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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粘蜻蜓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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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粘蜻蜓玩

家婆連忙也道:“我和阿公也出兩百……”

大表哥趕緊擺手:“阿婆、阿公,你們別出錢了。你們攢點錢不容易,留著自個兒用。”

家公道:“我和你阿婆還能動彈呢。你可是長孫,我們哪能光看著?”

大舅插了一句:“長孫怎麽了?長孫就格外親些?小心待會兒那三個回來吃味,不理你了。”

阿公笑罵:“你這渾小子,少歪曲我的意思。”

大舅嘿嘿一笑:“我還當你不怕呢。行了,你們老兩口的錢自己收著。我兒子結婚,是我這個當老子的責任,用不著你們掏棺材本。”

阿公還要再說什麽,大舅接著道。

“你現在第一個就出兩百塊,後頭還有天昊、阿好、圓圓、大毛、毛崽,五個大孫子等著你呢,你能出得起幾個兩百塊?”

聽到這話,阿公便不吭聲了,一千兩百塊,壓力是有點大啊。

阿婆心裏卻盤算著對方帶來的禮,煙酒茶都是高檔貨,還帶了一匹布,更別提那些小件了。

她忍不住又開口:“那你媳婦家一看就是好人家,要不給你辦風光些,以後人家說嘴啊。”

文天旭安撫道:“阿婆,我導師家知道我的情況。我和清逸是自由戀愛,她不看重那些虛的,我也不在意別人說什麽。”

“婚禮再風光也是一時的,日子是長久的。我有信心,憑我倆的能力,能過上好日子。”

聽大孫這麽一說,屋裏四個大人心裏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稍稍落了地。

他們就怕兩家家境懸殊太大,到時候夫妻之間有隔閡。

大舅媽道:“估摸著你以後也不會回村裏了,也就沒給你們批宅基地。占著不蓋也會被人說道。”

“你的新房就在晉城南站那邊,已經分成兩個院子了,你自己看上哪個就選一個,剩下的就是你弟弟的。”

文天旭點點頭。

大舅道:“你們不在意,但是該辦的還是得辦,不能虧待人家,現在城裏流行三轉一響,咱們家也得配上,有1300塊……錢的事情倒是好說,只是這工業券難搞。”

說著,大舅煩悶地點了根煙。

文天旭道:“自行車不用準備了,我上班那邊有配,清逸也有。今年還有半年,我每個月兩張工業券,到時候再跟同事換換,應該能湊出一張縫紉機的。”

大舅媽盤算著,開口道。

“我和你爸手裏也攢了些工業券,回頭再找你小姑借幾張,後天吃完飯,你就帶清逸去買塊手表吧。”

“收音機的事不急,下半年慢慢湊,總能籌齊的。”

說完,她在心裏暗自慶幸:幸好只是先訂婚,要是立馬結婚,非得要了她半條命不可。

家婆想起另一樁事,問道:“按咱農村的規矩,男方出房子、出三轉一響,女方得出家具。你媳婦那邊有這個習俗沒?”

“要是沒有,咱們還得打家具啊。城裏那院子裏的,都是你爸媽結婚時打的老物件了,怕是拿不出手。”

文天旭回道:“晉城規矩跟咱一樣。”

幾人便就著婚禮的細節繼續商量起來。

……

這邊,周家三姊妹帶著葉清逸,後面還跟著個熊崽,一人手裏一根長竹竿,滿村轉悠著拾蜘蛛網。

拾夠了,便張羅著去粘蜻蜓。

“清逸姐,得粘黃色和藍色的,其他的不能吃。”周萬圓叮囑道。

“好吃嗎?”葉清逸問。

周萬圓用力點頭:“好吃!燒熟了跟瘦肉一個味,還比瘦肉嫩。”

正說著,她瞧見一根竹欄桿上停著一只藍蜻蜓,忙朝周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舉著竹竿悄悄探過去。

等竹竿夠到位置,她屏住呼吸,猛地朝蜻蜓背上一戳。

毛崽也憋著氣,見蜻蜓翅膀被竹竿梢頭的蜘蛛網牢牢粘住,忍不住喊出聲。

“粘住了!粘住了!二姐,我來取!”

說著蹦蹦跳跳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從蜘蛛網上取下蜻蜓,掰掉翅膀,生怕它飛走。

周萬圓接過蜻蜓,遞到葉清逸跟前:“就是這種藍色的,清逸姐。”

葉清逸重重點頭,舉著她的竹竿,興沖沖地混進小孩堆裏粘蜻蜓。

等文天旭找過來的時候,遠遠便看見一堆小孩圍成一圈蹲著,不知在湊什麽熱鬧,隔一會兒便發出一聲驚呼。

人群中間,就數他對象的個子最高、最顯眼。

葉清逸察覺到有人走近,扭頭一看,笑了:“快來吃烤蜻蜓,可香了!”

文文天旭見她嘴角吃得黢黑,忍不住彎了彎唇。

再看她手裏,一片燒焦的南瓜葉上躺著幾只黑乎乎的昆蟲殘骸,他笑著拈起一只,問。

“好玩嗎?”

葉清逸使勁點頭:“好玩!以後咱們放假了,都來村裏玩吧,城裏一點都不好玩。”

文天旭點頭應下:“都行,依你,先把嘴擦一下。”

他說著掏出手絹,剛遞出去,瞥見旁邊那群半大小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倆看。

手一頓,轉而將帕子遞給葉清逸:“自己擦。”

周萬圓沒看到想看的,嘆了口氣,朝大毛和毛崽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悄沒聲息地溜走了。

剛走上一個土坡,就看見竹林邊站著沈晚,還有她大姐遠去的背影。

沈晚聳聳肩。

周萬圓攤攤手。

兩人相視一笑,又舉著竹竿粘蜻蜓去了。

*

大表哥的訂婚酒席設在國營飯店。

定了兩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周萬圓坐在小孩桌這邊,見雙方長輩聊得熱絡,看樣子婚事談得順利,便不再多瞧,埋頭專心幹飯。

等小孩這桌吃得差不多了,大人那桌才把婚期、彩禮、陪嫁這些事商定妥當,終於動筷。

飯後,大舅和大舅媽領著親家公親家母回村去了,夏收正緊,地裏離不開人。

大表哥則帶著葉清逸去百貨商場挑手表。

周家三兄妹沒跟著外婆外公回村。

反正政審過了,大毛的義務勞動也早幹完了,周萬圓還得留在城裏等錄取通知書呢。

送完文家人上車,一家子便往回走。

到家後,周萬圓湊到周母跟前問:“大舅媽給大表嫂多少彩禮呀?”

現在他們訂婚了,再叫“姐姐”不合適,得改口喊“嫂子”了。

周母道:“4塊錢。”

周萬圓一楞,驚呼:“4塊?”

連最小的毛崽都瞪大了眼,急急喊了聲。

“等一下,等一下!”

全家人都瞧著他噔噔跑回屋,抱出個鐵盒子,打開蓋子,從裏頭小心翼翼掏出一張五塊錢,往周母面前一遞。

“媽媽,我也要娶媳婦!”

他現在可是有錢人了,攢的錢夠娶老婆啦。

全家被他這一句話炸開了鍋,全笑翻了。

周父正抽煙,被嗆得直咳。

大毛和周萬圓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周母和大姐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毛崽楞楞地看著他們,不解。

四塊錢不就能娶個媳婦嗎?

他有錢啊,有什麽好笑的?

“不笑了,不笑了!”

“爸、媽、大姐、二姐、三哥,別笑了嘛——你們討厭。”

毛崽整個人被笑聲圍在中間,小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惱。

他壓根不明白大人們在笑什麽,越看越覺得委屈,鼻頭一酸,眼眶就熱了。

大毛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揉他的腦袋。

“你個傻小子,才八歲就想娶媳婦兒了?說吧,看上誰了?我去給你提親!”

說著自己先繃不住,又笑出聲來。

毛崽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帶著哭腔喊:

“討厭你!三哥!”

轉身就去搶剛剛塞給周母的錢,“不娶了!嗚嗚嗚~”

看著毛崽說哭就哭,周萬圓趕緊把他撈過來摟在懷裏,一邊替他擦眼淚一邊憋著笑。

“崽,四塊錢可不夠娶老婆呀。”

毛崽抽抽噎噎地指著周母:“媽媽說……大表哥四塊錢就娶了清逸姐姐!”

“那是因為大表哥先買了手表、縫紉機、收音機,還準備了房子,”

周萬圓耐心解釋,“這些都有了之後,才給的四塊錢聘禮呀。”

毛崽眨了眨淚眼,掰著指頭算:“那咱們家有房子、有收音機、有縫紉機,媽媽和大姐也有手表……都有了呀!”

說著又舉起自己那五塊錢,理直氣壯地補充,“我還有五塊!”

周父“嘿”一聲笑出來。“你個臭小子,拿我給你媽置辦的家當去娶老婆?想得倒美!”

他點了點毛崽的額頭:“想娶媳婦兒,得自己掙錢買。你大表哥那些,可都是他自己攢下來的。”

毛崽聽完這話,小臉一下子垮了。

他存了這麽多年才攢下五塊錢,其中還有三塊是哥哥姐姐給的,娶個老婆居然要重新買那麽多東西……他連小人書都舍不得給自己買呢。

他蔫蔫地從周萬圓膝蓋上滑下來,背著手,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那我還是打光棍好了。”

說完抱起他的寶貝盒子,頭也不回地往臥室走。

大毛憋著笑,躡手躡腳地跟上去,他早就想知道這小子把私房錢藏哪兒了。

堂屋裏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笑出聲來,生怕再把那小祖宗又惹哭了,還得哄。

但一個個肩膀都在抖,忍得辛苦。

周萬好笑夠了,輕咳一聲問周母:“是因為去年的那個新聞?”

周母點頭:“你大表哥和表嫂,還有你表嫂爸媽,都是吃國家飯的,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肯定得做表率。”

周萬圓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報道?什麽表率啊?”

周萬好解釋道:“去年《青年報》登了一篇新聞,講的是上海市兒童醫院兩個女青年結婚的事。一個穿緊身連衣裙、塗口紅,一個戴白紗鏤空手套、手臂上戴滿首飾,因為攀比彩禮嫁妝被人拍了照登了報,批評是‘鋪張浪費’‘買賣婚姻’,當時鬧得挺大的。”

“後來連口紅都成了‘腐朽貨色’,聽說百貨大樓都不讓賣了。”

周萬圓聽得目瞪口呆。

周母接了一句:“後來報紙又登了一篇,說北京一對教師結婚,只收了四塊錢彩禮,還登了他們的話:‘婚姻的基礎是感情,而不是金錢’。那篇被大肆表揚呢。”

“所以現在提倡自由戀愛,反對包辦婚姻、‘高價婚姻’。”

周萬圓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表嫂家那邊才收四塊錢。”

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嘀咕:“但這也有點走極端吧?四塊錢就結婚,頂什麽用啊,得個感冒都不夠治的。”

周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

“我們單位就有被這報道影響的小年輕,真拿著四塊錢就去領證了。”

說著搖了搖頭,“婚姻過日子,到頭來都是雞毛蒜皮、柴米油鹽,感情能當幾天飯吃?”

她目光轉向兩個女兒:“所以阿好、圓圓,你們可別腦子一熱啊。咱家條件不差,可不準扶貧。怎麽著也得找你大表哥家裏那樣的,城裏有房,給得起三轉一響的。”

周萬圓往後縮了縮,一臉無辜。

“我還小呢,聽不懂這些。媽你該叮囑大姐,她現在實習了,翅膀硬了!”

“我掐死你個小丫頭。”周萬好一把揪住妹妹的臉蛋,笑著擰了擰。

“還敢當面挑撥我和媽的關系?”

“爸媽,你看大姐啊!”周萬圓捂著臉直往身後躲。

周父周母看著姐妹倆鬧作一團,忍不住笑了起來。

*

“同志們,戰友們!現在播送一篇來稿,題目是:《擦掉口紅,擦亮靈魂》,咱們的革命目標,不是比誰的嘴唇紅,而是比誰的心更紅!擦掉口紅吧!把買口紅的錢,去買一本《xx選集》,那才是咱們青年人最需要的‘化妝品’!讓咱們的臉,迎著太陽……!”

廣播裏男播音員的聲音慷慨激昂,周萬圓一邊聽著,一邊在院子裏抖開濕漉漉的被單。

越聽越忍不住搖頭。

她正把被單搭上晾繩,一個模糊的念頭從腦子裏冒出來。

還沒來得及抓住,就被院門上的敲門聲打斷了。

“來了來了。”

周萬圓拉開門栓,門外站著個穿綠色制服的郵遞員,二八大杠斜支在身後,車後座上的綠色帆布挎包鼓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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