起來，從鞭子上方翻過去，爪子直奔徐艾的面門。
羅季從側面閃出來，彎刀靈器橫在身前，擋住了佘夢的爪子。刀刃與爪子碰撞，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佘夢的手被震得發麻，他退了兩步，又沖上去。
“你的速度很快，但力量不夠。”羅季蓄力。
佘夢嘴角上揚。“我沒想打贏你。”他的嘴角彎了一下，“我只是需要你看著我。”
羅季的瞳孔縮了一下。他轉過身，鎮妄一行人在琦琦安的引導下已經到出口，白夜靠在陸離肩上，囚服在風中飄動。
“撤！”何清的聲音從通訊器裏炸開。
琦琦安的翅膀張開了擋住從管理局正門湧出的那群組員。陸離的鎖妖鏈從手腕中沖出來，十二道金色的光，像十二條游龍纏住了幾個組員的腳踝。
“走！”陸離喊。
徐艾的長鞭在空中甩了一下，什麽都沒有打到。他轉過身，看著車庫出口。何清和琦琦安已經退到了通道口，白夜被何清扶著，佘夢從琦琦安的翅膀底下鉆出來，背上背著一只白虎。
徐艾剛要繼續追，被羅季拉住，“糟了！中計了！現在誰在宋老身邊？”
營救車裏，三山把侵入痕跡清理幹凈後合上了電腦。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陸離把白夜放在座椅上，阿青趕緊蹲下來，雙手並攏，掌心泛起綠光。她把掌心貼在白夜的手腕上，那些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了。綠光從阿青的掌心滲進白夜的皮膚裏，白夜慘白的皮膚漸漸有了血色。
白夜的眼睛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他看著車頂，看著那些不認識的面孔，身上想動但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有眼睛裏帶著如利刃辦的警惕。
佘夢蹲在座椅旁邊，看著他。白夜比他記憶中瘦了很多。他縮在座椅裏，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團，試圖保護自己。
這小子的眼神跟當初的鎮妄一模一樣。簡直是冰坨子二號，不愧是鎮妄帶過的孩子。
佘夢化成了貓形。白色的小貓從衣領裏鉆出來，落在座椅上。他踮著腳尖，走到白夜面前，蹲下來，把腦袋湊過去。他的尾巴在身後慢慢晃著。
白夜的眼睛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那只白貓，看著那雙赤色的、亮晶晶的、像兩顆小太陽的眼睛。他的瞳孔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大。
“你......”他的聲音很啞，幹澀凝滯，“我見過你。”
佘夢化回人形，坐在白夜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對，你見過我。很久以前。你還是只小白虎的時候，縮在你媽媽肚子底下，渾身發抖。”佘夢的聲音很輕，“我走到你面前，你把我撲到了，咱們還一起玩，後來你忘了我，還去度假村刺殺過我一次，那一次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了。”
白夜的眼睛紅了。“我媽媽？”
佘夢看著他的眼睛，想說的話全都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也咽不回去，白虎的死狀在眼前揮之不去，要佘夢怎麽開口......
“她......”佘夢的聲音碎了，“她.......”
白夜看著他，眼眶裏蓄滿了淚。“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我早就知道了。”
佘夢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腦袋上。白夜的肩膀在發抖。他把臉埋進佘夢的掌心裏，嘴唇貼著他的虎口。
“她有沒有話留給我？”白夜擡頭看著佘夢。
“有的。”佘夢寧願撒謊也不想讓這孩子難過，“活著，好好活下去。”
白夜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佘夢的掌心裏。佘夢靠在座椅上，手還按在白夜腦袋上。他的尾巴從座椅上垂下來一動不動的。
鎮妄坐在他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虎口。
營救車裏除了引擎聲和輪胎卷起風沙的聲音外什麽都聽不見。白夜靠在座椅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他的手還攥著佘夢的衣角，佘夢把他的手從衣角上掰開，握在手心裏。
鎮妄坐在佘夢旁邊，佘夢另一只手把鎮妄的手翻過來，十指扣進去。
車子在莊園門口停下來。方硯站在門口，，他的目光在車上下來的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去，數了一遍。
“齊了？”他問。
陸離把白夜從車裏扶出來。“齊了。”
方硯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莊園的大門。
白夜被安置在二樓朝南的房間裏。他的手腕上那兩道勒痕在阿青的治療下已經淡了很多，他的背上也有傷，有的已經結痂了，有的還在滲血。阿青給他上藥的時候喉嚨裏哽著，壓著憤怒，“他們為什麽打你？”
“不知道……在地下囚禁的人或者妖，都會挨打，但是沒人知道為什麽……”白夜挺直脊背緩解疼痛。“打我們的人也不說為什麽打我們……”
胡十一站在窗邊煩躁地甩尾巴，悟世跟著鎮妄和陸離去院子裏劈柴了，他渾身的顏料還沒洗幹凈，化成人形也是臟兮兮的，正生氣地甩尾巴。
“你能別蹲在窗口嗎？”阿青頭也沒回，“擋光了。”
“我樂意。”胡十一把嘴筒子換了個方向，還是撅著。
悟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胡十一身邊蹲下，伸出手，用袖子幫他擦臉上的顏料。“小花臉也好看”。胡十一的耳朵趴下來了，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不撅嘴了。悟世直接把胡十一撈進懷裏，“走，我們去洗幹凈，熱水燒好了。”
深夜，悟世去外面換鎮妄的崗，鎮妄往爐子裏添完柴火才回主樓。推開白夜房間的門。佘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白夜已經睡著了。
鎮妄站在他身後，把手搭在他肩上。“去休息一會兒。我守著。”
佘夢搖頭。“我不累。”
鎮妄沒有說話，把佘夢的尾巴從椅子下面撈出來，握在手心裏。然後坐在旁邊陪著佘夢。
三山蹲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三個平板和一臺筆記本，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陸離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過來，蹲下來，把牛奶放在他手邊。
“還不睡？”
“等數據跑完。”三山頭也沒擡，“入侵痕跡雖然清理了，但他們的安全系統會回溯日志。要確保查不到我們，必須把回溯路徑也改了。”
陸離沒有打擾他，把牛奶往他手邊又推了推，在旁邊坐下來。
旭日東升。天空被照亮卻沒有刺眼的光，這個時間的空氣又潮濕又帶著青草味，只是微風還是涼颼颼的。
何清坐在莊園的屋頂上，呆呆地看著泛紅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琦琦安從她身後翻上來，翅膀在身後展開。她在何清旁邊坐下來，把翅膀收攏，直接把何清圍在裏面，翅膀下面暖呼呼的。
“你怎麽上來了？”何清沒有看她。
“飛上來的。”琦琦安認真地回答著，何清忍不住笑出聲，“我問的是這個意思嗎？”
琦琦安傻笑著把翅膀收的更緊了些，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遠處的樹林。
“何清。”琦琦安叫她。
“嗯。”
“等這件事結束了，你跟我回妖界吧。”
何清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在空氣中畫了個圈。“我為什麽要跟你回妖界？”
“因為我要跟你成親。”琦琦安的聲音很認真，“在妖界成親，要在靈脈下宣誓，要在日月同輝的時候交換信物，要請所有的親朋好友來見證。我的親朋好友都在妖界。所以你要跟我回妖界。”
“我沒答應要跟你成親。”何清很少用夾著嗓子的音量說話。
“你會答應的。”琦琦安的語氣篤定，“我還有時間。”
何清轉過頭看著她。晨光照在琦琦安臉上，照在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上。她看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塞進琦琦安嘴裏。
“吃糖。別說話。”
琦琦安含著棒棒糖，嘴角上揚。
莊園的書房裏，陸離和方硯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地圖和文件，茶杯裏的水已經涼了，沒人續。
“宋鴻天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不會善罷甘休。”方硯的聲音很低，“他一定會報覆。”
陸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報覆不了我們。白夜已經救出來了，人證物證都在我們手裏。他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怎麽報覆我們，是怎麽跟韓林交代。”他頓了頓，“還有羅季。羅季今天放水了。”
“你確定？”
“確定。”陸離擡起頭，看著方硯，“他可能確實打不過琦琦安。但是和徐艾聯手的情況下肯定不止於完全落下風，在我知道的戰役中，羅季曾經一挑三個暴走靈獸，短刃都沒出竅。他在等我們走。”他沈默了一會兒。“羅季這個人，不好說。他不站隊，不表態，不摻和任何派系的鬥爭。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今天的事，他認為是錯的，所以他放了水。但下一次呢？”
方硯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那就不要有下一次，管理局內部太亂了，現在的問題還在天樞院。”
書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胡十一蹲在莊園的池塘邊，看著水面上的倒影。悟世站在他身後，“十一。”
胡十一擡頭。
“冷嗎？”悟世問。
“不冷 ，挺舒服的。”胡十一瞇起眼睛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微風。
悟世把他的臉轉過來。兩個人對視著。
“一直以來我都沒問過你，其實我早該問的，可是我害怕，只能回避，或者說我也許知道你的答案，但是沒有給你一個確定的回應。你恨我嗎？”悟世問。
胡十一看著他，臉上沒有一絲猶豫“不恨。”胡十一的聲音很輕，“喜歡你、等你、忍著不去找你、愛你，這些事我都沒後悔過。”
悟世的眼淚掉下來了，沒有說話，把胡十一拉進懷裏，抱住了他，粗糙的手掌拂上了胡十一的心口處，“再也不讓你疼了，再也不讓你等了。”
胡十一把臉埋進悟世的肩上，“那就還俗好好跟我在一起。”
悟世笑了，“好。”
莊園的主樓裏，天已經大亮。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亮了每一個人。
“天亮了。”佘夢看著窗外，握著鎮妄的手又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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