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該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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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73 該跑了
待在蘇州的日子裏, 有關江南鹽政、漕運的各項探查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衛臨漳沈純一二人一面在明面上向趙天虎要來各式賬簿，檢查各處庫房，並在其的人手帶領下前往碼頭, 官鹽經營處, 集市乃至精鹽加工工坊等地考察。
暗地裏卻另派了拱衛司及東宮附屬暗衛，探查各種隱私之處，譬如年久閉鎖的倉庫，夜半停靠的商船, 以及跟蹤監視趙天虎、陸學章、江寧織造魏勳、鹽政使徐若虛等人及與他們來往密切者, 不漏分毫。
在這種情況下，衛臨漳和沈純一白日裏的四處查探巡檢，反而主要是為了給暗處所行之事打掩護。
而按常理來說，“沈純一”這個女眷是不應該與衛臨漳一起出入各種官府要地, 乃至於接觸公文密件的。
但趙天虎等人非但沒有對此提出質疑，反而像是樂見其成一般。
沈純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過來。
無非是瞧她是個“弱女子”, 對於他們非但構成不了什麽威脅，反而能擾亂衛臨漳的辦事章法。
只怕如今在那些人眼中, 她早已是那個紅顏禍水, 而衛臨漳則成了耽於女色，於公事上胡鬧的沒本事後生罷。
其實這樣也好，能讓敵人放松警惕，倒合了衛臨漳初始之意。
雖然哪怕是現在，她依然懷疑, 他當初讓她著女裝，就是為了他自己的私心，根本不是為了什麽公事, 只不過如今是誤打誤撞有了點作用了。
沈純一低頭翻開賬本，她手上拿著的正是前些年的漕工工錢賬冊，諸如此類的賬冊實在太多，不限於鹽場產鹽清冊，鹽引發放賬冊等等。
她實在沒功夫在一開始就一本本細翻，因此只是隨意拿起手下人先篩過一遍的，粗略看一看。
只是越看，沈純一眉頭就皺得越緊。
她倒不指望很快就在趙天虎自己提供給他們的賬冊中找到什麽問題。
對方既然敢提供給他們，自然是有所防備。
只是，擺在眼前的這些數據，實在是詭異感太強——非但沒有什麽明面上的漏洞，反而有些過於嚴絲合縫。
在很多地方貼合得過於巧妙，反而像是人造的一般。
若是自然形成的數，在部分項目上其實或多或少會存在微末的誤差，只要在一定的範圍之類，其實也是合理的。
但沈純一仔細看了幾頁，卻發現連誤寫塗改的痕跡都沒有，每個數字，每道字跡，都精確而優美，量身定做，天衣無縫。
在翻頁的過程中，由於她動作過快，有一頁紙的邊緣裂開了一條小縫。
沈純一微頓，用手指撚了撚紙頁，才發現這賬冊的紙張格外薄脆，仿佛用力一揉就會當場破碎一般。
方才她註意力都在所寫之字上面，如今註意到了紙張，倒又發現了一個先前被她忽略的點。
賬冊的冊頁已經泛起了黃色，這黃色並不均勻，而是在一張紙上部分出現，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像一灘灘潑下來的淺黃色茶水，滴落在某處，又順著紙張的纖維，向周圍逸散。
而很奇怪的是，賬冊的封面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難道是裏頁年久朽壞，後面又單獨換的封皮？
但沈純一看了看年份，發現這個賬簿記錄的時間距今不過一年半，應是還沒到自然風化的時候。
沈純一若有所思。
正巧這個時候衛臨漳走了過來，他俯下身子，十分自然地從身後環抱住她，親密地貼在了她的腦後，在她耳邊低聲問：“怎麽了，是有什麽發現麽？”
沈純一不得不承認，在幹正事的時候，她和衛臨漳有一些任何人之間都不存在的默契，他總是能知道她在想什麽。
也正是這種微妙的直覺，讓多年來兩人之間的溝通省了許多力氣，總能快速地觸達，配合，在艱險、瞬息萬變的沙場上的時候，這種無延遲的心靈相通，更是救過他們的命。
也使得他們在孤立無援之際，成為了彼此可以無條件信賴，交付後背的存在。
但他偏偏在公事以外的地方太過遲鈍，與她日夜相處也從未懷疑過她的性別。
或許也是因為衛臨漳之前從未和女孩子單獨接觸過吧，沈純一想，沒有可供參考的樣例，自然無法輕易看出破綻。
於是這就成了沈純一之前糾結的最大原因。
他們彼此信任，是沒錯，但有關最大的秘密，她還是對他有所保留。
可在衛臨漳那裏，在他的理解中，她對他，亦是如他對她一般毫無保留，赤誠以待。
衛臨漳是個不肯吃虧的人，他付出多少，自然也會要求同等的回報，他不會允許他全心全意的信任給錯人。
但沈純一卻不可能給予他這方面的絕對公平。
……
一想到這些隱藏在平靜海面之下的暗礁，沈純一就覺得頭疼。
而且隨著這些天衛臨漳態度的變化，她總是能在某個時間突然想起來，堪稱無時無刻。
但若是她忽視，不管，那暗礁遲早把她這艘船撞得人仰船翻。
若是想避開被撞稀碎的結局，只能懸崖勒馬，及時轉舵，徹底調轉方向。
再不能拖了。沈純一想。
於是，她雖然腦子裏還在想著賬冊的事，但心裏也同時在算計著另一件事，一件被她醞釀了很久，如今不得不提上日程的事。
直到她的臉頰被衛臨漳一捏，神智被迫回籠。
“在想什麽呢？”沈純一靠坐在紅木椅上，頭頸因在想事微微後仰，衛臨漳前傾低首，剛好就與她的臉一上一下四目相對。
他的眼眸太過溫柔，像是一片遼闊無垠的溫暖海洋，在仲夏的陽光下反射著鱗片般的金光，包容，柔和，無波無浪，只有一道道細小的水流，目光如撫摸一般從她臉上拂過。
沈純一心裏有事，他的輕柔如風反而成了她心底的沈重磐石，她趕緊坐直了身體，回避了他過於集中的盯視。
“嗯，是發現了一些不對勁。”沈純一有些心不在焉，雖然她正努力把心緒撥回來。
但他過於接近，像是要認真聽她話語的樣子，倒使得他的呼吸產生的氣流都好像貼在她的臉頰邊上一樣。
沈純一知道他如此過分貼近的距離，有一半是源於屋子四角駐守的趙天虎的人的“監視”，於是她按捺住別扭，努力忽視脖頸上的癢意，壓低了聲音：“殿下看這紙，我懷疑應該被動過手腳。”
她感覺到衛臨漳的目光投註在她手上，也適時地朝他又靠了靠，捏著冊頁的指尖微微按壓出了白色。
“我有個揣測，殿下還記得十年前的國庫失竊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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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臨漳沈純一二人一面在明面上向趙天虎要來各式賬簿，檢查各處庫房，並在其的人手帶領下前往碼頭, 官鹽經營處, 集市乃至精鹽加工工坊等地考察。
暗地裏卻另派了拱衛司及東宮附屬暗衛，探查各種隱私之處，譬如年久閉鎖的倉庫，夜半停靠的商船, 以及跟蹤監視趙天虎、陸學章、江寧織造魏勳、鹽政使徐若虛等人及與他們來往密切者, 不漏分毫。
在這種情況下，衛臨漳和沈純一白日裏的四處查探巡檢，反而主要是為了給暗處所行之事打掩護。
而按常理來說，“沈純一”這個女眷是不應該與衛臨漳一起出入各種官府要地, 乃至於接觸公文密件的。
但趙天虎等人非但沒有對此提出質疑，反而像是樂見其成一般。
沈純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過來。
無非是瞧她是個“弱女子”, 對於他們非但構成不了什麽威脅，反而能擾亂衛臨漳的辦事章法。
只怕如今在那些人眼中, 她早已是那個紅顏禍水, 而衛臨漳則成了耽於女色，於公事上胡鬧的沒本事後生罷。
其實這樣也好，能讓敵人放松警惕，倒合了衛臨漳初始之意。
雖然哪怕是現在，她依然懷疑, 他當初讓她著女裝，就是為了他自己的私心，根本不是為了什麽公事, 只不過如今是誤打誤撞有了點作用了。
沈純一低頭翻開賬本，她手上拿著的正是前些年的漕工工錢賬冊，諸如此類的賬冊實在太多，不限於鹽場產鹽清冊，鹽引發放賬冊等等。
她實在沒功夫在一開始就一本本細翻，因此只是隨意拿起手下人先篩過一遍的，粗略看一看。
只是越看，沈純一眉頭就皺得越緊。
她倒不指望很快就在趙天虎自己提供給他們的賬冊中找到什麽問題。
對方既然敢提供給他們，自然是有所防備。
只是，擺在眼前的這些數據，實在是詭異感太強——非但沒有什麽明面上的漏洞，反而有些過於嚴絲合縫。
在很多地方貼合得過於巧妙，反而像是人造的一般。
若是自然形成的數，在部分項目上其實或多或少會存在微末的誤差，只要在一定的範圍之類，其實也是合理的。
但沈純一仔細看了幾頁，卻發現連誤寫塗改的痕跡都沒有，每個數字，每道字跡，都精確而優美，量身定做，天衣無縫。
在翻頁的過程中，由於她動作過快，有一頁紙的邊緣裂開了一條小縫。
沈純一微頓，用手指撚了撚紙頁，才發現這賬冊的紙張格外薄脆，仿佛用力一揉就會當場破碎一般。
方才她註意力都在所寫之字上面，如今註意到了紙張，倒又發現了一個先前被她忽略的點。
賬冊的冊頁已經泛起了黃色，這黃色並不均勻，而是在一張紙上部分出現，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像一灘灘潑下來的淺黃色茶水，滴落在某處，又順著紙張的纖維，向周圍逸散。
而很奇怪的是，賬冊的封面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難道是裏頁年久朽壞，後面又單獨換的封皮？
但沈純一看了看年份，發現這個賬簿記錄的時間距今不過一年半，應是還沒到自然風化的時候。
沈純一若有所思。
正巧這個時候衛臨漳走了過來，他俯下身子，十分自然地從身後環抱住她，親密地貼在了她的腦後，在她耳邊低聲問：“怎麽了，是有什麽發現麽？”
沈純一不得不承認，在幹正事的時候，她和衛臨漳有一些任何人之間都不存在的默契，他總是能知道她在想什麽。
也正是這種微妙的直覺，讓多年來兩人之間的溝通省了許多力氣，總能快速地觸達，配合，在艱險、瞬息萬變的沙場上的時候，這種無延遲的心靈相通，更是救過他們的命。
也使得他們在孤立無援之際，成為了彼此可以無條件信賴，交付後背的存在。
但他偏偏在公事以外的地方太過遲鈍，與她日夜相處也從未懷疑過她的性別。
或許也是因為衛臨漳之前從未和女孩子單獨接觸過吧，沈純一想，沒有可供參考的樣例，自然無法輕易看出破綻。
於是這就成了沈純一之前糾結的最大原因。
他們彼此信任，是沒錯，但有關最大的秘密，她還是對他有所保留。
可在衛臨漳那裏，在他的理解中，她對他，亦是如他對她一般毫無保留，赤誠以待。
衛臨漳是個不肯吃虧的人，他付出多少，自然也會要求同等的回報，他不會允許他全心全意的信任給錯人。
但沈純一卻不可能給予他這方面的絕對公平。
……
一想到這些隱藏在平靜海面之下的暗礁，沈純一就覺得頭疼。
而且隨著這些天衛臨漳態度的變化，她總是能在某個時間突然想起來，堪稱無時無刻。
但若是她忽視，不管，那暗礁遲早把她這艘船撞得人仰船翻。
若是想避開被撞稀碎的結局，只能懸崖勒馬，及時轉舵，徹底調轉方向。
再不能拖了。沈純一想。
於是，她雖然腦子裏還在想著賬冊的事，但心裏也同時在算計著另一件事，一件被她醞釀了很久，如今不得不提上日程的事。
直到她的臉頰被衛臨漳一捏，神智被迫回籠。
“在想什麽呢？”沈純一靠坐在紅木椅上，頭頸因在想事微微後仰，衛臨漳前傾低首，剛好就與她的臉一上一下四目相對。
他的眼眸太過溫柔，像是一片遼闊無垠的溫暖海洋，在仲夏的陽光下反射著鱗片般的金光，包容，柔和，無波無浪，只有一道道細小的水流，目光如撫摸一般從她臉上拂過。
沈純一心裏有事，他的輕柔如風反而成了她心底的沈重磐石，她趕緊坐直了身體，回避了他過於集中的盯視。
“嗯，是發現了一些不對勁。”沈純一有些心不在焉，雖然她正努力把心緒撥回來。
但他過於接近，像是要認真聽她話語的樣子，倒使得他的呼吸產生的氣流都好像貼在她的臉頰邊上一樣。
沈純一知道他如此過分貼近的距離，有一半是源於屋子四角駐守的趙天虎的人的“監視”，於是她按捺住別扭，努力忽視脖頸上的癢意，壓低了聲音：“殿下看這紙，我懷疑應該被動過手腳。”
她感覺到衛臨漳的目光投註在她手上，也適時地朝他又靠了靠，捏著冊頁的指尖微微按壓出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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