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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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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消失的

留在皮膚上的“咬痕”需要多久才會徹底消失?

對沈溪舟來講,需要十天。

胳膊,腳踝,大腿根,胸口處......那些不太溫柔的吻痕隨著時間游走,不斷不斷地褪色。從濃郁的,仿佛化不開的青色淡化到不太明顯的膚色。

很頻繁的,沈溪舟總是盯著這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夠看到的印記發呆。這些痕跡明明是在一點一點的消失褪去,可記憶卻恰恰與此相反。

——他越發忘不掉那個荒唐混亂卻暧昧情濃的夜晚,忘不掉賀秋檐在他耳邊啞聲輕喚的“舟舟”,又想起那幾句“我愛你”的情難自已。

賀秋檐明明已經不在他身邊,沈溪舟卻好像還是觸摸到了那人灼燙的溫度。

他撫摸著那幾處早就淡去的印痕,其實已經什麽都看不出來了。

沈溪舟嘆了口氣,再次把自己塞回被子裏,舔了舔幹燥失水的嘴唇。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似有所感,沈溪舟解鎖手機,屏幕上顯示他有一條未讀的微信。

賀:我回香格裏拉了。

沈溪舟楞了一會兒,五分鐘之後才回了信息。

消息發出去不過一分鐘,賀秋檐的視頻通話請求便發了過來。

猶豫了一會兒,沈溪舟按了拒絕。

賀秋檐向來不是容易放棄的人,兩分鐘後,他再次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沈溪舟深吸一口氣,從床上下來,赤腳走進了衛生間。

鈴聲還在響,聲音震得沈溪舟心慌亂跳。

他草草地洗了一把臉,漱完口,抓了幾下頭發,又回到房間,然後才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他躺進吊椅裏,在通話即將要自動掛斷時,按了接聽。

“怎麽這麽久?”

“在睡覺。”沈溪舟淡聲說,“手機靜音。”

“是嗎?”賀秋檐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很淺的笑,但是很好看。微信的畫質與像素稍稍銳化模糊了他的五官,使他整個人少了些冷洌,多了層柔和。

沈溪舟第一次從這樣的視角去看賀秋檐,有些新奇,於是他認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去喝點水。”賀秋檐說。

沈溪舟沒說話,也沒動,只是懶懶地窩在吊椅裏,透過手機屏幕看他。

沈溪舟身上裹著一條米白色的毛毯,這毛毯是他帶賀秋檐去逛本地超市時,賀秋檐買的。

當時排隊結賬的隊伍很長很長,賀秋檐卻執意要買這樣一件東西。沈溪舟以為他是要帶回香格裏拉,這塊毛毯其實和小花園裏的那張沙發挺搭配。

然而賀秋檐把它留在這裏,他說,“你自己一個人呆著的時候,一定很經常坐在這裏。冬天冷,這兒缺一條毛毯”

窗外的銀杏樹搖晃著光禿禿的枝幹,庭院裏的一小片菜地因為太久沒打理已經長了些荒草。

他許久沒有動靜,賀秋檐盯著他眼下的黑青,臉色有些不太好。

賀秋檐的聲音沈下來,“溪舟。”

沈溪舟回過神,歪了歪頭,有些疑惑。

“聽話。”賀秋檐低聲說,“去喝點溫水。”

“我不渴。”沈溪舟啞聲說,“沒事。”

賀秋檐神色冷下來,又有點無奈。他總是這樣的神態看著沈溪舟。

良久,他開口喊了一聲,“沈溪舟。”

又冷聲說,“我說過,你如果不聽話,我會抓你回來。”

沈溪舟啞聲笑了一下,“不想喝水也不可以嗎?”

賀秋檐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強調,“你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鏡頭短暫地晃動,沈溪舟依舊裹著毛毯,米白色把他的臉龐襯得溫柔朦朧,他就這樣晃著手機走到飲水機邊上,倒了杯溫水,一飲而盡。

他喝完,又把杯子對準鏡頭,杯口朝下晃了晃,輕笑道,“賀老板,喝完了。”

“你沒穿鞋。”賀秋檐語氣平平,情緒很淡的樣子,“去穿鞋,這樣很容易著涼。”

沈溪舟放下玻璃杯,唇線抿得平直,冷漠地瞧著賀秋檐,他又恢覆了那副疏離的模樣。

“賀老板,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沈溪舟一字一句說的極慢,像細長的針,一點一點地刺進賀秋檐柔軟的心臟,“我沒和你在一起,也從沒給過你任何承諾。”

賀秋檐直勾勾地盯著沈溪舟的眼睛,半晌,他氣極反笑,聲音如鬼魅般陰冷,“沈溪舟,我說過什麽,你也不要忘記了。現在早已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許昌與香格裏拉相距兩千多公裏。”沈溪舟嘲諷地笑了一聲,“先不說你從香格裏拉到許昌要多久,即便你現在就出發,我一樣也可以走。賀秋檐,你要去哪裏抓我?”

“你總是這樣勝券在握的樣子。”沈溪舟嗤笑一聲,沒什麽表情地看著賀秋檐,“但你真的,十拿九穩嗎?”

他說的這樣直白,不留面子,字字帶刺,句句剜心。

賀秋檐臉色未變,開口時聲音卻嘶啞了。

“你先回陽臺。”賀秋檐手掌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好嗎,舟舟。”

沈溪舟偏過頭,不忍再看他,沈默地回了陽臺。

通話還在繼續,兩人卻一時無話了。

賀秋檐就著水吞了一把藥片,又套了件衣服,乘電梯下了樓。路過民宿大廳時,沈溪舟聽到他那邊有梅朵歡快的聲音。然後賀秋檐沖前臺方向點點頭,又舉著手機繼續走,穿過後門,走到了近水得月長廊。

他坐到長廊首端的亭子裏,楞神了一會兒。

已經過去十分鐘,賀秋檐再次開口。

“十拿九穩?”賀秋檐又咳了兩聲,他語速很慢,似乎出口前要先思考一會兒,“原來你這樣想啊,舟舟。”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眼裏卻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冷靜地望著沈溪舟。

“我從來沒有過勝券在握的自信。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獨克宗,你問我,如果人類渺小一點會不會好過嗎?”賀秋檐平靜地敘述著,“當時,我要你試著想象自己是一片葉子。”

他停頓片刻,沈溪舟依舊沒說話。

“我現在真的覺得,你好像就是一片葉子。我不知道你會飄到哪裏,我總是在追逐,但如果你不願往我這裏來,我就永遠不可能追得上。”賀秋檐聲音很輕,他罕見的流露並坦白自己的脆弱,“我只能賭,但其實我根本不敢賭。”

“我也會害怕。”他說完,低頭咳嗽了幾聲,才又擡起頭,打趣般開玩笑道,“偏偏你這片葉子的葉脈和我心臟的脈絡一致。”

“抱歉。”沈溪舟又說,“對不起。”

“舟舟,不要,也不用說對不起。”賀秋檐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不要這個。”

“舟舟,你看。”沒等沈溪舟說話,賀秋檐翻轉了攝像頭,聲音極輕,“香格裏拉又下雪了。”

相機映射出來的總是不夠真切,雪花沒什麽形狀,簌簌地往下飛。沈溪舟出神地看雪,賀秋檐在那頭出神地看他。

“檐哥,對不起。”沈溪舟再次說。

攝像頭仍舊對著紛紛揚揚的雪,沈溪舟看不到賀秋檐的神情,因此也無法揣摩對方聽到這句“對不起”時的反應和想法。

沈默許久,屏幕那邊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

“舟舟,為什麽?”賀秋檐再次翻轉攝像頭,手機畫面從雪花調轉到他蒼白的,沒什麽血色的臉龐,沈溪舟心裏驟然一縮。

“你生病了?”沈溪舟不答反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賀秋檐固執地說。

“沒有為什麽。”沈溪舟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心臟有些難受,瑟縮的疼痛感讓他不太清醒,他厲聲說,“生病了就去看,不要忍著!”

“擔心我啊?”賀秋檐輕笑道,“舟舟,為什麽總是口是心非?”

“為什麽總是不願邁出那一步?”

“為什麽,明明愛我,卻不承認?”

賀秋檐靜靜地看著他,聲音混著雪花,輕悠悠地飄進沈溪舟的心裏。

沈溪舟的心很亂,不規律的抽縮著。好像飄進來太多冷冽的雪花,叫他一時間分不出心緒去思考。

賀秋檐說話時的音調很平很淡,就好似真的很不解一般,他虛心請教著他。

沈溪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愛情裏的每個人似乎都是傻瓜,說不清道不明的實在有太多,太多。

要從何說起?他看了一眼賀秋檐,再次被他沒有血色的唇瓣激怒。

“先回答我。”沈溪舟極力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憤怒,“你生病了?”

“肺炎。”賀秋檐又很難受地咳了兩下,“沒事,小毛病,已經好很多了。”

“是因為之前淋雨嗎?”沈溪舟問。

“不是。”賀秋檐打斷他的胡思亂想,“在北京被我小侄子傳染的。”

賀秋檐盯著屏幕裏的沈溪舟,輕聲安撫他,“真的,不騙你。”

“為什麽不在北京好好休養。”沈溪舟不讚同地說。

“這是第二個問題了,舟舟。”賀秋檐把衣服拉鏈拉到最上方蓋住下巴,笑道,“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才能繼續問下去。”

沈溪舟抿著唇沒說話,賀秋檐便自顧自地說,“你不說話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好,現在告訴我,為什麽偏要口是心非?”

雪下得更大了,賀秋檐又在咳,雪花飄揚到他的發絲。沈溪舟的指尖冰涼至極。

“你先回屋。”沈溪舟說,“外邊太冷。”

“你還來香格裏拉吧,我給你堆雪人。”賀秋檐看著他,認真地說,語氣裏竟然有幾分孩子氣。

沈溪舟偏過頭,吸了吸鼻子,他翻轉相機,玻璃窗外狂風大作,銀杏樹快要彎下腰。

“許昌現在在刮大風。”沈溪舟說,“要我出去陪你一起嗎?”

賀秋檐低低地笑了一聲,他在室外這麽久的時間,咳得越發厲害。

沈溪舟起身,穿上鞋,揚手扔掉了毛毯。

“坐那兒。”賀秋檐說,“我回去。”

沈溪舟仍站著,直到賀秋檐進了民宿,才又坐回吊椅裏。

梅朵大大咧咧的聲音穿透過屏幕,清楚地傳到這邊。

沈溪舟聽見她說,“老板,你還發著高燒,不要往外跑啦,小心孃孃罵你。”

“賀秋檐!”沈溪舟厲聲喊他,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懲罰誰?”

“你心疼我嗎?”賀秋檐擡手撫摸了一下屏幕裏的沈溪舟,妄想將他緊皺的眉間給撫平。他明知道答案,卻要逼對面的人低頭承認,於是他再次問,“舟舟,你是心疼我嗎?”

沈溪舟掛斷了電話。

然而兩分鐘之後,沈溪舟發來語音通話請求。

賀秋檐很快點了接通,他喚,“舟舟。”

“人心易變難守。”沈溪舟說,“檐哥,我怕,我怕我愛你總是沒有你愛我的多。”

他說完,又低聲自語道,“我又何嘗不怕。”

“舟舟,別怕。”賀秋檐輕笑道,又說,“寶寶,你只需要說愛我就夠了。”

餘下的,都讓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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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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