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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紀星眠 首發晉江文學城,感謝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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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紀星眠 首發,感謝支持正版

野草是不需要有根的, 風一吹就能搬家,反正插在哪裏都能活。

蘇眠的目光在謝溪和裴寒舟之間游離一瞬,心裏的答案並未動搖。

“謝謝學長, ”蘇眠拽了拽被裴寒舟拎在手裏的書包帶,“這幾天多有叨擾,真是麻煩你了。”

他把話說得疏離又冷淡, 聲線平直,顯得極為果決。

裴寒舟看著他把書包拿過去,背在瘦弱的肩上, 目光隨著他纖細蒼白的手腕移動,唇瓣蠕動幾下, 還是沒有開口。

一直到蘇眠被父母帶走,裴寒舟的視線才微微是松動,垂在身側的手慢慢蜷起。

蘇眠跟著謝溪回家, 路上謝溪詢問他的身體狀況, 他也一一回答了。

這有點像是紀星宸來蘇家接他的那一天,同樣的傍晚、同樣的車廂, 只是坐在車裏的人不同。

沈默卻是如出一轍的。

謝溪關心了幾句之後, 還想要問問蘇眠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有沒有交到什麽朋友。

可話到了嘴邊, 卻說不出口。

蘇眠靠在窗邊,睫毛垂落的弧度有些不真切,纖長而漆黑,在眼瞼透出兩彎淡青色的影子。

唇色很淡, 像是褪了色的月季花,嘴角沒有向下或向上的弧度,僅僅是平直地懸在那裏。

謝溪看著看著, 鼻頭一酸,連忙撇開頭去,不想讓孩子窺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一路無話。

其實蘇眠並不知道如何跟謝溪相處,對紀戎和紀星宸更是避之不及。

他以前的“伎倆”卑劣又低級,可能不僅沒法博得母親的同情,還會顯得他做作心機。

既然如此,避而不見成了最好的辦法。

蘇眠剛一到家就想往樓上溜,鞋都沒來得及換,誰知今天的事情好像沒那麽容易過去。

“小眠你等一下,我和爸爸有話跟你說。”謝溪拉著蘇眠的手,目光隱隱帶著點希冀。

蘇眠依言停下腳步,垂著頭站在謝溪身邊。

三人在客廳落座,紀星宸不在,大概又是有應酬或者去外地出差,大哥一向很忙,蘇眠漫無目的地想。

“小眠,你回來有一陣了,咱們一家人一直都沒有坐下來好好聊聊,今天哥哥不在,媽媽和爸爸有些話想對你說。”

蘇眠無意識地扣著校服褲子上的紋理,聞言立刻點頭,裝作認真傾聽的樣子。

謝溪和紀戎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謝溪率先開口:“小眠,你討厭我們嗎?”

這句話堪稱平地起驚雷,蘇眠飛快地擡起頭,一邊搖頭一邊否認:“不討厭的。”

只是也不親近。

空氣沈默半響,謝溪輕聲問:“眠眠,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

以前?蘇眠眨眨眼,眸中透出顯而易見的疑惑。

“就是你小時候的事情,大概五六歲的時候。”謝溪補充道。

蘇眠很慢地搖搖頭:“媽……李文跟我說,我六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家裏沒人吃錯了藥,影響到腦子,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他說的輕描淡寫,謝溪卻聽得格外心痛,面色慘白,唇瓣微微哆嗦著,艱澀得說不出話來。

紀戎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接替她開口:“孩子,接下來的事情可能有點殘忍,但我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真相?

蘇眠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今天這個氛圍不太像是興師問罪。

他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自己的問題就好。

“大概十年前,北城有過一次恐怖分子襲擊,綁架了數名孩童,進行大範圍勒索和報覆。”紀戎沒有迂回,單刀直入,“受害人名單裏,有你。”

謝溪垂下頭,似乎不想再聽。

“犯罪團夥很快落網,被綁架的人質一死一失蹤,警方初步判斷,失蹤的孩子是自己跳水求生,生還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五十。”紀戎盯著蘇眠的雙眼,卻沒有看到任何情緒波動。

蘇眠已經意識到那個跳水求生的小孩就是自己,不由得想,原來他以前是會游泳的?

失憶害人,他現在連浮水都不會。

紀戎繼續陳述:“然而我們將所有下游河道都找尋了一遍,一無所獲,當地的警局也未曾接到任何人口報案。”

噢,怪不得。

蘇眠突然想起來,之前養母不讓他隨便出門,大概率是怕被人發現自己多了個孩子。

直到他病情完全好轉,才用遠房親戚投奔的名頭上了戶口。

蘇眠以前斷斷續續聽到過一些,只是當時年紀太小,他不知道那意 味著什麽。

“此行為已經構成犯罪,我們會依法起訴李文和蘇民國,讓法律進行制裁。”紀戎下了定論。

蘇眠皺起眉,整張臉徒然銳利起來,蒼白淡薄的臉龐也跟著鮮活:“起訴?”

紀戎眉峰下壓,顯然對蘇眠的養父養母沒有任何好感:“沒錯,非法收養走失兒童,在司法實踐中會被認定為收買,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有虐待等行為,數罪並罰,會判得更重。”

聞言蘇眠一怔,這是他從未想過的結局。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產生什麽心情。

用第三視角看蘇眠,他好像被這個消息沖昏了頭,目光直楞楞的。

紀戎不著痕跡地蹙起眉,不辨喜怒:“窮山惡水出刁民,孩子,你受苦了。”

“不、不是,”蘇眠艱難地開口,眼前有點模糊,明明頭頂上的吊燈明亮如晝,“他們只是不懂得……”

“你想說不知者無罪?”紀戎冷笑一聲,卻並不是對著蘇眠,“你走丟的時候,脖子上系著一枚長命鎖,按照當時的金價,至少價值六千塊。”

蘇眠瞳孔微擴,手腳霎時冰涼,耳邊傳來的話全都成了茫茫水聲。

六千……養父當時一個月的收入也就是兩千塊,六千足夠去醫院看病拿藥,甚至還有盈餘。

可蘇眠並沒去過醫院,最多是去小診所拿點感冒藥。

不不,或許那枚長命鎖已經被水流沖走了,畢竟水流那樣湍急,那樣汙濁。

“小眠,你馬上就要成年了,我們想聽下你的意見,三年有期徒刑只是起步,如果他們有虐待等行為……絕對逃不開法律的制裁。”紀戎把話說得更加明白。

恨嗎?恨啊,不甘心嗎?不甘心。

無數惡毒的念頭攪拌著怨恨的情緒翻湧上來,它們撕咬著所有的理智和良善,叫囂著沖破這座軀殼!

“哇——”

猝不及防的幹嘔打斷了蘇眠所有未出口的思緒,他猛地彎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可身體背叛了意志,劇烈的痙攣從單薄的胸腔一路沖上喉頭。

蘇眠跌跌撞撞地奔向洗手間,細瘦的骨骼撞上半掩的門扉,發出幾聲悶響。

胃裏本就沒有多少食物,吐出的只是酸水和苦澀的膽汁,難以形容的酸腐氣息彌漫開來,一如他那破爛的前半生。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個身體蜷縮著,肩膀不自覺地發抖。

謝溪嚇傻了,她沒想到蘇眠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反應過來後立刻倒了溫水,正想端過去,卻聽見一陣泣音。

壓抑的哭聲從洗手間內傳來,伴隨著水龍頭大力出水的濺射聲。

蘇眠捂著嘴,竭力忍著忍著,最後實在沒力氣了,還是從指縫逸散出了一點聲音。

他的心臟經不起這樣的波動,家庭醫生迅速到場,將患病者半臥,減輕肺部壓力,並進行適量給氧。

意識模糊前,蘇眠看到謝溪狠狠給了紀戎一拳,紅著眼睛的模樣分外陌生。

“滴……滴……”

“滴……滴……滴……”

蘇眠又變成了小豬。

這次好一點,不是被圈養在豬圈裏的肉豬,吃吃喝喝一輩子只是為了出欄的那一天。

他成了寵物小香豬,有漂亮衣服和房子,每天還能洗熱水澡,食物也變成了更精致的草料罐頭。

他的房子大得不可思議,跑一個來回都能累得氣喘籲籲。

做豬真好。

我想一輩子做豬。

“病人目前沒有求生欲,”穿著無菌服的主治醫生快步走出搶救室,口罩上方的雙眼寫滿了凝重,“他的身體底子太差了,再這樣下去,器官也會跟著衰竭,要做好給病危通知書簽字的準備。”

謝溪捂住臉,身體沿著冰冷的墻壁下滑,泣不成聲。

她已經不想再去責怪丈夫了。

她的責任並不比紀戎少。

蘇眠發現自己的小房子旁邊長出了一棵水果樹。

枝頭掛滿了明黃色的、飽滿的果實,在陽光下像一盞盞小燈籠,散發著清新無害的香氣,好看極了。

蘇眠走到樹下,用短短的前肢撐在樹幹上,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他想嘗嘗。

這麽漂亮的果實,會是什麽味道?

他試圖用後腿站立起來,用前蹄去夠,可樹太高了,他只能圍著樹打轉,用鼻子拱,用蹄子踹,然而樹紋絲不動。

金燦燦的果實好似在嘲笑他。

“血氧飽和度又掉了,準備插管。”

“腎臟指標在惡化……”

“去告知家屬風險,準備病危通知書吧。”

醫生急促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又被監測儀單調的“滴滴”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蘇眠沒辦法了,他好像沒法靠自己爬上樹去摘水果。

一股無名火突然竄了上來,蘇眠憤憤地踢了一腳這顆高大無比的水果樹,大喊:“你就不能低一點嗎?!”

有點無理取鬧的模樣。

細聽之下還帶著幾分哭腔和全然的委屈。

突然,樹好像聽懂了,竟然真的緩緩地、以一種近乎於虔誠的姿態彎下枝條,最低處那顆渾圓飽滿的果實幾乎垂到了蘇眠的嘴邊。

蘇眠楞住了,隨即一陣狂喜,終於得願以償,毫不猶豫地伸長脖子張開嘴,用盡全力,一口咬了下去!

“病人生命體征劇烈波動,準備註射。”

“信息素初步檢測為一級,稀釋到安全濃度,靜脈推註。”

“時刻觀察過敏反應和神經反射。”

所有人嚴陣以待,雖然沒有進行開刀,緊張程度卻不亞於任何一場手術。

“哢嚓。”

這是果皮被牙齒刺穿的聲音,幾乎是同一時間,洶湧澎湃的果汁湧入了蘇眠的口腔,如同一顆炸彈,在蘇眠的整個靈魂裏炸開!

哇!好酸!!!

酸得他眼淚瞬間迸出,連帶著他蜷縮的指尖都開始痙攣,一片空白的腦袋都被這尖銳的酸意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嗚嗚嗚……”小豬在樹下哭起來。

檸檬樹立刻舒展枝丫,柔順地將小豬包裹起來,非常努力地結出一棵赤紅色的果子,餵到蘇眠嘴邊。

蘇眠害怕被騙,左躲右躲,最後還是逃不開檸檬樹的掌控,不情不願地咬了口赤紅色的果子。

唔,好甜。

蘇眠滿意了,他決定原諒這棵樹。

紀星眠抖了抖纖長的眼睫,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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