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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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行客
晚九點，沈溪舟下了飛機。
他走出機場，摘下一直緊扣在臉上的口罩。又硬又冷的風瞬間刮繞在他的臉頰，竟然扯出一絲快意的痛感。他那股疲乏頭暈犯惡心的癥狀也終於被吹散一點。
沈溪舟的臉色好了些，他把大衣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節蒼白細瘦的手腕。
身後有一對年輕的情侶正在雀躍地談論一會兒就要入住的民宿。女生顯然對這次旅行充滿了期待，從走出機場的那刻開始，就一直對所見的風景滔滔不絕。
沈溪舟環視了一圈，很快便頗為無味又無趣地收回視線。
“香格裏拉的風都是自由的。”
沈溪舟聽到她這句由衷的感嘆，突然駐足，他似乎思考了一會兒，在這間隙中又重新戴上口罩，而後沈默地轉身。
年輕情侶即將要擦身而過時，沈溪舟開口招呼道：“你好。”
他的聲音很冷，冷到要與這片土地的淩風與雪山融為一體。
女孩停住了腳步，男孩迅速往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一個有些防禦的姿態。
沈溪舟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幾不可察地長籲一口氣，溫和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沈溪舟放輕聲音，“方便問一下，你們訂的是哪家民宿嗎？”
年輕情侶俱是一楞，女孩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男朋友擋在身前的胳膊，繼而看向面前站著的沈溪舟——這位即使沒有露臉卻依然會讓人覺得卓爾不凡的男生。
她語氣藏不住驚訝：“你沒有提前訂住宿嗎？”
沈溪舟並未回答，只是一頷首，說道：“抱歉，打擾了。”
他說完便擡腳往前走。
“方便的方便的。”女孩慌忙叫住他，待沈溪舟回頭，女孩反而怔了怔。對方方才眼中的一絲溫和好像成了錯覺，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太...無情，太沒有溫度了。
但這種強烈的感覺很快便消失了，因為沈溪舟再次彎了彎眼睛。
“歲聿雲暮，我們住的那家民宿名字叫做歲聿雲暮。”女孩拉著自己男朋友往沈溪舟面前走，“不過這家民宿評分並沒有很高，裏邊的部分工作人員好像交流有困難，而且老板也經常不在。但是他家的裝修風格實在很對我胃口。你...你可以參考一下。”
女孩一連串地說完，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謝謝。”沈溪舟語氣仍舊很淡。
男孩摟上女孩的肩膀，姿態親昵。女生笑著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男朋友。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沈溪舟已經走遠了幾步。
女孩輕輕拍了拍男朋友的臉頰：“還沒問他要不要一起拼個車呢。”
“哎，哥們。”男生立馬出聲。
沈溪舟繼續往前走了兩步才停下。他低頭嘆了口氣，又瞇起眼睛回頭。
女孩善解人意地問道：“你要去那家民宿嗎？我們打的車快到了，可以帶上你。那家民宿沒有接機服務呢。”
“謝謝。”沈溪舟笑了笑，又說，“抱歉，不用了。”
他在對面兩人的一絲錯愕中離開，加快了步伐。
行李箱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與冷風交纏在一起，低溫在此時湧來，像一條冰冷殘酷的蛇終於吐出蛇信子，沾染上皮膚，留下膽寒滄涼的粘膩。
沈溪舟如夢初醒般頓下自己盲目前行的腳步，他看向路邊，很是隨意地招了招手。
一輛出租車迅速地啟動，隨後停在他的邊上，司機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卻很熟練地問他：“您好，要去哪裏？”
沈溪舟忽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低喃著重覆：“去哪裏？”
司機大叔和藹地看著他，沒有不耐煩的催促，聽到沈溪舟開口重覆之後，反倒是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是的，要去哪裏？”
“歲聿雲暮。”沈溪舟說，“您知道這個地方嗎？”
“啊，知道知道。”
“一百塊。從這裏到那邊，需要一百塊。”
沈溪舟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司機師傅忙不疊地打開車門，麻利地將沈溪舟的行李箱放進車後備箱，“上車吧。”
沈溪舟坐上車。
師傅攀談道：“來之前沒有做攻略嗎？”
沈溪舟偏了偏臉看向車窗外，夜幕早已降臨，看不出什麽不同，也看不出什麽美妙。
這就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嗎？
“沒有。”沈溪舟輕聲開口。
“我一看你這個穿著啊，就猜到了。”司機師傅笑笑，“穿的太薄啦。”
薄嗎？沈溪舟伸出手將大衣袖子捋下來。
這裏的風絲毫沒有憐惜人的覺悟，他的手腕早就被剜得發紅。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過去，還要再說些什麽時，發現後座的乘客閉上了眼睛。
十月末的香格裏拉已經算是淡季，深夜的路道也早已停歇，似乎同游客一起閉上了疲憊的眼睛。
一路暢通。汽車剛停下，沈溪舟便睜開了眼睛。
他下了車，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紙幣遞給了司機師傅。他接過自己的行李箱，慢慢地說了聲“謝謝。”
司機揮了揮手，憨厚地笑了笑，對沈溪舟說了一句咬字十分清楚且標準的話：“希望你喜歡這裏。”
這句話，他應該說過很多很多遍，所以才會如此流利。
別人會怎麽回答？——謝謝，會的。
是嗎？
沈溪舟沈默地對友好的司機師傅彎了彎眼角。
這家民宿生意大概是真的不太好，就連門口的燈都早早打了烊。
沈溪舟提起行李箱往裏走，他走得很快，沒有停頓，沒有好奇，也沒有打量。
進了屋，撲面而來的熱氣瞬間裹挾侵占了他的氣息，方才再次摟上去的袖口掉落下來，手腕有點發癢。
前臺站了一個有些佝僂的上了年紀的男人。
“有...有...有預約嗎？”
沈溪舟恍然間記起機場那個女生的提醒。
“沒有。”沈溪舟從錢包夾層裏取出自己的身份證，平靜道，“我只住一晚。”
“一...一晚？”
沈溪舟點點頭，問：“有空房嗎？”
“有。”
沈溪舟用指尖點了點宣傳頁上238元一晚的房間，男人忙點頭，略有些艱難地講：“有...有的。”
沈溪舟動作利落地掃碼轉賬，然後將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雖然說話緩慢，但男人辦理入住的動作很快很麻利。他把一張密密麻麻印著“註意事項”的A4紙與房卡一齊遞給沈溪舟，而後流利地說了句沈溪舟沒聽懂的話。
沈溪舟略疑惑地望向他。男人靦腆地笑了笑，說話很緩很慢：“是一句祝福的話，願您吉祥如意，平安健康的意思。”
應該說一聲謝謝的，沈溪舟想，這只是一句很大眾很普遍很沒有意義的祝福語而已。
但是他卻難得冷漠地轉了身。
他進了電梯，身子靠上轎廂，忽然搖頭嗤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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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機場，摘下一直緊扣在臉上的口罩。又硬又冷的風瞬間刮繞在他的臉頰，竟然扯出一絲快意的痛感。他那股疲乏頭暈犯惡心的癥狀也終於被吹散一點。
沈溪舟的臉色好了些，他把大衣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一節蒼白細瘦的手腕。
身後有一對年輕的情侶正在雀躍地談論一會兒就要入住的民宿。女生顯然對這次旅行充滿了期待，從走出機場的那刻開始，就一直對所見的風景滔滔不絕。
沈溪舟環視了一圈，很快便頗為無味又無趣地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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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停住了腳步，男孩迅速往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一個有些防禦的姿態。
沈溪舟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幾不可察地長籲一口氣，溫和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沈溪舟放輕聲音，“方便問一下，你們訂的是哪家民宿嗎？”
年輕情侶俱是一楞，女孩隨即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男朋友擋在身前的胳膊，繼而看向面前站著的沈溪舟——這位即使沒有露臉卻依然會讓人覺得卓爾不凡的男生。
她語氣藏不住驚訝：“你沒有提前訂住宿嗎？”
沈溪舟並未回答，只是一頷首，說道：“抱歉，打擾了。”
他說完便擡腳往前走。
“方便的方便的。”女孩慌忙叫住他，待沈溪舟回頭，女孩反而怔了怔。對方方才眼中的一絲溫和好像成了錯覺，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實在是太...無情，太沒有溫度了。
但這種強烈的感覺很快便消失了，因為沈溪舟再次彎了彎眼睛。
“歲聿雲暮，我們住的那家民宿名字叫做歲聿雲暮。”女孩拉著自己男朋友往沈溪舟面前走，“不過這家民宿評分並沒有很高，裏邊的部分工作人員好像交流有困難，而且老板也經常不在。但是他家的裝修風格實在很對我胃口。你...你可以參考一下。”
女孩一連串地說完，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謝謝。”沈溪舟語氣仍舊很淡。
男孩摟上女孩的肩膀，姿態親昵。女生笑著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男朋友。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沈溪舟已經走遠了幾步。
女孩輕輕拍了拍男朋友的臉頰：“還沒問他要不要一起拼個車呢。”
“哎，哥們。”男生立馬出聲。
沈溪舟繼續往前走了兩步才停下。他低頭嘆了口氣，又瞇起眼睛回頭。
女孩善解人意地問道：“你要去那家民宿嗎？我們打的車快到了，可以帶上你。那家民宿沒有接機服務呢。”
“謝謝。”沈溪舟笑了笑，又說，“抱歉，不用了。”
他在對面兩人的一絲錯愕中離開，加快了步伐。
行李箱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與冷風交纏在一起，低溫在此時湧來，像一條冰冷殘酷的蛇終於吐出蛇信子，沾染上皮膚，留下膽寒滄涼的粘膩。
沈溪舟如夢初醒般頓下自己盲目前行的腳步，他看向路邊，很是隨意地招了招手。
一輛出租車迅速地啟動，隨後停在他的邊上，司機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卻很熟練地問他：“您好，要去哪裏？”
沈溪舟忽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低喃著重覆：“去哪裏？”
司機大叔和藹地看著他，沒有不耐煩的催促，聽到沈溪舟開口重覆之後，反倒是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是的，要去哪裏？”
“歲聿雲暮。”沈溪舟說，“您知道這個地方嗎？”
“啊，知道知道。”
“一百塊。從這裏到那邊，需要一百塊。”
沈溪舟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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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舟坐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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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舟提起行李箱往裏走，他走得很快，沒有停頓，沒有好奇，也沒有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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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舟恍然間記起機場那個女生的提醒。
“沒有。”沈溪舟從錢包夾層裏取出自己的身份證，平靜道，“我只住一晚。”
“一...一晚？”
沈溪舟點點頭，問：“有空房嗎？”
“有。”
沈溪舟用指尖點了點宣傳頁上238元一晚的房間，男人忙點頭，略有些艱難地講：“有...有的。”
沈溪舟動作利落地掃碼轉賬，然後將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雖然說話緩慢，但男人辦理入住的動作很快很麻利。他把一張密密麻麻印著“註意事項”的A4紙與房卡一齊遞給沈溪舟，而後流利地說了句沈溪舟沒聽懂的話。
沈溪舟略疑惑地望向他。男人靦腆地笑了笑，說話很緩很慢：“是一句祝福的話，願您吉祥如意，平安健康的意思。”
應該說一聲謝謝的，沈溪舟想，這只是一句很大眾很普遍很沒有意義的祝福語而已。
但是他卻難得冷漠地轉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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