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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誰和誰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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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誰和誰求婚了?

佘夢結結實實被鎮妄的胳膊環住,即使隔著制服也能清晰感受到他緊實的肌肉,雖然十年前的鎮妄身材還不錯,但絕對沒有這麽緊致結實的肌肉,肩膀比以前寬了一圈,胸前的制服被撐得繃緊,手臂上的肌肉弧度很漂亮。

他看見鎮妄身後那個比他整個人還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麽東西。他腳邊兩個行李箱,也是鼓鼓囊囊的,輪子居然陷在了泥地裏。他是搬了一箱子磚頭來嗎?

他看見鎮妄身後那個和尚從側面繞過去,繞過他和鎮妄,走向另一個方向。

佘夢沒心思管那個和尚。他的註意力全在鎮妄身上,能明顯感到鎮妄的氣場變了。以前的鎮妄永遠都是壓抑的、克制的、像被什麽東西拴住了,在忍、在害怕、在顧忌,就是被那該死的詛咒鬧的。

現在不一樣了。他身上那股靈力在他周身流轉。那靈力的強度讓佘夢的毛發都豎了起來,這個人,比十年前強了不止一倍。

還有那眼神,原來的鎮妄看著他,總是很遠,哪怕抱在一起的時候也像存在著遙不可及的距離。那種眼神讓佘夢心疼,也讓他生氣,氣是因為鎮妄從來沒有相信過自己值得被愛,更不相信自己會永遠在他身邊。

現在那種眼神不一樣了。鎮妄不再壓抑,不再隱藏,像是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獵人看到了勢在必得的獵物。

佘夢從鎮妄手臂上掙下來,四只爪子落地,退了兩步,化成人形。

白發從肩頭傾瀉而下,散到腰際。十年了,他的頭發長了,從肩膀長到了腰。他的臉也變了。原來圓溜溜的眼睛微微上挑,眼角多了一點點弧度,十年前被鎮妄餵出來的嬰兒肥褪得幹幹凈凈。

鎮妄看呆了。眼睛黏在佘夢身上。他日日夜夜夢到的小貓,變了模樣。頭發長了,臉瘦了,眼睛往上挑了,嘴唇的顏色比以前淡了。白發散在身後隨風擺動,每一下都撓在鎮妄的心上。

他的小貓變樣了,但還是一樣能讓他心跳加速。

佘夢自然無法平靜下來,這十年他從來沒有忘記鎮妄,更做不到放下,他對鎮妄很失望,他感覺他們從來沒有愛到極致,連恨都談不上。卻讓兩顆心都懸了十年。

“你來幹什麽?”佘夢喉結上下滾動,努力克制自己沒由來的委屈。

鎮妄看著他。他把行李箱的把手放下了,把背後的背包也卸下來了。那些東西堆在他腳邊,像一座小山。

他往前走了一步。佘夢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又走了一步。佘夢又退了一步。鎮妄的嘴角彎了一下。

“佘夢,我來晚了。”鎮妄的聲音沒變,但是不像是原來那樣冷冰冰的,“通道開啟廢了些時間。我也想多帶些東西來看你......”鎮妄恨不得看遍佘夢身上每一處,目光貪婪不避諱,他日思夜想的小貓終於能回應他的呼喚了。

“你已經看到了。”佘夢的聲音開始發抖,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氣還是在委屈,“滾吧。”

鎮妄沒動,“一時半會滾不了。”他從制服內兜裏掏出一張紙,展開,遞給佘夢。

上面印著天樞院的徽記、元老會的簽章、妖界外交部的批文。密密麻麻的字讓佘夢煩躁地甩甩尾巴,但他馬上捕捉到了關鍵字眼。

“質子入境特批文件?”佘夢聲音原地拔高,近乎破了音,身上的毛發全部炸了起來,甚至獠牙都漏了出來。

“誰準許你來的!妖界從來沒有要求過人界送質子過來,你現在趕緊......”

鎮妄打斷佘夢的話,“我既然來了就沒想走。”他掐了一個訣。

佘夢看懂了,“引爆訣?你做什......”

佘夢沒來得及反應。一聲巨響從他們身後傳來,震徹整個妖界。

漫天的靈力四散聚攏包裹住通道碎片,一顆一顆像是點點星子,然後先後全部炸開,散落在天際,形狀圓潤,五顏六色。散落,炸開,像是盛大的煙花秀。

佘夢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片煙花。他的嘴張著,合不上。

“你炸的是通道嗎?”佘夢的聲音破了音。

四面八方湧來了妖。看守通道的守衛最先到,他們穿著鎧甲,手握長戟,從樹林裏、從石橋下、從蘆葦蕩中沖出來,把暖泉圍了個水洩不通。然後是夜集上的人,他們看見天邊的煙花,以為是慶典,跑過來看熱鬧。

王宮的人也到了,他們接到消息說暖泉有異動,以為是敵襲,派了一整隊禁軍過來。

妖王和妖後從光中現身。妖王的妖相還沒完全收回去,身形比平時大了一圈,瞳孔還是豎的,獠牙翻在外面。他的目光掃過暖泉,掃過那些守衛,掃過那些看熱鬧的妖,最後落在佘夢面前那個人身上。

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鎮妄身上的時候,鎮妄緩緩單膝跪下,右手手心一道金色貓爪印記若隱若現,同時佘夢無名指上一條金色圖騰顯現。

單向契約,最簡單粗暴的契約形式。結契者將自身性命交於被契約者。解契即死亡。

“小妖王殿下,可需要個半妖寵物嗎?罐罐自帶。”

妖王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往前邁了一步,地面震動了一下。妖後伸手拉住了他。

“放開我。”妖王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本王要撕碎他!不知羞恥的蠢貨!入我妖界如入無妖之境還搞出這麽大動靜!他還敢撩撥我崽兒?你看看他那姿勢!他想幹什麽?這是挑釁!他在挑釁本王!”

妖後眼神示意妖王先不要著急,然後他拉著妖王上前,兩妖站在佘夢左右,妖王看著佘夢一臉宕機的模樣,更是一股火上來了。一把把佘夢拉到身後阻隔鎮妄的視線。

鎮妄把腳邊的所有文件舉過頭頂“天樞院元老會成員,鎮妄。奉天樞院之命,赴妖界擔任質子。此為通行證、入境批文、質子身份證明。”

周圍的妖們開始竊竊私語。他們開始猜測眼前的男人是什麽身份,這單膝下跪的畫面簡直讓妖止不住遐想。

“來當質子這麽有儀式感嗎?”

“人界送來的質子長得好帥哦。”

“好誇張啊,單膝下跪是什麽儀式,又不是什麽求婚現場。”

“天吶,是求婚嗎?誰跟誰求婚?”

“不是求婚!是質子入境,沒看到妖王大人生氣了嗎?”

“什麽?妖王大人都同意了?”

“什麽?過兩天就能擺席了?”

短短幾秒鐘,現場的情況就已經被傳的天花亂墜,而且越傳越離譜。

眼前的場景佘夢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盯著自己無名指上的妖契圖騰。

又是妖契,雖然這次是反向的。但是結局又會有什麽不同?

他不明白鎮妄的目的,是因為那些文件嗎?他是被逼來的?為什麽他說自己是元老會成員?他們兩個隔了十年又相遇了,那這次的結局呢?

他轉過身,往回跑,他想逃,他不敢往深處想,他也沒有力氣想。

“佘夢!”鎮妄叫他,趕緊站起來想要追上去。妖王擋在他面前。“你站住!本王還沒說讓你起來。”

鎮妄看著妖王,又看著佘夢消失的方向。那個白色的背影已經不見了。鎮妄跪回去。

“今晚你就跪在這裏。明天本王再收拾你。”

鎮妄低下頭。“是。”

妖王走了。妖後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鎮妄一眼,她什麽都沒說,轉身走了。守衛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留該走。最後領頭的留下四個人看著,其餘的回崗。看熱鬧的妖們被驅散了。暖泉安靜下來。

人群散去後,另外一邊的一人一妖變得異常顯眼。胡十一站在原地看著面前那個人。

他這輩子也無法忘記那張臉。他還小的時候就被這個人在懷裏捂著,長大了也喜歡賴在他打坐的懷抱中,化了人形後也喜歡被他牽著手,那時候的胡十一以為自己能跟他在一起生活一輩子。

“十一。”悟世先開口,然後從側袋裏拿出一個盒子緩緩打開,“我一直用心頭血滋養著它,它很有活力。”他停頓了一下,“我早該來尋你。現在有些晚了。”

胡十一看著那顆心。看著它在盒子裏跳動,那個已經空了十年的地方抽痛一下。

胡十一的牙關咬緊了,“這就是你來的理由?”

悟世看著他。“不止。但這是最重要的。”

悟世伸出手,輕輕托起那顆心。靈力從他指尖湧出來,他把那顆心推向胡十一的胸口。心碰到衣服的瞬間化了變成絲絲縷縷的金色薄霧鉆進胡十一的心口。

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悟世坐在廟後的禪房裏,面前放著那顆用靈力包裹的心。他對著它說話,從白天說到黑夜又說到天亮。一遍一遍的懺悔、一顆一顆的眼淚砸在那顆心上。

然後悟世一步一步登上路途,一路尋一路幫助其他游妖,他在贖罪,他在尋胡十一。

胡十一的眼淚湧出來怎麽都止不住。銀灰色的毛發從皮膚下浮現出來,耳朵變尖了,尾巴從衣擺下面伸出來了。他化成了狐形撲進悟世的懷裏。悟世穩穩地接住了他,像小時候一樣。胡十一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嘴筒子往他脖頸裏鉆,又往他臂彎裏探,又去舔他臉上的淚。悟世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擦,任由那些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胡十一的毛發上。

“我找了你好久。”悟世的聲音啞了,“找了三十年。”

胡十一把臉埋得更深。他的尾巴在身後用力地帥,再也裝不住那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

暖泉邊,鎮妄跪在地上。膝蓋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是臉上卻是掛不住的笑。

他設想過無數個與佘夢重逢的場景。他的小貓可能會罵他,會撓他,會哭會逃,這些他都有信心能夠處理,因為這證明佘夢還沒忘記他,也沒放下他,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只要他身邊現在沒有其他人,只要他沒對自己死心,沒有坦然冷漠,鎮妄就還有機會。

十年了,鎮妄叫了佘夢的名字終於有了回應,光是這一點,就夠鎮妄好幾個晚上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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