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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與孤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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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與孤共浴

此話一出,浴池水面上震蕩的漣漪都生生停止了破碎的步伐。

這一瞬間,空氣一片寂靜,世界仿佛都消失無形。

只有沈純一仍維持著震驚的表情,張大的嘴久久未合上,就像受到了某種驚嚇一般。

不僅是好的,居然還……此刻,她很是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午時吃的紅燒茄子,頓時五味雜陳,面色十分古怪。

直到此時,她還是有些不太願意相信,她素來敬仰如神明,神聖高潔的殿下,居然長了那樣一個醜東西。

——不可接受。

恍惚間她憶起往昔,不知是多久以前,彼時殿下還尚未封王,她亦只是一名普通內侍,遠未有今日光景。

那日有朝中官員邀請殿下去吃酒,名曰宴飲,其實與喝花酒無異,來來往往斟酒的都是袖盈香風的美人,個個身段裊娜,婉轉柔媚,便是她這個假太監看了,都是心口一酥。

席間有急色者,已按捺不住,與美人眉目傳情,欲提前離席。

眾人見了,皆是了然一笑,亦不做挽留,用暧昧的目光,註視著離去二人,那美人已是腰如細柳,歪倒在身側人的懷中。

酒過半巡,每位大人的身邊,無不是軟香為伴——除了衛臨漳,他只是沈默地喝著酒,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仿佛眼前的美色如浮雲一般,勾不起他的絲毫興趣,只有她這個狗腿子,孤零零地立在他的身側。

中間沈純一閑得無聊,也學那些美人殷勤為衛臨漳倒酒,倒到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側目看她。

在衛臨漳的視線聚焦之下,她心領神會:“殿下,要不臣也為您尋一個美婢過來,紅袖添香……呃……”

話未說完,便見衛臨漳的臉迅速臭了下來,沒好氣地說:“沈純一,有你這麽做臣子的麽?光你一個給我倒了幾壺酒還不夠,還想再來一個人害我?”

沈純一低下頭,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酒壺,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

看美人忘神了……

低頭掩飾窘迫的時候,她目光無意間從案下飄過,聽說喝酒以後男子很容易……

可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本該看見雄偉山峰的地方,卻只見一潭死水,仿佛是自亙古以來,就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不毛之地!

若這次只是個意外,那後面接連發生的許多事,沈純一就不覺得是偶然了。

她雖沒吃過豬肉,但也看過豬跑,讀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書,知曉當一個男人從少年蛻變到青壯年時,肯定會經歷一些事,譬如晨起之時,必然是血脈湧動,難以自控。

但是她作為衛臨漳的近身心腹,居然!一次都沒有看到過!

又一個清晨,當衛臨漳去洗漱時,沈純一捧著殿下幹幹凈凈的床褥,心情覆雜。

她甚至去悄悄問了太醫,自然,她隱去了衛臨漳的身份,只是假借友人之名。

“沈大人,你這小友,依照老夫從醫三十載的經驗來看,應是得了不舉之癥!”

沈純一神情沈痛:“您確認無疑?”

“確認無疑!”老太醫聲如洪鐘,敲碎了沈純一最後的希望。

一下子,環繞許多年的迷霧豁然開朗,難怪,殿下這些年清心寡欲得像個神仙,連馬廄裏的馬都是清一色的純種公馬。

殿下真是太可憐了,雄姿英發的好男兒,得了這種不治之癥,她以後一定要對殿下更仔細些。

……

思緒回籠,沈純一還是沒有完全緩過神來,堅持了多年的真理在這一刻被打破,不是誰都能馬上接受的。

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看上去似哭又似笑,不知道是在高興衛臨漳沒有得病,還是在後悔自己脫口而出的狂悖之語。

而回過神來的衛臨漳,看見她這樣一副表情,臉色越發難看了起來:“沈純一,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簡直不敢相信剛才那句話是從他一向信重的心腹口中說出來的,什麽原來他是好的?她以前把他當成什麽了?

一想到不知道暗地裏被沈純一用那些奇怪的想法標記了多少年,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今日若不是這個意外,她是不是還要繼續腦補下去了?

衛臨漳一邊將身子沈下水面,僅留肩膀以上,一邊強行將思維從方才的插曲中扳回來,繼續今日要說的正事。

他略擡了下臉,便有晶瑩的水珠自他那格外出眾的臉上滑下,順著鋒銳的下頜滴落,砸出清圓的漣漪。

“沈純一,對於孤方才所說,你就沒有什麽可辯解的?”

沈純一低著頭,老老實實:“臣知錯,臣認罰,殿下說的是。”

她這般一副軟面坨子的樣子,讓衛臨漳心中一股無名邪火熊熊升起,他難道是為了讓她認罰嗎,她明知——

衛臨漳咬牙:“既然知錯,那沈大人就說說到底錯在哪裏。”

沈純一快速擡眼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臣不該和東宮的宮女們走得太近。”自古以來,為君者最忌諱身邊人相互拉攏,過度結交,但她又不一樣——

她又沒和那些宮女們交換什麽關於殿下的隱秘情報,裏外串通做什麽不法之事,她不過是和宮女姐姐們討論了下最近時興的點心,踢了踢毽子,還約著天氣好的時候一起去放放風箏。

沈純一沒想到殿下連這都管。

衛臨漳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抿了抿唇,盯著她道:“並非孤有意苛責於你,只是,你或許不知,如今外面都傳成了什麽樣,甚至隱有你私結對食之言傳出……”

沈純一又驚又氣:“這是哪些人在胡言亂語,臣清清白白,絕無二心!”

估計是近日起的流言,那些人自然不敢當著她的面去說,她也很少關心這種身外之事,但沒想到一不註意,這種離譜的謠言居然傳到殿下這裏來了。

待下去以後,她一定要裏外徹查一遍,看看是哪些嘴碎的魚蝦在胡亂詆毀!

見沈純一如此表態,衛臨漳的臉色大大緩和了下來:“孤知你無根,難免心潮澎湃,艷羨健全男子,但這也不是能讓孤允你找對食的理由。”

想想她的經歷,他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和:“你的難處孤能理解,其實孤也一直在尋找能幫助你的法子。”

沈純一茫然地擡頭,什麽法子?難道還能讓她這個先天無根之人長出名器不成?

衛臨漳感受到沈純一熱切的目光,內心中的某處像被熨燙過一般,又熱又澀:“純一,你這麽多年效忠於孤,立下無數功業,孤其實一直都記在心裏,何況當年你殘缺,也是因為孤……”

衛臨漳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此刻再多的言語也表達不了他心中的感觸。

他並不願意對沈純一說重話,只是那些人借此發揮,詆毀她的名聲,叫他著實不悅。

今日朝會沈純一不在,甚至還有大膽的人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彈劾她禍亂宮闈。

他自然沒有給那個人說完話的機會。

但心裏卻總是有哪裏不太得勁。

最後,衛臨漳想,大抵是因為他愛重她,不願他為時人所汙,他能堵得住京城人之口,卻堵不住天下人悠悠眾口,亦堵不住後世人的丹青筆墨。

自古以來,為內侍者,大多為人鄙薄,身為無根之人,卻與宮廷女眷勾結,更是會被格外指摘。

他授予她秉筆之位,又令她任拱衛司指揮使,自然不願讓她只做一個區區內監。

百年之後,史書筆墨,她當列他本紀之下第一列傳,他若創下煌煌盛世,她當居首功,與他姓名相隨,流傳千古。

想到此處,先前環繞在衛臨漳周身的戾氣徹底消散開來,他甚至稱得上是愉悅地看著她,心裏已經在預想著太廟之內,該得給她留個好位。

至於沈純一,自然不知道此時主君心中所想,只是如往常一般感嘆著這活祖宗還真是陰晴莫定,也就是她摸準了他的性子,才不慌不亂,換旁人方才早就被嚇死了。

“那殿下安心沐浴,臣先行告退?”

沈純一估摸著時間,覺得差不多該到時候了,瞧著殿下現在心情轉好,自己的請求應當也不會被拒絕。

衛臨漳本欲允,但那雙狹長幽瑰的鳳眼一轉,落在了沈純一濕透了的衣袍上,已經到嘴邊的話頓時變成了:“愛卿何不留下,與孤共浴?”

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坦然地張開雙臂,輕輕撥動身側的池水,做出邀請的姿勢,一向倨傲慣了的人身上難得浮現出一層懶洋洋的暖色:“怎麽不動,是想讓孤來伺候沈大人脫衣麽?”

衛臨漳修長手指撐頜,促狹一笑,竟直接從水池中站起來,朝著沈純一的方向而來:“這是置氣了?”

“那孤今日便屈尊賠禮,親自為愛卿解衣一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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