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擁有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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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擁有孤
沈純一嚇得趕緊立正成了雕像, 祈求千萬別被看出什麽異常，可惜天不遂人願，那老中書令眉頭一皺, 率先發難起來。
“殿下, 臣怎麽聽到這門後有異響傳來，不會是有賊人躲藏其後吧？我等討論的皆為朝廷要事，若是被奸細聽去，恐對大曄不利啊。”
他雖然沒說要衛臨漳搜查, 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沈純一扶著門框, 一邊隨時觀察著外面的情況，以備境況不好及時應變，一邊在心裏大罵：你才是奸細，你全家都是奸細。我堂堂朝廷命官, 從二品指揮使，會是奸細嗎
可惜她在心中的破防大罵，外面的人一句都聽不到。
中書令見其他人不語, 看了看許溫，許溫只好附和了一句：“中書令大人說的是。”
其實他是不以為意的, 在這東宮, 又是殿下寢殿，何等要地，裏裏外外更是幾層明暗護衛，哪那麽容易進來什麽鬼祟。
殿下神色淡定，絲毫未變, 不就說明了他對此已了如指掌麽？
說不定就是殿下養的什麽新寵，譬如貓兒之類的，鬧出了些動靜, 也實屬正常。
而在此次事情中，表現得最安靜的卻是裴雲展，他緊閉著嘴，一言不發，卻看著那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剩下的人，要麽就是品階不如中書令，要麽就是寵信不如許溫，此時紛紛默契地保持了沈默，絕對不多bb一句。
最後還是衛臨漳先出了聲。
他輕咳一聲，唇角籠上一層薄笑，環顧了幾人一圈，悠悠開口：“嗯，不用在意，約莫是孤的心肝醒了，剛睡醒，氣性大，難免鬧騰。”
“還請諸位議事揀著要事簡要些說，孤怕她等急了，待會又要鬧了。”
四下一片死寂。
幾人紛紛以眼色互相示意，卻是誰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心肝？
這個詞從殿下嘴裏說出來，真是讓人感到陌生。
若不是那聲音仿佛還在這偌大的室內回響，眾人恐怕都以為自己的耳朵聽瓢了。
只是這心肝指的究竟是禽獸還是人呢？
若是禽獸還好說，這要是人……
有人已經先陷入了深思。
這次又是中書令先當敢死隊，或許是老了，也沒有那麽多瞻前顧後的想法了，他脖子一梗，十分耿直地問：“不知殿下這心肝指的是？”
下一刻，他馬上切換憂國憂民臉：“殿下年輕，登儲位未久，切不可玩物喪志啊。”
衛臨漳只是頷首，面上依舊掛著那讓人看了十分不習慣的淡笑：“李相多慮了，孤如今如虎添翼，好得很。”
衛臨漳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安靜如雞的裴雲展的臉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沒叫其他人看到。
或許是衛臨漳今日的表現太過異常，就連許溫都忍不住用胳膊肘杵了杵旁邊的裴雲展，只是裴雲展一動不動，就像沒感覺一樣。
而此時躲在門後的沈純一簡直就想罵衛臨漳的爹了。
瞧瞧，這說的是什麽話，他分明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吧。
爸了個根的，他就是故意捉弄她！
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聽衛臨漳說這些惡了吧心的話，現在當著大家夥的面張口就來，這也是他play的一環嗎？
他是看準了她現在沒法溜，沒法不聽他們在外面嘰嘰歪歪吧。
不行了，簡直不能忍！叔可忍嬸不可忍！
她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反正既然衛臨漳都沒有戳穿她的身份，說明他現在暫時還不打算透露出去，當然這可能也是他play中的一環，或許他就喜歡這種偷感很重的行為。
那接下來搞出再大的動靜也不用擔心了，他自會替她圓。
思定後，沈純推開窗，幹脆利落地撐著窗臺，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線，直接翻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不巧踢翻了擺在殿外的一個花盆，發出了響亮的一聲脆響。
她看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果斷地溜了。
……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陶瓷碎裂聲，眾人精彩的神色更是繽紛多姿。
衛臨漳忽然站起身，簡略地說了一句：“今日小朝會到此為止，諸位大人自行回府，孤就不送了。”
隨後就朝旁邊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飄飛的衣袂。
其他人自然也很想看熱鬧，但是也得考慮自己有沒有命去吃殿下的八卦，最後紛紛放棄，離開得比衛臨漳的步伐還快。
有膽大的在衛臨漳打開隔壁房的房門時，偷偷朝內瞟了一眼，可惜，只看到暗沈沈的一片，啥也沒瞄到。
這金屋藏嬌也真夠隱秘的，難不成真只是只貓兒？
……
走在出宮的路上，許溫一路追著前方大步流星的裴雲展，難得主動和這個煞神搭話：“你肯定知道些什麽，快說說。”
他方才就發現了，裴雲展的表情不對勁！
裴雲展更加加快了腳步，斜乜許溫一眼：“你是想聽八卦還是想要命？”
許溫大驚失色：“沒這麽嚴重吧？”
裴雲展只是冷笑一聲，不說話。
過了半晌，或許是嫌許溫像個跟屁蟲一樣，追著他不放，煩人得很，才開了尊口：“信不信由你，奉勸你以後離這事遠點，也不要去探聽。”
許溫撇了撇嘴：“你都不怕，還讓我怕？這說得通麽？”
裴雲展涼涼道：“我也恨不得不知道此事，你以為我是自願曉得的嗎？”
“不對，也有個好處。”他突然放低了聲音，嘟囔起來。
那就是他不會沒事去招惹沈純一了。
以前是瘟神，如今可是佛祖護著的瘟神，還心肝呢，嘖，想想就受不了。
真沒想到，殿下居然是這樣一副悶騷的樣子。
沈純一也是狠人，能屈能伸，能文能武，以後若是再聽有人說他裴雲展比不過沈純一，他也就認了。
確實比不過，至少他再怎麽對殿下盡忠，也決計做不到沈純一這步。
或許就是因為他沒有這個覺悟，所以在一開始，在領會上意上也欠缺了天賦，便註定混不成殿下的頭號狗腿子。
只可惜這些瞬息萬變的心思，裴雲展只能自個想，許溫是一絲也不知道，甚至越聽越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唉，作為唯幾窺探到天機的人，他是多麽寂寞。
“什麽？”許溫沒有聽清他的後半句話，下意識追問。
“沒什麽。”裴雲展頓了頓：“我只說一句，你何曾聽過殿下把什麽人或是物稱作是自己的心肝？言盡於此。”
許溫沈思片刻，嘀咕道：“你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是誒，之前我老覺得殿下對沈大人太過於親近，這如今一比較起來，還真是不及。”
“只是沈大人年紀輕輕都快位極人臣了，那那位……要是是人的話，能到何等地步？難不成當太子妃？皇後？”
裴雲展聽清了許溫的話，腳下一磕，差點絆倒摔跤。
他趕緊打斷許溫發散的思緒：“別瞎想，這些話，你也就和我說說，別人那裏可莫要再提了。”
許溫撅嘴：“你肯定知道什麽，真是沒勁。”
……
沈純一一路驚魂，連滾帶爬，總算是趕著回到了自己溫暖的窩。
一回家，一看到身上還套著衛臨漳的衣服，她眼皮抽動，趕緊脫下來，去洗了個澡。
值得慶幸的是，她洗澡的時候沒在身上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重點部位也都是不疼不癢的。
就是漱口刷牙的時候，發現牙縫裏留著暗紅的血跡，叫她著實嚇了一跳。
但到底發生了什麽呢，她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這次進宮也詭異得很，就像先前那次一樣，到了中間，莫名其妙地就斷片了，事後啥也想不起來，只有環繞在周身的古怪感覺。
總不能是衛臨漳給她下迷藥了吧。
幸好在接下來的幾天，朝堂上多了許多要緊的政務，什麽北邊的雪災，西南的匪徒，江南的貪腐案，叫衛臨漳一時分身乏術，沒空去找沈純一麻煩。
她也暫時得以過了幾天好日子。
只是這好日子刷刷刷地流逝，一下子就過去了，很快，就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冬狩。
也是上次衛臨漳忽悠沈純一進宮用的理由。
冬狩，在大曄朝，幾乎是年節之前最盛大的活動，文武百官，勳貴清流，無不傾巢而出，紛紛騎馬上陣。
慶華帝今年躺了，衛臨漳作為如今的主事人，當仁不讓地要去參加狩獵。
若是放在往年，沈純一還挺期待。
不說別的，單說為了這場狩獵，便會開放京城附近最大的皇家獵場——賀蘭圍場，蓄養了一秋，膘肥體壯的鳥獸們屆時都將是惹得人們眼熱的獵物。
其中優勝者，還會得到主事方設立的彩頭——往年一般都是慶華帝設彩頭，今年估計就是衛臨漳了。
其實這樣有些沒勁，往年都是她非要和他較個高低，使出渾身解數互相比試，如今他成了設彩人，反而不便參與其中了。
不過沈純一興致淡了的主要原因倒不是這個。
而是——她如今是真不想和衛臨漳獨自近身長時間接觸，而到了這圍場，大概率就難以避免。
她身為拱衛司指揮使，職責所在，其中有項就是要隨身保護衛臨漳的安全，同時聯絡暗衛。
更別說，往年裏，他更是習慣與她一同游獵，兩人各乘一匹駿馬，左右相隨，夾道相擊，奔騰疾馳，數時辰不歇，遇到獵物，更是爭相引弓。
他要是今年和往常一樣，還真是難辦。
畢竟，以衛臨漳的騎術，跟上他的除了自幼和他一同練習騎馬的她，也少有人能做到。
便是那些暗衛，也是四散在圍場各處，而不是固定人員隨時跟隨的。
總之，一個詞，難搞。
沈純一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今年他高升太子，能多來些人纏著他，叫衛臨漳最後幹脆放棄狩獵的想法。
他留在大本營，四下都是保護的人，她就可以愉快地出去耍了。
至於掙不掙名頭的，其實她今年也沒那麽在意了。
往年她完全是和衛臨漳暗暗較勁，便越發激起了鬥志，連著幾日像打了雞血一樣，射箭射得手都疼。
今年，就算是衛臨漳參與圍獵，大概也不會計入排名，她終於可以佛系地享受一回了。
說起來，從前她只顧著爭名次，前面是沒日沒夜地狩獵，一快到結束的時間又馬不停蹄地疾馳回來，算完獵物就兩眼一黑直接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好好看過這賀蘭山的風景。
這次，倒是可以賞心悅目地慢慢欣賞一番。
可惜，沈純一美滋滋在腦中計劃了好久的養老狩獵，在冬狩開始的第一天就破滅了。
“什麽，拔得魁首者可以對殿下提出一個願望！”眾人聽到今年的彩頭，紛紛炸開了鍋，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圍場。
在反應過來這確實是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以後，人人都像打了十斤雞血，紛紛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腿下的馬肚子都急得快夾不住了，就等開獵鑼響。
沈純一更是沒想到衛臨漳今年居然這麽大方，一點都沒有得慶華帝那個摳門老頭的真傳。
媽呀，這讓她今年想好好躺平，都躺不下去了哇。
這可是多大的誘惑！一個願望！甚至除了不違反大曄律令的條例要求外，沒有任何其他限制。
明明冬狩還沒有開始，沈純一已經想好了100種願望了。
當然，她也不會提太過分的，或者太模糊難以界定是否做到了的。
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提出一個對自己目前的境況有利的，衛臨漳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的願望。
沈純一一下子就將箭袋裝得鼓鼓囊囊的，裝上了以後還覺得不夠，又往馬背上掛了幾袋。
正當她做這些時，衛臨漳慢慢地馳馬過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笑道：“純一看來是躊躇滿志，已將孤的彩頭視為囊中之物了。”
沈純一不理他，繼續整理自己的行囊。
她也是發現了，越理他他只會越來勁，倒不如無視他，讓他自討沒趣走了才是。
衛臨漳見狀，也不惱，只是倏地無聲息靠近，低低在她身側道：“純一什麽時候，也將孤視為囊中之物才好。”
沈純一當即嚇得手一抖，手上拿著的馬鞭都掉落在了地上。
衛臨漳親自屈尊下馬替她撿起來，貼心地塞回了她的手心裏，覆在她的手背，替她握緊馬鞭：“孤說得不對嗎？”
“彩頭不過是一個願望罷了。而擁有孤，日日都可以滿足卿卿一個願望。”
“愛卿是個聰明人，自是懂得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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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純一嚇得趕緊立正成了雕像, 祈求千萬別被看出什麽異常，可惜天不遂人願，那老中書令眉頭一皺, 率先發難起來。
“殿下, 臣怎麽聽到這門後有異響傳來，不會是有賊人躲藏其後吧？我等討論的皆為朝廷要事，若是被奸細聽去，恐對大曄不利啊。”
他雖然沒說要衛臨漳搜查, 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沈純一扶著門框, 一邊隨時觀察著外面的情況，以備境況不好及時應變，一邊在心裏大罵：你才是奸細，你全家都是奸細。我堂堂朝廷命官, 從二品指揮使，會是奸細嗎
可惜她在心中的破防大罵，外面的人一句都聽不到。
中書令見其他人不語, 看了看許溫，許溫只好附和了一句：“中書令大人說的是。”
其實他是不以為意的, 在這東宮, 又是殿下寢殿，何等要地，裏裏外外更是幾層明暗護衛，哪那麽容易進來什麽鬼祟。
殿下神色淡定，絲毫未變, 不就說明了他對此已了如指掌麽？
說不定就是殿下養的什麽新寵，譬如貓兒之類的，鬧出了些動靜, 也實屬正常。
而在此次事情中，表現得最安靜的卻是裴雲展，他緊閉著嘴，一言不發，卻看著那門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剩下的人，要麽就是品階不如中書令，要麽就是寵信不如許溫，此時紛紛默契地保持了沈默，絕對不多bb一句。
最後還是衛臨漳先出了聲。
他輕咳一聲，唇角籠上一層薄笑，環顧了幾人一圈，悠悠開口：“嗯，不用在意，約莫是孤的心肝醒了，剛睡醒，氣性大，難免鬧騰。”
“還請諸位議事揀著要事簡要些說，孤怕她等急了，待會又要鬧了。”
四下一片死寂。
幾人紛紛以眼色互相示意，卻是誰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心肝？
這個詞從殿下嘴裏說出來，真是讓人感到陌生。
若不是那聲音仿佛還在這偌大的室內回響，眾人恐怕都以為自己的耳朵聽瓢了。
只是這心肝指的究竟是禽獸還是人呢？
若是禽獸還好說，這要是人……
有人已經先陷入了深思。
這次又是中書令先當敢死隊，或許是老了，也沒有那麽多瞻前顧後的想法了，他脖子一梗，十分耿直地問：“不知殿下這心肝指的是？”
下一刻，他馬上切換憂國憂民臉：“殿下年輕，登儲位未久，切不可玩物喪志啊。”
衛臨漳只是頷首，面上依舊掛著那讓人看了十分不習慣的淡笑：“李相多慮了，孤如今如虎添翼，好得很。”
衛臨漳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安靜如雞的裴雲展的臉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沒叫其他人看到。
或許是衛臨漳今日的表現太過異常，就連許溫都忍不住用胳膊肘杵了杵旁邊的裴雲展，只是裴雲展一動不動，就像沒感覺一樣。
而此時躲在門後的沈純一簡直就想罵衛臨漳的爹了。
瞧瞧，這說的是什麽話，他分明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吧。
爸了個根的，他就是故意捉弄她！
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聽衛臨漳說這些惡了吧心的話，現在當著大家夥的面張口就來，這也是他play的一環嗎？
他是看準了她現在沒法溜，沒法不聽他們在外面嘰嘰歪歪吧。
不行了，簡直不能忍！叔可忍嬸不可忍！
她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反正既然衛臨漳都沒有戳穿她的身份，說明他現在暫時還不打算透露出去，當然這可能也是他play中的一環，或許他就喜歡這種偷感很重的行為。
那接下來搞出再大的動靜也不用擔心了，他自會替她圓。
思定後，沈純推開窗，幹脆利落地撐著窗臺，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線，直接翻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不巧踢翻了擺在殿外的一個花盆，發出了響亮的一聲脆響。
她看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果斷地溜了。
……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陶瓷碎裂聲，眾人精彩的神色更是繽紛多姿。
衛臨漳忽然站起身，簡略地說了一句：“今日小朝會到此為止，諸位大人自行回府，孤就不送了。”
隨後就朝旁邊門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飄飛的衣袂。
其他人自然也很想看熱鬧，但是也得考慮自己有沒有命去吃殿下的八卦，最後紛紛放棄，離開得比衛臨漳的步伐還快。
有膽大的在衛臨漳打開隔壁房的房門時，偷偷朝內瞟了一眼，可惜，只看到暗沈沈的一片，啥也沒瞄到。
這金屋藏嬌也真夠隱秘的，難不成真只是只貓兒？
……
走在出宮的路上，許溫一路追著前方大步流星的裴雲展，難得主動和這個煞神搭話：“你肯定知道些什麽，快說說。”
他方才就發現了，裴雲展的表情不對勁！
裴雲展更加加快了腳步，斜乜許溫一眼：“你是想聽八卦還是想要命？”
許溫大驚失色：“沒這麽嚴重吧？”
裴雲展只是冷笑一聲，不說話。
過了半晌，或許是嫌許溫像個跟屁蟲一樣，追著他不放，煩人得很，才開了尊口：“信不信由你，奉勸你以後離這事遠點，也不要去探聽。”
許溫撇了撇嘴：“你都不怕，還讓我怕？這說得通麽？”
裴雲展涼涼道：“我也恨不得不知道此事，你以為我是自願曉得的嗎？”
“不對，也有個好處。”他突然放低了聲音，嘟囔起來。
那就是他不會沒事去招惹沈純一了。
以前是瘟神，如今可是佛祖護著的瘟神，還心肝呢，嘖，想想就受不了。
真沒想到，殿下居然是這樣一副悶騷的樣子。
沈純一也是狠人，能屈能伸，能文能武，以後若是再聽有人說他裴雲展比不過沈純一，他也就認了。
確實比不過，至少他再怎麽對殿下盡忠，也決計做不到沈純一這步。
或許就是因為他沒有這個覺悟，所以在一開始，在領會上意上也欠缺了天賦，便註定混不成殿下的頭號狗腿子。
只可惜這些瞬息萬變的心思，裴雲展只能自個想，許溫是一絲也不知道，甚至越聽越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唉，作為唯幾窺探到天機的人，他是多麽寂寞。
“什麽？”許溫沒有聽清他的後半句話，下意識追問。
“沒什麽。”裴雲展頓了頓：“我只說一句，你何曾聽過殿下把什麽人或是物稱作是自己的心肝？言盡於此。”
許溫沈思片刻，嘀咕道：“你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是誒，之前我老覺得殿下對沈大人太過於親近，這如今一比較起來，還真是不及。”
“只是沈大人年紀輕輕都快位極人臣了，那那位……要是是人的話，能到何等地步？難不成當太子妃？皇後？”
裴雲展聽清了許溫的話，腳下一磕，差點絆倒摔跤。
他趕緊打斷許溫發散的思緒：“別瞎想，這些話，你也就和我說說，別人那裏可莫要再提了。”
許溫撅嘴：“你肯定知道什麽，真是沒勁。”
……
沈純一一路驚魂，連滾帶爬，總算是趕著回到了自己溫暖的窩。
一回家，一看到身上還套著衛臨漳的衣服，她眼皮抽動，趕緊脫下來，去洗了個澡。
值得慶幸的是，她洗澡的時候沒在身上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重點部位也都是不疼不癢的。
就是漱口刷牙的時候，發現牙縫裏留著暗紅的血跡，叫她著實嚇了一跳。
但到底發生了什麽呢，她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這次進宮也詭異得很，就像先前那次一樣，到了中間，莫名其妙地就斷片了，事後啥也想不起來，只有環繞在周身的古怪感覺。
總不能是衛臨漳給她下迷藥了吧。
幸好在接下來的幾天，朝堂上多了許多要緊的政務，什麽北邊的雪災，西南的匪徒，江南的貪腐案，叫衛臨漳一時分身乏術，沒空去找沈純一麻煩。
她也暫時得以過了幾天好日子。
只是這好日子刷刷刷地流逝，一下子就過去了，很快，就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冬狩。
也是上次衛臨漳忽悠沈純一進宮用的理由。
冬狩，在大曄朝，幾乎是年節之前最盛大的活動，文武百官，勳貴清流，無不傾巢而出，紛紛騎馬上陣。
慶華帝今年躺了，衛臨漳作為如今的主事人，當仁不讓地要去參加狩獵。
若是放在往年，沈純一還挺期待。
不說別的，單說為了這場狩獵，便會開放京城附近最大的皇家獵場——賀蘭圍場，蓄養了一秋，膘肥體壯的鳥獸們屆時都將是惹得人們眼熱的獵物。
其中優勝者，還會得到主事方設立的彩頭——往年一般都是慶華帝設彩頭，今年估計就是衛臨漳了。
其實這樣有些沒勁，往年都是她非要和他較個高低，使出渾身解數互相比試，如今他成了設彩人，反而不便參與其中了。
不過沈純一興致淡了的主要原因倒不是這個。
而是——她如今是真不想和衛臨漳獨自近身長時間接觸，而到了這圍場，大概率就難以避免。
她身為拱衛司指揮使，職責所在，其中有項就是要隨身保護衛臨漳的安全，同時聯絡暗衛。
更別說，往年裏，他更是習慣與她一同游獵，兩人各乘一匹駿馬，左右相隨，夾道相擊，奔騰疾馳，數時辰不歇，遇到獵物，更是爭相引弓。
他要是今年和往常一樣，還真是難辦。
畢竟，以衛臨漳的騎術，跟上他的除了自幼和他一同練習騎馬的她，也少有人能做到。
便是那些暗衛，也是四散在圍場各處，而不是固定人員隨時跟隨的。
總之，一個詞，難搞。
沈純一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今年他高升太子，能多來些人纏著他，叫衛臨漳最後幹脆放棄狩獵的想法。
他留在大本營，四下都是保護的人，她就可以愉快地出去耍了。
至於掙不掙名頭的，其實她今年也沒那麽在意了。
往年她完全是和衛臨漳暗暗較勁，便越發激起了鬥志，連著幾日像打了雞血一樣，射箭射得手都疼。
今年，就算是衛臨漳參與圍獵，大概也不會計入排名，她終於可以佛系地享受一回了。
說起來，從前她只顧著爭名次，前面是沒日沒夜地狩獵，一快到結束的時間又馬不停蹄地疾馳回來，算完獵物就兩眼一黑直接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好好看過這賀蘭山的風景。
這次，倒是可以賞心悅目地慢慢欣賞一番。
可惜，沈純一美滋滋在腦中計劃了好久的養老狩獵，在冬狩開始的第一天就破滅了。
“什麽，拔得魁首者可以對殿下提出一個願望！”眾人聽到今年的彩頭，紛紛炸開了鍋，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很快，這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圍場。
在反應過來這確實是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以後，人人都像打了十斤雞血，紛紛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腿下的馬肚子都急得快夾不住了，就等開獵鑼響。
沈純一更是沒想到衛臨漳今年居然這麽大方，一點都沒有得慶華帝那個摳門老頭的真傳。
媽呀，這讓她今年想好好躺平，都躺不下去了哇。
這可是多大的誘惑！一個願望！甚至除了不違反大曄律令的條例要求外，沒有任何其他限制。
明明冬狩還沒有開始，沈純一已經想好了100種願望了。
當然，她也不會提太過分的，或者太模糊難以界定是否做到了的。
她只是想借這個機會，提出一個對自己目前的境況有利的，衛臨漳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拒絕的願望。
沈純一一下子就將箭袋裝得鼓鼓囊囊的，裝上了以後還覺得不夠，又往馬背上掛了幾袋。
正當她做這些時，衛臨漳慢慢地馳馬過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忽然笑道：“純一看來是躊躇滿志，已將孤的彩頭視為囊中之物了。”
沈純一不理他，繼續整理自己的行囊。
她也是發現了，越理他他只會越來勁，倒不如無視他，讓他自討沒趣走了才是。
衛臨漳見狀，也不惱，只是倏地無聲息靠近，低低在她身側道：“純一什麽時候，也將孤視為囊中之物才好。”
沈純一當即嚇得手一抖，手上拿著的馬鞭都掉落在了地上。
衛臨漳親自屈尊下馬替她撿起來，貼心地塞回了她的手心裏，覆在她的手背，替她握緊馬鞭：“孤說得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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