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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夫人為何這般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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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夫人為何這般看我

兩刻鐘後, 沈純一看著了落地鏡中的自己,還有些恍惚。

淺粉色的紗裹著她因常年鍛煉而顯得十分具有健康之美的身段,此刻看竟也十分服帖。

裙擺上繡著銀色的流雲蓮紋, 裏外三層, 很是精致華麗。

細長的脖頸上戴著一條由三串珍珠銀鍍粉貝鏈組成的瓔珞串,手腕上被套上了淺粉瑪瑙串,連耳朵都夾了一對粉玉耳珰。

她可真是“謝謝”衛臨漳了,還帶準備一整套的。

正當她失神間, 衛臨漳不著痕跡地從身後擠了過來。

他用手從身後虛虛環抱住她, 並未觸碰到,卻讓沈純一頓感不自在。

方才她換衣服的時候,他就非要杵在一旁,她自然不能讓他看見她的束胸, 便好說歹說半帶威脅地言她同意換這套衣裙已是相當退讓,他這才願意各退一步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開來。

衛臨漳的視線落在鏡中人的那一霎那,目光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他的瞳孔猛地跳動了一下, 似有一股幽幽之火在其中燃起。

在這一瞬間,沈純一甚至和他先前夢境裏那個一身火紅嫁衣的她重疊在了一起。

他不禁口舌微幹, 心臟砰砰而跳, 幾乎要跳出胸腔。

衛臨漳下意識捂住胸口,不禁思維發散,胡思亂想起來她若是穿大紅又是何等模樣。

怪,太怪了,他見過她一身戎裝的英武模樣, 也看過她紫衣緋帶的少年顯貴,意氣風發。

但在現實中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其實衛臨漳最開始準備這套衣服時,還真不完全是出於私心。

但此刻, 他只覺得這套衣裳無比適合她,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就連他準備的那些首飾,也是恰到好處地貼合在她身上,想到此處,衛臨漳目光下移,正好落在她掛著粉玉珰的瑩潤耳垂上。

若是尋常人,定是不太適合這通體淺粉的色調,但偏偏沈純一很是白凈,反倒被這粉玉襯得格外白皙起來。

鬼使神差之間,衛臨漳忍不住上手,捏著她的耳垂,輕輕撚了撚。

這一動作,激得沈純一猛地回頭:“殿下!”

衛臨漳收回了手,在心中暗嘆她可真是大驚小怪,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如今只不過稍碰一碰她就如此了?

但想到暫時的目的已經達成,他也就適可而止。

沈純一如此應激,衛臨漳自然不可能知道原因。

在她看來,原先的男性身份,猶如一道天然的保護殼,至少在目前,顧忌著她的“名聲”,他還不太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她做什麽。

可一旦換上這身女兒裝扮,沈純一就莫名覺得,有些原本阻隔在他們之間的隱形屏障,便陡然之間消弭無形,連帶著她覺得自己的處境也危險了許多。

見他放手,她這才從他的臂膀間擠了出來,最後對著鏡子整了整衣裳。

其實她如今的心情覆雜程度絲毫不輸衛臨漳,幼時生於貧賤,能吃飽飯已不錯,哪有什麽多餘的錢去穿裙子,不過是幾塊麻布一扯,足以蔽體罷了,男孩女孩遠看上去都差不多。

所以她還是第一次穿女裝,方才一個人在那研究了半天,險些穿錯。

如今再看看鏡中的自己,這還是她嗎?都快認不出了。

“走吧,殿下,你不是說還有要事嗎?”沈純一收起繁雜思緒,對著衛臨漳道,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計劃了什麽大事,才讓她穿成這樣!

“嗯。”衛臨漳應了一聲,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眼睛,看得沈純一更是疑竇叢生,覺得這家夥指定是在心虛。

“您是有什麽瞞著我嗎?”她問。

“咳,其實都是公事。不過,待會你先忍忍,別著急生氣。”衛臨漳避而不答,眼神飄忽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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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夫人,請到這邊來。”古渡口前,一身夥計裝扮的人恭敬地伸手指引衛臨漳沈純一朝前方的一艘舫船行去,“客房已為各位準備好了。”

聞聲,沈純一立刻回頭朝衛臨漳看去,這廝卻像沒看見她眸中的質疑一樣,反倒是笑意盈盈地對夥計道:“有勞了。”

而後回頭和她對望:“嗯?夫人為何這般看我?”

他語氣溫軟,聲音輕柔,堪稱是含情脈脈。

但聽在沈純一耳裏——挑釁,簡直就是挑釁!他就是量她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質問他或者甩臉就走,才敢行如此倒行逆施之事。

見他伸出胳膊,懸在她的身側,似是期待她挽上一樣,沈純一冷笑一聲,伸手上前,猛地在他小臂上一掐。

聽到耳邊傳來的輕輕嘶氣聲,沈純一心裏才稍微平衡了一點。

沈純一的目光落在了衛臨漳身上,他今日一身月白暗紋袍,配天青色交領中衣,發束白玉之冠,腰系雙魚之佩,倒是壓下了幾分他原本過於冶艷的外貌,平添了幾分矜貴之意。

乍一看去,還真像某大戶人家出來交游的貴公子。

哼,人模狗樣!沈純一在內心狠狠地咒罵。

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衛臨漳又回過了頭,甚至還往她這邊靠了靠,壓低了嗓音,沈沈笑道:“夫人為何這般看我,莫非為夫如此艷光動人?”

沈純一立馬低聲警告:“此刻沒人聽到我們說話,殿下,你不要太過分了!”

其實她已經很克制了,她真正想說的是別給臉不要臉,蹬鼻子上臉!

當著別人做戲也就算了,私底下這樣喊她真的受不了。

衛臨漳適時止住了話頭,輕笑道:“好的,純一。”

在他這般說完後,沈純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露出什麽表情,在她表達不滿後再心滿意足地收手!

太惡劣了!

話頭間,兩人已走進了舫船,沈純一這才發現船上除了他們的人以外,只有寥寥幾個船員,竟是沒看見別的客人的影子。

“殿……”沈純一剛想問出口,立馬想到此處還有外人,話當即拐了個彎兒,“臨君,這是……”

打死她也不會喊他夫君!

衛臨漳環顧四周,屏退了眾人,這才帶著沈純一進了房間。

一進門,沈純一迅速抽回了挽著他胳膊的手,往窗邊的軟榻一靠,客氣話也懶得說了,開門見山道:“殿下這是要幹什麽?”

他今日不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就別想出這個門。

衛臨漳走上前來,打開窗戶,望向外面泛著粼粼波光的河水,平聲靜氣道:“我們此時正在大運河之上,純一,你該知曉,這裏正是漕船來往最繁忙的地帶吧?”

“關於漕糧損耗一事,孤以為,那些人遠比我們原先想的還要大膽。”

沈純一有些不解其意,衛臨漳卻沒有在此刻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只轉了個話頭道:“孤讓你這副裝扮,也是有別的意圖。”

見她擰眉看著他,他不敢再作弄,忙解釋道:“你該記得,孤此次下江南,打的是監察禦史梅酈的名頭吧。”

沈純一動了動眉:“這和讓我這副裝束有什麽關系?”

衛臨漳輕嘆一聲:“梅酈新婚未久,與夫人情深意篤,京中人盡皆知,孤身為主君,哪有讓臣子方新婚就前往江南查案的道理,於情不合。”

“所以您就讓我來扮演您的夫人?”沈純一震驚地反問他,“您話說的挺好聽,怎麽不自己女裝呢?”

她本來是想說衛臨漳為什麽不自個演梅夫人,讓她去演梅大人,但仔細一想,這對於她又有什麽區別,不都中了衛臨漳的心意嗎!

衛臨漳試圖解釋:“此行江南那些官吏,定在暗中盯著我們,梅酈年紀輕,又帶著新婚妻子,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讓他們放松警惕,自以為大概是個以家世拔擢,狐假虎威,沈湎於男女私情,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

“再者,如果真有什麽危險,他們也定然是沖著孤這個‘監察禦史’來,不至於先傷害一個對於他們來說沒什麽意義的‘弱女子’。”

衛臨漳的解釋合理,策劃周全,可沈純一怎麽聽都還是不爽。

此刻船已經開始緩緩行駛,水波一層層蕩開,順著船的兩側向後而去,天色漸漸變暗,兩岸已經點上了河燈,水面上倒映著點點燈火。

沈純一看著即使步入夜晚也絲毫不減繁華的運河,問:“那我要配合你做什麽?難道我們要在運河上探探過路的漕船?”

衛臨漳在她的身側坐下,讚揚道:“不愧是純一,果然聰穎,孤正是這個意思,不過從蘇州出發的漕船,大概我們明日才會遇到。”

沈純一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點:“那今夜呢,我們就在船上住?”

“我住哪裏,你別告訴我要和你住一個房間。”

一起睡總要脫外衣吧,萬一夜晚夢游露陷了怎麽辦?

衛臨漳理直氣壯:“在外人眼裏我們是夫妻,自然要睡一間房,興許江南漕運總督派來的人就在暗處監視著我們,若是咱們太生分,未必有些可疑。”

“傳聞,梅大人和夫人,可謂是蜜裏調油,十分恩愛,純一,你也不想壞了大計吧。”

沈純一看著他神采飛揚的眉眼,捏了捏拳頭,忍了忍,才沒有做出什麽以下犯上之事來。

她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大不了到時候讓衛臨漳去睡床,她在軟榻上和衣而臥,這才勉強平心靜氣。

這狗男人也不是第一天狗了,她早該習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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