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 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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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是誰的？
溫澄坐在沈純一的正對面。
自從來了這裏, 主子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哭鬧的小主子便只能他來哄了。
小乘月大多時候很乖，但今兒不知是怎麽的, 自剛才就開始哭嚎, 一點都停不下來。
就連已經習慣哄抱嬰兒的溫澄都手忙腳亂了一陣。
當他終於用盡全身解數，將孩子從大哭哄成了抽泣，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只是這一松氣不要緊，差點沒把自己一口氣送過去。
……
溫澄擡起頭的時候, 視線的正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最先望進的是這個男人的眼睛。
一雙通紅的, 仿佛還帶著水意的眼，目光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地指向他主子的方向，帶著某種沈重滾燙的氣息。
他看得出來, 若是這個男人有目標，那絕對是沈純一。
——明明方才這裏還空空蕩蕩的，怎麽就突然站了個人呢。
溫澄周身的警惕瞬間升起, 甚至悄悄開始摸起了袖口裏的武器。
直到——他將目光移到了這個男人的臉上，頓時大駭！
那張與溫澄記憶中如出一轍的臉, 不同的是褪去了那年見到時的青澀, 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取而代之。
他眉宇微壓，眼尾垂著累積了這麽多時日，即使努力掩飾也無法消解的深重戾氣，眼瞼下染著不淺的烏青之色，更讓他全身莫名添了幾分乖戾。
怎麽會是衛臨漳,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溫澄胸腔震動，一時都忘了做出反應，只有面上維持著愕然神色。
沈純一敏銳地察覺到了此刻的不對勁。
她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看向溫澄, 見他一動不動，宛如石雕，奇怪地問他：“你怎麽了？”
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背後有一股十分強烈的註視，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背後是有什麽鬼怪不成，叫溫澄楞成這樣？
沈純一在心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子。
她倒要看看——
看——
看什麽！怎麽——怎麽——啊——
沈純一的思緒驟然斷開，如同一把繃緊時被切斷的麻線一樣，數十根齊齊斷裂，淩亂地散落四處，找不到線頭。
她甚至連驚聲尖叫都忘了，心底也跟著一起失了聲，整個人像被一根橡木棒猛敲了頭一般，呆呆傻傻地坐那兒，一動不動，與衛臨漳兩兩對望。
她怎麽會在這裏遇見他？雖然她本也想去找他的，但她自個去找他與被他找到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沈純一毫無心理準備。
甚至根本無法思考衛臨漳究竟如何發現了她的行蹤，找到了這裏。
呆楞了片刻後，沈純一的腦子裏出現了一道聲音。
逃！
逃逃逃逃逃！
此刻，她過於有限的思維無法提供更具可行性的策略，只有本能反覆提醒著她一件事。
快逃！
沈純一用手撐著茶案，猛地站起身，她的關節還有些僵硬，不太聽她大腦的指揮，整個人像提線木偶一般慢了半拍，整個行動過程顯得有些古怪。
她先是伸腿踏出了兩步，轉眼又想起了什麽，忙回過頭來從溫澄懷中抱起孩子，立馬往外接著跑。
她有些慌不擇路了，都沒太看清方向，但這也不太打緊。
因為才走出兩步，她就撞上了一堵悍然的墻。
溫暖，卻堅硬不可摧折。
沈純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惶惶然地擡頭，再次被方才註視著她的那雙眼攫住。
她的身量很高，但衛臨漳還是比她高半個頭。
這在過往中時常讓她不爽的差距，在此刻成了一道更加叫人難以承受的註視。
他在註視著她。
但沈純一卻感覺，他仿佛要吃了她。
生吞活剝。
不是仇恨的那種。
而是想將她融入自己身體，成為骨血的一部分的那種。
正在她的心尖都在顫栗的時候，懷中的孩子突然再次大哭了起來。
或許是她方才的舉動顛著了小乘月，此刻她一聲嚎得比一聲帶勁，完全將這冰封的氣氛給撕裂開來。
沈純一不得不在衛臨漳的眼皮子底下，手足無措地哄起了孩子。
她遠沒有溫澄熟練，哄了兩下孩子反而哭得更響，急得沈純一眼睛也都紅了一圈。
孩子突然的發作叫衛臨漳的註意力短暫地從沈純一身上偏移開來，落在了她懷裏的孩子身上。
從一開始，他就聽到了哭聲，說起來，還是嬰兒的哭聲將他引過來的。
但衛臨漳先前根本懶得去仔細探究。
這世上除了沈純一，他誰都不想去關心。
直到此刻，他才抽出那十分之一的思緒去想一個問題。
為什麽沈純一要抱著一個孩子？
一件事一旦關聯上了沈純一，在衛臨漳這裏的分量便完全不同了起來。
他第一次認真地瞧起了這個看上去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孩。
這一看，就越看越久，半晌都沒有離開目光。
本來沒什麽表情的面龐，憑空升起駭然大波。
從嬰兒的額頭，到鼻子，再滑到唇和耳朵，衛臨漳越看越眼熟。
他死死盯著這個孩子，終於在腦中將這些看起來熟悉的地方，與沈純一的面容疊上了。
怪不得他覺得眼熟呢，這些地方不是分明和沈純一如出一轍嗎？
他日日與她相見，看了她的臉這麽多年，無論是垂髫之年，還是少年、青年時的臉，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大概七歲，那這孩子的面容分明就是更年幼一些的她！
所以，她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與沈純一突然不告而別有關系嗎？
衛臨漳感覺到一股森寒從頭到腳落下，無端地籠罩住他的全身。
似乎有什麽滔天秘密在前方等待著他。
但他卻不敢貿然揭開，因為他無法得知，等待著他的會是幸福的幻夢，還是冷酷的現實。
他無法承受這一切的代價。
衛臨漳的牙齒打起了顫，他努力想轉動脖子，卻覺得脖子仿佛生了銹一樣。
他的聲音仿佛都在天上飄：“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沈純一張了張口，艱難道：“是你……”
是你的。
她還以為自己女扮男裝的秘密已經被識破，想必孩子生父的秘密也隱瞞不住，當即準備梗著脖子，坦白從寬，想著晚死不如早死。
結果衛臨漳此時的腦子卻根本無法正常思考了，他只聽見了前兩個字，卻根本無法解讀信息，只沒有聽到“我”這個字，就下意識地以為她還要繼續欺瞞他。
“沈純一，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繼續騙我嗎？”
衛臨漳連著往後倒退兩步，踉蹌著靠在了一個矮櫃之上。
他伸手捂住雙眼，又很快放下。
他感覺自己淚都要流幹了，剩下的只有血了，他想把心嘔出來給她看，又怕她對此毫不在意。
他完全不知道要拿她怎麽辦了。
就連質問，也聽上去是那麽的沒有力度。
“沈純一，我自認待你不薄，可你居然背著我，和別的女人誕下麟兒。”
衛臨漳句句破碎，句句泣血，他的心仿佛也隨著他的話語，一寸寸碎裂開來。
他仰頭，卻感覺有棵大樹要朝著他的面門倒下了。
沈純一：“我……”
衛臨漳頭一次沒有等她說完，搶著嗆聲：“這孩子和你長得這麽像，你還想怎麽狡辯？”
終於，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她不惜死遁，也要消失一年。
他一直都以為她是有苦衷的，從未怨怪過她，最多只怨怪自己，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他等著找到她，當面與她解開心結，一了前塵，展望新篇。
如果她實在有難以解決的問題，他會全力幫助她，決不叫她為難。
他本想讓她在重逢後的第一面就體會到回家般的溫暖。
但是——
但是！
衛臨漳從未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的。
她避開他，掩蓋所有行蹤，原來是在外面有了私生子，要是放在面前來養，那不是露餡了嗎？
算算時間，就是還與他在一起的時候有的孩子。
當時查案那麽緊張，她居然也有空與其他人私會，難怪她如今又要帶著孩子回江南。
倒推回去她死遁的時日，那就是孩子剛有她就計劃著要跑了。
這恐怕不只是怕孩子被人發現，多半對那女子也有了兩分真心，才想著要避開所有人耳目，陪她養胎生產呢！
好，好啊沈純一，原來你一直把孤當傻子。
就在孤對你掏心掏肺，緊張得不得了地表白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在心裏笑呢？還是在想著其他人？
怪不得孤說收養孩子，你一直很抵觸，原來你自己能生啊，也是，從前就聽說過，有些去勢不幹凈的內宦是有生育能力的。
孤從前心疼你，不敢在你的面前故意提起你的缺陷，可你就是這麽對待孤的嗎，將孤的真心往地上扔，還要踩一腳？
衛臨漳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關節骨縫裏都在痛，心嘶嘶地冒著寒氣。
難怪古人雲，求個明白，不如求個糊塗。
他如今求得明白，卻徹底高興不起來了。
心裏的鈍痛越來越明顯，轉而變成了尖銳的痛，甚至感到喉口湧上了一股腥甜之意。
衛臨漳以前聽過，有些心碎之人，會真的“心碎”，引發心疾，病勢迅猛，往往來不及救治，如今看來，或許並非妄言。
他眉頭緊鎖，突然捂住唇口，哇地吐出來一口黑血。
他看著手心的血跡，只覺神思渙散，視野模糊，就要倒下去了。
……
沈純一萬萬沒有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衛臨漳居然還沒看出她的真實性別。
她整個人是徹徹底底地傻了，尤其是被他一番質問之後。
這種預料之外的對話居然叫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好的應對之辭一下子失去了作用。
衛臨漳這個人是不是個大傻子啊，她和別的女人？她和誰生？他這腦回路真的是難以理解啊？
這就是在別的地方用盡了聰明才智的後果嗎？
他在兩性之間的無知空白時常讓沈純一覺得他這麽多年根本沒有長進，就和十幾年前一樣。
眼下呢，他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故事給氣到了，整個人看上去都快要神志不清了，自顧自地陷入自己的思維中去了，她再解釋找補，他還聽得進去嗎？
難道她要跟他說，我其實是個女人，裝了這麽多年太監，你剛剛統統都理解錯了，這孩子就是我跟你生的嗎？
她不確定這會不會讓如今脆弱的他受到更大的刺激，徹底厥過去醒不來了。
就在沈純一怔楞的間隙裏，衛臨漳一個趔趄，竟然朝她面前的地面直直地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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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已經習慣哄抱嬰兒的溫澄都手忙腳亂了一陣。
當他終於用盡全身解數，將孩子從大哭哄成了抽泣，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只是這一松氣不要緊，差點沒把自己一口氣送過去。
……
溫澄擡起頭的時候, 視線的正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最先望進的是這個男人的眼睛。
一雙通紅的, 仿佛還帶著水意的眼，目光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地指向他主子的方向，帶著某種沈重滾燙的氣息。
他看得出來, 若是這個男人有目標，那絕對是沈純一。
——明明方才這裏還空空蕩蕩的，怎麽就突然站了個人呢。
溫澄周身的警惕瞬間升起, 甚至悄悄開始摸起了袖口裏的武器。
直到——他將目光移到了這個男人的臉上，頓時大駭！
那張與溫澄記憶中如出一轍的臉, 不同的是褪去了那年見到時的青澀, 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取而代之。
他眉宇微壓，眼尾垂著累積了這麽多時日，即使努力掩飾也無法消解的深重戾氣，眼瞼下染著不淺的烏青之色，更讓他全身莫名添了幾分乖戾。
怎麽會是衛臨漳,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溫澄胸腔震動，一時都忘了做出反應，只有面上維持著愕然神色。
沈純一敏銳地察覺到了此刻的不對勁。
她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看向溫澄, 見他一動不動，宛如石雕，奇怪地問他：“你怎麽了？”
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背後有一股十分強烈的註視，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背後是有什麽鬼怪不成，叫溫澄楞成這樣？
沈純一在心裏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子。
她倒要看看——
看——
看什麽！怎麽——怎麽——啊——
沈純一的思緒驟然斷開，如同一把繃緊時被切斷的麻線一樣，數十根齊齊斷裂，淩亂地散落四處，找不到線頭。
她甚至連驚聲尖叫都忘了，心底也跟著一起失了聲，整個人像被一根橡木棒猛敲了頭一般，呆呆傻傻地坐那兒，一動不動，與衛臨漳兩兩對望。
她怎麽會在這裏遇見他？雖然她本也想去找他的，但她自個去找他與被他找到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沈純一毫無心理準備。
甚至根本無法思考衛臨漳究竟如何發現了她的行蹤，找到了這裏。
呆楞了片刻後，沈純一的腦子裏出現了一道聲音。
逃！
逃逃逃逃逃！
此刻，她過於有限的思維無法提供更具可行性的策略，只有本能反覆提醒著她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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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純一用手撐著茶案，猛地站起身，她的關節還有些僵硬，不太聽她大腦的指揮，整個人像提線木偶一般慢了半拍，整個行動過程顯得有些古怪。
她先是伸腿踏出了兩步，轉眼又想起了什麽，忙回過頭來從溫澄懷中抱起孩子，立馬往外接著跑。
她有些慌不擇路了，都沒太看清方向，但這也不太打緊。
因為才走出兩步，她就撞上了一堵悍然的墻。
溫暖，卻堅硬不可摧折。
沈純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惶惶然地擡頭，再次被方才註視著她的那雙眼攫住。
她的身量很高，但衛臨漳還是比她高半個頭。
這在過往中時常讓她不爽的差距，在此刻成了一道更加叫人難以承受的註視。
他在註視著她。
但沈純一卻感覺，他仿佛要吃了她。
生吞活剝。
不是仇恨的那種。
而是想將她融入自己身體，成為骨血的一部分的那種。
正在她的心尖都在顫栗的時候，懷中的孩子突然再次大哭了起來。
或許是她方才的舉動顛著了小乘月，此刻她一聲嚎得比一聲帶勁，完全將這冰封的氣氛給撕裂開來。
沈純一不得不在衛臨漳的眼皮子底下，手足無措地哄起了孩子。
她遠沒有溫澄熟練，哄了兩下孩子反而哭得更響，急得沈純一眼睛也都紅了一圈。
孩子突然的發作叫衛臨漳的註意力短暫地從沈純一身上偏移開來，落在了她懷裏的孩子身上。
從一開始，他就聽到了哭聲，說起來，還是嬰兒的哭聲將他引過來的。
但衛臨漳先前根本懶得去仔細探究。
這世上除了沈純一，他誰都不想去關心。
直到此刻，他才抽出那十分之一的思緒去想一個問題。
為什麽沈純一要抱著一個孩子？
一件事一旦關聯上了沈純一，在衛臨漳這裏的分量便完全不同了起來。
他第一次認真地瞧起了這個看上去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孩。
這一看，就越看越久，半晌都沒有離開目光。
本來沒什麽表情的面龐，憑空升起駭然大波。
從嬰兒的額頭，到鼻子，再滑到唇和耳朵，衛臨漳越看越眼熟。
他死死盯著這個孩子，終於在腦中將這些看起來熟悉的地方，與沈純一的面容疊上了。
怪不得他覺得眼熟呢，這些地方不是分明和沈純一如出一轍嗎？
他日日與她相見，看了她的臉這麽多年，無論是垂髫之年，還是少年、青年時的臉，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大概七歲，那這孩子的面容分明就是更年幼一些的她！
所以，她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與沈純一突然不告而別有關系嗎？
衛臨漳感覺到一股森寒從頭到腳落下，無端地籠罩住他的全身。
似乎有什麽滔天秘密在前方等待著他。
但他卻不敢貿然揭開，因為他無法得知，等待著他的會是幸福的幻夢，還是冷酷的現實。
他無法承受這一切的代價。
衛臨漳的牙齒打起了顫，他努力想轉動脖子，卻覺得脖子仿佛生了銹一樣。
他的聲音仿佛都在天上飄：“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沈純一張了張口，艱難道：“是你……”
是你的。
她還以為自己女扮男裝的秘密已經被識破，想必孩子生父的秘密也隱瞞不住，當即準備梗著脖子，坦白從寬，想著晚死不如早死。
結果衛臨漳此時的腦子卻根本無法正常思考了，他只聽見了前兩個字，卻根本無法解讀信息，只沒有聽到“我”這個字，就下意識地以為她還要繼續欺瞞他。
“沈純一，都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繼續騙我嗎？”
衛臨漳連著往後倒退兩步，踉蹌著靠在了一個矮櫃之上。
他伸手捂住雙眼，又很快放下。
他感覺自己淚都要流幹了，剩下的只有血了，他想把心嘔出來給她看，又怕她對此毫不在意。
他完全不知道要拿她怎麽辦了。
就連質問，也聽上去是那麽的沒有力度。
“沈純一，我自認待你不薄，可你居然背著我，和別的女人誕下麟兒。”
衛臨漳句句破碎，句句泣血，他的心仿佛也隨著他的話語，一寸寸碎裂開來。
他仰頭，卻感覺有棵大樹要朝著他的面門倒下了。
沈純一：“我……”
衛臨漳頭一次沒有等她說完，搶著嗆聲：“這孩子和你長得這麽像，你還想怎麽狡辯？”
終於，一切都對上了。
難怪她不惜死遁，也要消失一年。
他一直都以為她是有苦衷的，從未怨怪過她，最多只怨怪自己，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他等著找到她，當面與她解開心結，一了前塵，展望新篇。
如果她實在有難以解決的問題，他會全力幫助她，決不叫她為難。
他本想讓她在重逢後的第一面就體會到回家般的溫暖。
但是——
但是！
衛臨漳從未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這樣的。
她避開他，掩蓋所有行蹤，原來是在外面有了私生子，要是放在面前來養，那不是露餡了嗎？
算算時間，就是還與他在一起的時候有的孩子。
當時查案那麽緊張，她居然也有空與其他人私會，難怪她如今又要帶著孩子回江南。
倒推回去她死遁的時日，那就是孩子剛有她就計劃著要跑了。
這恐怕不只是怕孩子被人發現，多半對那女子也有了兩分真心，才想著要避開所有人耳目，陪她養胎生產呢！
好，好啊沈純一，原來你一直把孤當傻子。
就在孤對你掏心掏肺，緊張得不得了地表白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在心裏笑呢？還是在想著其他人？
怪不得孤說收養孩子，你一直很抵觸，原來你自己能生啊，也是，從前就聽說過，有些去勢不幹凈的內宦是有生育能力的。
孤從前心疼你，不敢在你的面前故意提起你的缺陷，可你就是這麽對待孤的嗎，將孤的真心往地上扔，還要踩一腳？
衛臨漳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關節骨縫裏都在痛，心嘶嘶地冒著寒氣。
難怪古人雲，求個明白，不如求個糊塗。
他如今求得明白，卻徹底高興不起來了。
心裏的鈍痛越來越明顯，轉而變成了尖銳的痛，甚至感到喉口湧上了一股腥甜之意。
衛臨漳以前聽過，有些心碎之人，會真的“心碎”，引發心疾，病勢迅猛，往往來不及救治，如今看來，或許並非妄言。
他眉頭緊鎖，突然捂住唇口，哇地吐出來一口黑血。
他看著手心的血跡，只覺神思渙散，視野模糊，就要倒下去了。
……
沈純一萬萬沒有想到，都到了這個時候，衛臨漳居然還沒看出她的真實性別。
她整個人是徹徹底底地傻了，尤其是被他一番質問之後。
這種預料之外的對話居然叫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準備好的應對之辭一下子失去了作用。
衛臨漳這個人是不是個大傻子啊，她和別的女人？她和誰生？他這腦回路真的是難以理解啊？
這就是在別的地方用盡了聰明才智的後果嗎？
他在兩性之間的無知空白時常讓沈純一覺得他這麽多年根本沒有長進，就和十幾年前一樣。
眼下呢，他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故事給氣到了，整個人看上去都快要神志不清了，自顧自地陷入自己的思維中去了，她再解釋找補，他還聽得進去嗎？
難道她要跟他說，我其實是個女人，裝了這麽多年太監，你剛剛統統都理解錯了，這孩子就是我跟你生的嗎？
她不確定這會不會讓如今脆弱的他受到更大的刺激，徹底厥過去醒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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