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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用力捏咪的尾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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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用力捏咪的尾巴啊

人界的文書送來的時候,佘夢正在院子裏給鎮妄換藥。藤蔓上的療愈花已經用到了九朵。妖王嘴上說著“省著用”,但每次白澤送來新的花,都會多帶一句“王上說小殿下不用省,用完了臣再去尋”。

佘夢把舊的藤蔓從架子上解下來,把新的纏上去,動作已經很熟練了。他把藤蔓的方向調了調,讓花蕊對準鎮妄的傷口,然後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了看,又上前挪了半寸。他蹲下來的時候,尾巴從衣擺下面伸出來,垂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昨晚又沒好好睡?”鎮妄靠在竹椅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佘夢的尾巴尖。佘夢的尾巴在他手心裏顫了一下。

“睡不著,心裏煩。”佘夢的尾巴擡起來,在鎮妄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像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別亂動,一會花又轉頭了。”

鎮妄沒有聽話。他伸出手,一把把佘夢拽到竹椅邊。佘夢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趕緊撐住自己,兩只手撐在鎮妄身體兩側,差點壓到他的傷口。尾巴炸開了,像一根雞毛撣子。

“嘖!別鬧啊!差點壓到傷口。”

“都結痂了,不疼了。”鎮妄的手臂環上來,圈住佘夢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帶,“過來抱一會。”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佘夢一個人能聽見。“藤蔓纏得密,看不見。”他的手指插進佘夢的尾巴毛裏,從尾根捋到尾尖。

“別胡鬧了。”佘夢嘴上這麽說,但是保持著被鎮妄摟著的姿勢沒動,“到時候萬一傷口開裂......”

後側方傳來一聲輕咳。佘夢猛地從鎮妄身上彈起來。他轉過身,白澤站在走廊的陰影裏,手裏托著玉簡,面色如常。

“白澤叔叔……”佘夢趕緊站好,理了理被鎮妄揉皺的衣領。

白澤走進來,把玉簡放在石桌上。“小殿下。人界送來了最後通牒。”他伸出手,掌心覆在玉簡上,靈力註入,光從玉簡裏湧出來,在空氣中鋪開。

“自即日起,限三日內,將叛逃者鎮妄交還人界,接受天樞院元老會審判。同時,妖界前質子佘夢須返回人界繼續履行質子義務,未經人界批準,不得擅自出境。逾期不予執行,視為妖界單方面毀約。屆時,人界將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維護自身權益與兩界和平。天樞院元老會。”

“叛逃者?單方面毀約?”佘夢的聲音拔高,“他們先做了那麽多不義之事!他們把白虎殺了,把游妖處決了,把白夜當替罪羊!他們現在還好意思冠冕堂皇地要審判鎮妄?”

鎮妄握緊了他的手。“冷靜。”

佘夢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佘夢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三天的最後通牒。”,“這是逼妖界表態。”

悟世坐在桂花樹下,手裏那只水晶雕刻的小狐貍從他袖口滑出來,垂在手腕上。他睜開眼睛,從樹下站起來,走到白澤面前,微微躬身。“白澤大人,貧僧有一事請教。”

白澤看著他。“悟世師傅請講。”

“人界所謂‘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什麽?出兵?封鎖通道?還是對妖界境內目標進行打擊?”

白澤沒有回答。短暫對視後  白澤把目光移開,他實在是不想在佘夢面前說這些,在他眼裏,佘夢還是個孩子,不應該為這些事煩憂,更不應該再次作出犧牲。

悟世聽懂了白澤的沈默,沒有說話。

妖王的怒吼聲從朝堂上傳來。整個宮裏都能聽得到,光是這一吼聲就嚇得宮裏很多小妖直接連化形都撐不住了。

“他們敢!”妖王的聲音像響雷貫徹朝堂,“還敢提要我的崽兒?要我的崽兒去人界受罪嗎?本王踏平他們人界!全部吃掉,一個不留!”桌案被拍碎的聲音傳過來,硯臺摔在地上濺起墨汁,筆架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妖臣們跪了一地,有的連頭都不敢擡,只有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王上息怒”的聲音。

“王上息怒。如今局勢緊張,妖在人界殺了人,人界的討伐聲激烈,人心動蕩,與我們名聲不利啊……”一只老貓妖顫顫巍巍起身雙手拱手不敢直視妖王的眼睛。

“誰能證明!誰看見了!”妖王的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他們說殺就殺了?本王還說是他們自己賊喊捉賊呢!”

老烏龜從隊列裏走出來,往前邁了一步走到殿中央,擡起頭,看著妖王。

“王上,大部分人類是不在乎真相的。他們只在乎什麽會觸碰到自身利益。哪怕是虛無縹緲的威脅,都會讓他們如臨大敵。天樞院的人把這些事添油加醋大肆宣揚,就是在逼我們只能走向他們給出的路……”

“欺妖太甚!”妖王的聲音從王座上砸下來,“本王一忍再忍,一讓再讓,換來他們變本加厲欺壓在本王的頭上。當年他們要質子,本王把小崽兒送去了。後來他們是怎麽對本王的崽兒的?”妖王的胸口劇烈起伏,披風上的饕餮紋在燈光下像活了一樣,張著嘴,露出獠牙。他的拳頭攥得哢哢響,“這一次,本王絕不妥協!”

白鶴從隊列裏走出來,拱手。“可是如今開戰並非明智之選。妖界動蕩,本源河妖力枯竭,修煉者近幾年的進階進度都異常緩慢。而人類的熱武器更是……”

大殿裏安靜了。

“兒臣要去。”佘夢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打破了那份沈重。

所有人轉過頭。佘夢從殿門走進來。他穿著那身從未上身過的入朝官服,深黑暗金紋,袖口和領口繡著遠古的妖紋,跟妖王身上的紋樣一脈相承。他的白發束在頭頂,用一根玉簪別著,露出整張臉。他走到殿中央,跪下來,脊背挺得筆直。

妖王的嘴張著,看著佘夢。他的崽兒,穿著官服,跪在殿中央。

那身朝服做了很多年,妖王經常哄著佘夢穿上給他看看,佘夢就是不願意,嫌棄太繁瑣、太重、太沈悶了。妖王後來也就作罷了,做父親的總是期盼孩子的長大,可真的看著孩子需要獨當一面又恨不得他能回到在自己懷裏的時候好好保護他。

妖臣們也都震驚地看著佘夢,有的妖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了。

“崽兒啊,你別在這搗亂,趕緊回去。”妖王的聲音變了,從剛才的雷霆之怒變成了一種哄孩子的、小心翼翼的、怕嚇到什麽似的輕柔。

佘夢沒有動。他跪在那裏,擡起頭,看著妖王。“父王,兒臣去意已決。”

妖王急躁地從臺階上走下來,想要上前拉起佘夢,佘夢倔強地往後退了一下,一臉認真地看著妖王,身板挺得更直了。

“此舉並非向人界妥協,也並非是兒臣想要犧牲自己保全妖界。如今這局面,是兒臣的責任,理應兒臣去解決。而且,人界有一個孩子,因為此次事件被牽連。兒臣不能坐視不理。”

“什麽孩子不孩子的!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妖王蹲下來,躬身看著佘夢,毫無帝王之相。他的眼睛紅了。“你就這樣去了,你要本王和你母後怎麽活啊?上一次你從人界回來的時候,差點沒了命啊!”他的聲音碎了,“父王受不住了。再讓父王經歷一次,就是要了父王的命啊!”

佘夢看著妖王。看著他那張蒼老疲憊臉,在這一刻終於撐不下去了。

“可兒臣不是孩子了。”佘夢的眼眶也紅了,“兒臣明白父王的考量。兒臣從不後悔去人界當質子。這次也是一樣的。但這次,兒臣發誓,一定平安回來。”

“不行!本王不同——”

“小殿下英明啊!”老烏龜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都在抖。妖臣們跪了一地,哭成一片。

“你們閉嘴!”妖王的吼聲震碎了殿門。木屑飛濺,碎了一地。“你們只想著解決問題,那你們怎麽不把自己的孩子送過去!讓他們也嘗嘗快餓死的滋味!讓他們也試試背井離鄉遠離爹娘的日子!你們這群自私的妖!”

佘夢伸出手,拉住了妖王的手。佘夢的手蓋在妖王的拇指上都無法完全包住。那只手滿是老繭,即使是妖界最強修為的饕餮,也日日揮劍舞刀,時刻都準備著為自己的子民拼上性命。

“父王,正因為有兒臣,子民才不需要體會這種苦啊。”佘夢努力忍住情緒,因為他的老父親此刻搖搖欲墜,經不得一點波瀾了。

妖王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佘夢的手背上,“本王不依……”

佘夢嘆了口氣,然後擡起頭。“各位大人先退下吧。我勸勸父王。”

殿內只剩下佘夢和妖王兩個人。佘夢伸出手,摟住了妖王的脖子。妖王楞了一下。佘夢長大後,很少再願意這樣跟自己親近了。小時候他總是掛在妖王身上,像一條圍巾,怎麽晃都晃不下來。他嫌吵,但從來沒有把佘夢從脖子上解下來過。

“父王,不抱抱兒臣嗎?”佘夢把臉轉過來,看著妖王。

妖王的眼淚決堤了。他伸出手,死死摟住佘夢,把他整個人箍進懷裏。“我的崽兒啊,我對不住你,當爹的對不住你啊!”他哭得像一個被搶走了玩具的孩子,撕心裂肺,毫無體面。

“我明白父王害怕。但是兒臣今天不是張口胡說的。兒臣真的有把握。兒臣已經不是在您肩膀上的小崽兒了。”佘夢伸出手,擦幹妖王的眼淚。

妖王的哭聲從殿內傳出去,傳遍了整座王宮。宮人們停下了手裏的活,低著頭。守衛們握緊了手中的長戟。連空氣都凝滯了,令妖窒息。

佘夢回到院子裏的時候,鎮妄正站在桂花樹下,活動肩膀。趴了這麽多天,身上都僵硬了。他的手臂往上擡了一下,發出哢哢的聲響。

“怎麽又起來了?不疼了嗎?怎麽沒再睡一會兒?”佘夢走過去,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披風,輕輕給鎮妄披上。

鎮妄轉過身,拉起佘夢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裏。“妖王大人的哭聲震得心都在顫。哪裏還能睡?”他看著佘夢的眼睛,“說通了?”

佘夢笑著點點頭。“答應是答應了。不過還是要哭幾天的。從小都是這樣的,我每次摔了病了,他都哭得比我聲音還大呢。”他說完自己笑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看著像是在笑,但是眼神裏的情緒快壓不住了。

鎮妄把佘夢拉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佘夢的臉貼著他的胸口。沒多一會兒,鎮妄就聽到了佘夢的抽泣聲。

“有時候我也覺得挺對不起他們的。”佘夢的聲音悶悶地從鎮妄胸前傳來,“小時候就知道淘氣,不正經修煉,不願意學習政務,不願意承擔責任。到了現在還要他們日日夜夜為我懸心。是我長大得太晚了……”

鎮妄的手在他後背上輕輕拍著。“長大得晚嗎?可我知道的小貓,是能靠著自己護住了人界所有游妖的小貓。是帶著大家創業、護著大家安危的小貓。是能讓我再也不做噩夢的最厲害的小貓。”

佘夢從他胸口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鎮妄。“你又哄我。”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他把臉埋回去,“不過我挺喜歡聽的。”他的尾巴彎了下來,從鎮妄的手腕上繞過去,纏了一圈。

佘夢緩緩擡起頭。“鎮妄,這次要不然……”

“不行。”鎮妄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怎麽就說不行了?”佘夢一臉不解。

“你想說,讓我留在妖界,你自己回去。”鎮妄雙手捧起佘夢的臉,“我告訴你,不行。”鎮妄手上的勁沒收,把佘夢的臉擠得變了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人界再無理取鬧,他們也不可能直接來到妖界抓人,只能一味地用條款限制威脅。所以妖界是相對安全的。”他的額頭抵著佘夢的額頭。“但是佘夢,我要的不是活命,是往後餘生都有你的日子。”

他吻住了佘夢的嘴唇。佘夢的眼淚還掛在臉上,怕鼻涕蹭到鎮妄臉上,甩甩尾巴想要退開,被鎮妄直接攥住尾巴不讓佘夢後退。

不能用力捏咪的尾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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