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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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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長大了

“這回先不給毛崽了,你跟大毛也別跟他說,省得他吃味。等下回我回來,給他帶個玩具補償他。”

周萬圓嗯了一聲。

周萬好忽然想起什麽,側過臉問:“對了,大毛今年滿十二了吧?你們怎麽給他過的?”

過生日?

大毛?

小傳裏面提過,大毛是國慶生日來著。

周萬圓沈默了一下:“今年好像全家都忘了這茬。”

可不是嘛。

國慶節前她和大毛忙著賺錢買收音機;

周父天不亮就去排隊買糧食,周母更是一頭紮進單位組織的國慶游行排練裏,連飯都顧不上回家吃。

一家人忙得像陀螺似,楞是把大毛的生日轉出了記憶。

周萬圓撓撓臉頰:“關鍵是他自己好像也忘幹凈了。”

不然這小子早鬧起來了。

周萬好扶額嘆氣,半晌道:“明天我早點起來,給他煮碗面,臥兩個雞蛋。你和毛崽可不許吃味。”

周萬圓撇嘴:“我才不稀罕呢。”

今年下半年豐收,糧價回落後,家裏不需要花大價錢去找秦叔買糧食,夥食還是挺不錯的。

周萬圓對姐姐的中專生涯很好奇,畢竟這是她的目標,又湊過去問:

“姐,上中專好玩嗎?”

周萬好語氣輕快:“挺不錯的。開學到現在,課還沒正經上過一節呢,凈忙著建設校園、軍訓了。不過沒考試壓力,班上同學都和氣,誰也不跟誰比,每個月還有兩塊錢津貼領。”

“關鍵是我們定向招生,只要三年不犯大錯、成績過得去,出來就有工作。比上初中那會兒有奔頭多了。”

聽到周萬好的描述,周萬圓對上中專更期待了。

“那我也想上中專。”

周萬好皺眉,扭頭看向妹妹:“中專雖然也是包分配,但是分配的崗位和津貼肯定是不如大學生的,你知道大表哥跟著他們導師,來咱們學校實踐,一個月津貼多少?”

周萬圓搖頭。

“三十五!”

周萬好比了個手勢,“別人轉正都拿不到這個數。咱媽工齡五年了,不加加班補貼,工資才四十呢。”

她頓了頓,眼裏浮起一絲羨慕:“而且,他在校實踐課導師都評優的話,畢業直接越過助理崗,當技術員!技術員啊,之後是研究員,再往上就是工程師,工資福利,那得多好……”

周萬圓聽著心裏也活泛了一下,她沒想到這時候大學生待遇這麽好,要不是時代受限,她也想考了。

她飛快掐滅這個念頭,現實地嘆了口氣。

“可是姐,我這成績你也知道。努努力,沖刺一下,再加上咱是職工子女能降分錄取,考個中專還有點兒希望。要考大學……”

她聲音低下去,“我都沒底。可爸媽老想讓我考大學,壓力好大啊姐。”

想到妹妹的成績,周萬好沈默了一瞬。

這不是妹妹第一次表露出要考中專了。

今年晉城考上大學的(包括大專)的也就百來個,考生可是幾千號人啊。

要是之前她肯定是想勸妹妹上高中考大學的。

但這陣子在中專學校待下來,又跟著大表哥轉了轉,她慢慢咂摸出滋味兒了,中專也沒比大學差到哪兒去,不都是包分配麽?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家是夠了的。

周萬好:“你確定了?”

聽出大姐語氣松動了,周萬圓松了口氣,她刻意維持的中不溜成績的人設,還挺深入人心,把大姐都說動了。

“確定,到時候考不上大學,得和同屆還有往屆高中生去爭崗位,那時候考的都是生產技術崗了,沒有行政崗了,我成績一般,哪拼得過他們?”

她松開大姐,撐著身子坐起來看著她,堅定道:“還不如拼一把考中專,好歹能穩穩當當走個行政崗。”

周萬好楞了一下,隨即伸手攬過妹妹的肩膀,語氣溫和:

“你自己拿定了主意,姐當然是支持你的。”

周萬圓把頭埋進大姐肩窩,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她趕緊收住笑意,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腔調:“那爸媽那邊咋辦?我不敢說……”

“明天我幫你跟爸媽分析分析。”

周萬好輕輕拍著她的背,思索一番後:“其實中專也不差,回頭選個好專業,畢業分配個行政崗,清閑又穩當。”

“大學生聽著是好,可去到哪兒全憑組織一句話。現在國家正在發展,技術員工程師都是往建設一線分配的。”

“上回大表哥來信,說他在黔省修鐵路,連他那好脾氣的人都忍不住抱怨,窮山惡水出刁民……你要是給分到那種地方,我可不放心。”

周萬圓把臉在大姐肩上蹭了蹭,笑得眉眼彎彎:“大姐你最好了!嘿嘿,那說服爸媽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你啦!”

說起考中專的,周萬圓想到前兩天和沈晚說起的事情。

“姐,考中專是不是有戶籍限制啊?”

周萬好問:“問這個做什麽?咱家有媽在,不用你操心這些。”

“不是我啦,是幫我同桌問的。”

周萬圓把沈晚上次跟她說的事倒了出來,“……她姐同學比她低七八分,反而上了中專,她上了高中。”

周萬好“哦”了一聲:“原則上是沒有限制的,但是實際操作嘛……”

未盡之言,周萬圓也聽懂了,是有內幕的。

她垂下眼,想起沈晚對城裏戶口和吃商品糧的向往,有點替她惋惜,這不是她們正在小平民能改變的。

“不過,今年是晉城中專第一年招生辦學,有些亂象很正常,明年應該會好些。”

周萬圓聽出姐姐話裏有話,追問道:“什麽意思啊姐?”

周萬好壓低了些聲音:“上回我去大表哥那兒送資料,路過辦公室,聽見幾個老師在議論——”

“今年好幾所中專被人寫信告了,說錄取的學生九成以上都是城裏戶口,被舉報搞階級對立。”

“聽說有校長挨了處分,辦公室裏人心惶惶的,還以為新學校要黃了呢。”

周萬圓睜大眼睛。

“後來大表哥也提了一嘴,說明年中考可能要改革,中專可能要麽加一門筆試,要麽加面試,上面還在研究。”

“還有一條是強制要求,錄取的學生裏,農村戶口必須占一定比例,不能再像今年這樣,城裏戶口的占大頭。”

周萬圓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

“改革嘛,總會越改越好、越改越全的。”

周萬好看妹妹高興,語氣裏帶著愉悅:“大表哥那邊聽來的消息,應該是可靠的。你跟你同桌說,讓她別灰心,好好學。不過學校沒正式下文之前,別到處傳。”

周萬圓點點頭,把姐姐的話在心裏過了一遍,她同桌也有希望了。

周萬好打了個哈欠:“不早了,睡吧,你們明天不還有勞動課?”

“姐晚安。”

“哪兒學的洋氣詞,還晚安。”

“電影院。”

“那你也晚安。”

話音落下,周萬好撐起身子,吹熄了床頭的煤油燈。

屋裏頓時暗下來,只有窗縫裏漏進一線淡淡的月光。

*

第二天午休,周萬圓把飯盒裏的冰水遞給沈晚,壓低聲音開了口:

“我大表哥跟我姐說的,我覺得他那消息應該挺準,他導師可是教授呢,聽說當初晉城試點辦中專,他導師都去開過會。”

沈晚接過飯盒,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連水都忘了喝:“這麽說,我、我也能考中專了?”

噓——”

周萬圓趕緊豎起食指,“你小點聲!就是聽說的,具體怎麽改、農村戶口能占多少名額,教育局和學校還沒發話呢,你可別到處嚷嚷。”

沈晚一把捂住嘴,眼睛卻亮得壓不住,半晌才從指縫裏擠出聲音:

“我、我知道了,肯定不亂說。”

她頓了頓,又有些心虛地湊近些,“那我……能不能跟我堂哥透個氣啊?他今年初三了,要是真加試,我讓他提前準備準備,多盯著點消息。”

周萬圓撓了撓腮幫子,猶豫了一下:“那……你悄悄說,但我可不打包票啊。到時候萬一跟你姐那回似的,別賴我。”

“那肯定不會!”

沈晚猛灌了一大口冰水,揮揮手,神情認真起來。

“反正要是政策真下來了,他考上了卻不給上,我就天天寫舉報信!告他們搞階級對立,搞區別對待!”

說著又惋惜地嘆了口氣:“哎呀,我怎麽早沒想到寫舉報信這招呢?要是我姐錄取通知書下來那會兒就寫,說不定……”

她搖搖頭,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她姐都是開學了才知道比她分低的人上中專,沒有早知道,她們在農村消息太滯後了。

“不說這個了。”

她湊近些,眼睛亮晶晶的,“同桌,你想考啥專業啊?以後想做啥工作?”

之前她因為自己沒希望考中專,還沒和周萬圓聊過這個話題呢,現在有機會了,她對中專開設的專業還挺感興趣的。

周萬圓搖頭:“我都不知道鐵路中專有啥專業,不過我就想找個坐辦公室的,不曬太陽,不出差,不值夜班,到點就能下班那種。”

沈晚斜她一眼,嘴角一抽:“你做夢呢?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崗位?”

周萬圓嘻嘻一笑:“怎麽沒有?廢品收購站看門大爺不就是嘛!”

“同桌!”沈晚瞪大眼睛,“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你要是當看門的,我走出去都不好意思說認識你!”

“我不想努力了,就想躺著。”周萬圓往石頭上一靠。

沈晚拿她沒辦法,把飯盒往她身邊一塞:“那你躺著吧,我去找我哥。”

周萬圓瞇著眼揮揮手,目送沈晚跑遠了。

秋日正午的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昏昏欲睡。

拔了一上午花生,胳膊腿都酸得不像自己的了。

她翻了個身,正準備舒舒服服瞇一會兒——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

那痛來得又急又猛,像有把鈍刀在肚子裏絞。

周萬圓本能地蜷起身子,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感覺……她太熟悉了。

“同桌——!”

遠處傳來沈晚的喊聲,“我哥說有問題問你——哎,你怎麽了?”

沈晚跑回來,看見周萬圓整個人蜷成一只蝦米,弓著背趴在石頭上。

她趕忙蹲下,這才看清周萬圓慘白的嘴唇和汗濕的鬢發,嚇得聲音都抖了:

“同、同桌,你怎麽出這麽多汗……”

周萬圓意識是清醒的,只是渾身像被抽了骨頭,一點勁都使不上。

她費力地張了張嘴:“肚、肚子疼……去找我弟……讓他找老師請假,送我回家……”

“什麽?我聽不清同桌你說什麽?”

沈晚腦袋嗡嗡的看著同桌嘴唇在動,斷斷續續的說話,卻沒有聲音,都要哭了。

她從來沒見過周萬圓這副虛弱模樣,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看著沈晚手足無措,沈昭上前一步,蹲下扣住周萬圓的手腕,把脈。

片刻,他松開手,語氣平靜:“是月事,不是什麽大事。去給你們班主任請假。”

沈晚這下聽清了,噌地站起來,胡亂抹了把眼睛:“哦!哦!”

起身太急,一腳踢翻了地上的飯盒,哐當一聲。

沈昭看著妹妹像沒頭蒼蠅似的在原地打轉,低喝一聲:

“你清醒點!這會午休時間,老師在食堂。”

“哦哦哦!”沈晚終於找準方向,撒腿就跑。

沈昭垂眼看向靠坐在石頭邊的人。

面無血色,蜷成一團,手死死按著小腹。

他彎腰撿起被踢翻的飯盒,裏頭還剩小半塊冰。

他眉頭微皺,眼底沈了沈:“你今天吃冰了?”

周萬圓聽到了對方的聲音,但是難受得懶得回答,只從喉嚨裏含糊地“嗯”了一聲。

痛經的感覺,像她小腹像被人攥著狠狠擰,又像有把鈍鋸在裏面來回拉。

疼死她了。

沈昭沒再多問,把飯盒蓋好放到一邊。

“我會點穴道,能幫你緩一緩疼痛,位置在小腿和腳踝。”

一聽能止痛,周萬圓勉強睜開眼,把腿往外伸了伸。

褲腿撩到腳踝上方,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腿。

沈昭在她身側蹲下,一只手輕輕托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的手指沿著腳踝骨摸索,停在骨頭最高點後側、靠近脛骨的凹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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