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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的小貓 他是小寶的哥哥,而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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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的小貓 他是小寶的哥哥,而小寶…………

她說:“讓我做夢吧, 哥哥。”

但哥哥和夢裏很不一樣。

夢裏的哥哥要更加甜美,也更加柔軟一些,全身都透著粉, 一邊流著淚低聲說著“我們不該這樣, 小寶,我怎麽能對妹妹做這種事”,一邊握緊她的手腕, 不讓她從他的身體離開。

像是融化的奶油,但那麽熱, 粘稠地裹著她的指尖。哥哥將她抱在自己身上, 仿佛兒時每一次,他抱著她,讓她靠在他充血的胸膛上。

“小……呃,小寶……”

“小寶餓了嗎?別哭……”

“哥哥……哥哥給你泡奶喝……好不好?”

她就被誘惑著, 像個嬰兒一樣吮吸。哥哥就難耐地仰起脖子,發出貓一樣細弱的, 聽不懂是難受還是愉快的聲音。

她饑餓的, 抽痛的腸胃就這樣被餵飽了, 可等她從夢中醒來, 饑餓仍然在啃噬她的骨頭和靈魂, 逼得她不得不一遍一遍, 不斷回憶夢裏哥哥微張的嘴唇和迷離的雙眼。

所以,是他先勾引她的。

“痛……”

幾不可聞的聲音將紀寧馨拉回現實, 季遲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 只剩下一點微弱的氣流。現實裏的哥哥沒有抱著她,沒有漲紅的面孔,沒有被欲///望充盈的, 臌脹的胸膛。

他僵硬,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除了痛苦再無其他。

她笑著,溫柔地問他:“哥哥,哪裏痛?”

是被撕咬的傷口?還是被過度打開的身體?

亦或是,被不斷刻下傷痕的心?

但這種痛苦不會一直持續,因為抑制劑很快會失去效用。

季遲已經給不出什麽反應了,他微微晃著頭,整個人被顛簸成一條風浪中的小船,每一道巨浪都結結實實地拍在他的身上。

“哥哥不習慣這種方式呢,不過沒關系,我會幫哥哥。”紀寧馨挑了個金色的長鏈,墜掛著細碎的鉆石,閃閃發光。她取下長鏈兩端原本的細針,換成兩個金色的抓夾,“我會把哥哥變成一只……只要一聽到我的聲音,就會發抖,會流水的小貓。”

夾子很緊,要用些力氣才能捏開。

紀寧馨輕輕拍打季遲失神的面孔:“畢竟哥哥不是說了嗎?這種事能給你帶來多大痛苦呢?或許很快,哥哥的身體就找到從中獲得快樂的方法,所以背叛哥哥了。”

她松開手指:“就像哥哥背叛我一樣。”

季遲身體猛地一抽,無聲地張大嘴。

紀寧馨倒是頗有些差異地擡了下眉毛,許久之後,忽然噗嗤一笑。她抹掉濺在自己腿上的水,擦在季遲的胸膛上,順便勾起鏈子。

“你看,這不就找到了?”

她湊過去,輕輕吻了吻抓夾。那個瞬間,眼淚終於從季遲的眼角滾滾落下。

“求……你……小寶……”

仿佛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期望,哪怕被這樣對待了,卻依舊有一個角落想要去相信,妹妹不會真的傷害自己。

她是會不忍的。

怎麽可能真的對他那樣殘酷呢?

他是小寶的哥哥,而小寶……是哥哥的小寶啊。

但紀寧馨笑了。

“啪”的一聲,季遲的臉朝一側偏過去,被水洗過的臉頰上浮出一點紅印。紀寧馨又撫摸著他的臉,發亮的眼睛顯得有些神經質的興奮:“哥哥叫我什麽?”

“……小……寶。”

“啪。”

“叫我什麽?”

“……”

“哥哥還沒有意識到嗎?從哥哥決定逃跑開始,就沒有資格再這樣叫我了。是哥哥打破了原本那一點點的可能性,哥哥沒想過我會生氣嗎?”

季遲不斷流著淚,微張的嘴唇顫抖著,幾乎發不出聲音。

“哥哥,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你該叫我什麽?”

明明她還在叫他哥哥。

季遲的聲音更低了,像一陣吹過的風。

“……紀……小姐。”

“嗯。”紀寧馨終於滿意了,親昵地貼了貼他的臉頰,“季先生,我的……發///情的小貓。”

殘破的劇情充斥著大量的口口,看上去莫名其妙又無法理解。

【紀寧馨用口口口口季遲的口口,那裏瞬間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已經松開,疼痛絞著口口,口口口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季遲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紀寧馨好好地,一字一字地填滿了這些被挖空屏蔽的字眼。

“這就受不了了嗎?”

“對不聽話的小貓,懲罰才剛開始啊。”

夜晚很長,天還未明。

而夜晚,本就該是在夢境中度過。

*

“餵,兄長,怎麽起這麽早啊。”

“兄長消息真快,天才剛亮,就來興師問罪了?”

電話那頭,程宴時的聲音帶著隱隱的陰沈和怒火:“紀寧馨,你瘋了嗎?我在這邊為你周旋,你居然撤空人故意放季遲逃跑?你還放狼?你有沒有想過季遲再怎麽樣也是個體格比你大得多的男人,你真這麽有把握不會出現任何意外,真的被他跑掉?又或者更糟糕一點,他真的被狼咬死怎麽辦?啊?!”

紀寧馨漫不經心地聽著程宴時的斥責,“可是兄長,事實就是,季遲沒能跑掉,也沒被咬死,現在一切都非常順利,不是嗎?”

程宴時沈默了一瞬,紀寧馨趁熱打鐵:“如果兄長能給我爭取到一兩個月,我可以慢工出細活做得穩妥些,就像當初對藍胤那樣,但現在只有十天,我也只能用點非常手段。”

程宴時冷笑:“把人放出去再把人抓回來就是你的非常手段?”

“對。”紀寧馨幹脆地承認了,“小貓就是這樣的,在外面的泥潭裏滾過,才知道躲回屋檐下面,否則他心裏總有能逃出去的念頭。”

她用指尖無意識地扣著手機外殼,指甲修剪得很幹凈,沿著肉圓潤的一圈,十指纖長,只是大概泡多了水,指腹皮膚有些微微的皺。

“而現在,他再也不會逃了。”

“……”程宴時深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寧寧,我派個醫生過去看看。”

這個反應在紀寧馨的預料之內。

她故意拉扯了一下:“兄長,您應該明白,這件事知情人越少越好,我自己有分寸的。”

“我讓老吳去,他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還有……”程宴時聲音一頓,傳來一聲很重的巴掌聲,和隱忍的痛呼,“別忘了,第五天,你要向我展示成果。”

“當然。”紀寧馨斂眉微笑,“對了兄長,這次的事是我命令藍胤做的,您就別太為難他了。”

程宴時淡淡道:“他敢黑了通訊冒充我下命令,就該做好被發現之後的準備。寧寧,這種事沒有第二次,懂了嗎?”

紀寧馨乖乖應是,掛掉電話後,臉上的笑容反倒深了些。她招來1007,問它昨晚任務的得分。

1007顫巍巍說:【一……一百分。】

劇情內容完美填寫,至於目標的情緒,甚至不需要後續劇情往上推,系統剛開始計算的時候就直接沖破了要求線,說實話,如果正常人處在這種程度的負面情緒之下,甚至有可能沖動自殺。

但目標卻一直強撐著一口氣,到後來,他被逼到哭泣哀求,精神混亂之下幾乎什麽話都說了,甚至一些按照他的人設根本不可能說出口的下流話,但卻從沒說過一句,求宿主殺了他,求宿主讓他死。

紀寧馨點點頭,垂眼看著線人給她傳來的消息,負責調查季遲失蹤事件的虞臨川咬了程宴時放出去的鉤,調查方向已經從他們這邊偏離開來,但虞臨川也確實有點手段,咬鉤的同時端掉了HCI的一處小據點,程宴時損失了不少人和錢,怪不得火氣那麽大。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吃到她下的餌。

正思索著,紀寧馨突然聽到廚房傳來滴滴兩聲提示音,她走過去查看。

聲音是電飯鍋發出來的,顯示定時結束,烹飪完成。她打開鍋蓋,聞到香甜芬芳的氣味。

鍋裏黃澄澄的一片,切成小塊的南瓜混合在瑩白的米粥裏,因為浸泡了一夜,所以米和南瓜都軟得很,仿佛勺子輕輕一攪就能融化。

紀寧馨看著這鍋粥,腦子裏某根神經就這麽抽痛了一下,脆弱的胃痙攣著擰在一起。

“77。”她扣在桌臺上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甲發白,紀寧馨突然開口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過分?”

1007沒敢回答,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但她又確實完美完成了它的任務,所以對一個系統來說,這種“過分”應該是好事?

它有些迷茫。

紀寧馨緩慢盛了一碗粥喝下去,冰涼的指尖微微熱起來。她又盛了一碗,往裏面舀了多多的南瓜,端去樓下。

推開門,伴隨著暖風,還能聽到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紀寧馨穿著鞋底很軟的棉拖鞋,踩在地磚上也沒有發出什麽聲音。

房間正中,季遲低垂著頭,失去意識的身體隨著震動微微抽搐。紀寧馨走過去松開他的手腕和腳踝,他虛軟地倒下去,眼睫很輕地顫動了下。

他似乎想要本能地蜷縮起來,以保護柔軟的腹部和依舊在不斷被蹂/躪的內臟,但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的肌肉已經僵死,他甚至連並攏雙腿都無法做到。

紀寧馨輕輕摸著他顫抖的肩胛,將碗放到一邊,擡起手指勾勾:“77,你能放電嗎?”

1007:【啊?】

不是宿主我不要成為play的一環啊!它要不幹凈了!

“想什麽呢?”紀寧馨就跟能讀心……不,能讀它的數據庫一樣,一眼就看出它在想什麽,瞥了它一眼,“要是能,稍微用電刺激放松下他的大腿肌肉,應該有點抽筋了。”

1007:【……】

它很想吐槽一句,整什麽花裏胡哨的,您要是把目標裏裏外外那些玩意拆了,對目標來說比什麽放松都好。

但吐槽歸吐槽,1007還是很慫地聽話了。

季遲在昏迷中發出一聲低弱的啜泣,紀寧馨撈起他軟下去的腿彎,讓他能夠將腿搭在她的膝蓋上,微微蜷著腰,頭靠在她懷裏。她就一手攬著他單薄的,仍在震顫的脊背,將頻率稍微調低一些,另一手捏著勺子給他餵粥。

他咽不下去什麽,嗓子太淺,勺子稍微往嘴裏壓一些,就生理性地嘔吐,整個人簌簌如被秋風撕得殘破的落葉。

吐出來的殘粥和酸水弄臟了紀寧馨的衣服,氣味並不好聞。紀寧馨垂眼看著,她這會兒看上去沈默而溫和,沒有因為衣服上的臟汙表露出任何不快,她扶著季遲的後腦,將他的臉輕輕按在自己的頸窩,用臉頰蹭了蹭。

季遲無法抑制的幹嘔平覆下去,他依舊沒有完全清醒,但從胸腔深處緩緩發出嘶啞的聲音。

他哭了。

而紀寧馨就這麽輕柔地,一下一下順著撫摸他的後頸。

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貓,從繃緊的頸部順著微微凸起的脊椎一截截往下,直到順過蓬亂的尾巴,將長毛一點點理順。

那碗粥最終只餵下去小半碗,大半被貢獻給了紀寧馨的衣服和地板。紀寧馨用毯子將季遲裹住,輕輕擦幹凈他的臉。

“77,加個buff吧。”紀寧馨朝1007伸出兩只手,笑瞇瞇地晃了晃,“我現在要給哥哥一個愛的抱抱,公主抱的那種。”

1007:【……行。】

它發現,宿主使喚它是真的越來越熟練了。

而且愛的抱抱是什麽鬼!

*

午後兩點,醫生老吳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紀寧馨靠著門框,禮貌地把他迎進來:“好久不見,吳醫生,上次見你還是藍胤那時候吧。”

吳醫生下意識搓了把自己沒剩幾根頭發的腦門,有點點害怕。

沒辦法,藍胤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吳醫生第一次被叫去給他診治的時候差點以為這個人要死了,而罪魁禍首紀小姐卻在他身邊輕描淡寫地笑著說,兄長就是愛操心,她都有分寸的。

事實證明,紀小姐的確很有分寸,藍胤那時候身體機能差點全線崩潰,但好好養了三四個月之後就活蹦亂跳,除了腦子壞掉了,心理變態了,身體竟然沒留下什麽後遺癥。

簡直不可思議。

“紀小姐。”吳醫生恭恭敬敬地問,“請問下病人在哪裏?”

“跟我過來吧。”

吳醫生跟在紀寧馨身後,眼睛半點不敢亂看。他是程宴時用慣的老人了,幾代人都在服務程家,因此比別人都更了解什麽叫管住眼睛和嘴巴。

但饒是如此,當他看到這次程宴時要他診治的病人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瞪大眼睛張大嘴巴,紀寧馨輕咳一聲他才趕緊低下頭。

這個電視新聞上的常客,被無數人愛戴的貴公子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溫潤淡泊,完美無瑕的模樣,他被一條毯子隨便裹著,整個人蜷縮在鐵籠裏,從毯子下還不斷發出“嗡嗡”的聲音。

如果他沒記錯,這個籠子是之前紀小姐拿來養狼的……

“……小姐,這……”吳醫生又想去摸自己光滑的腦袋,“這樣不太好診治……”

“哦,不好意思啊。他現在沒醒,我力氣不夠,沒法把他弄出來。”紀寧馨又笑,乖乖甜甜的樣子看得吳醫生頭皮發麻,“能請您幫忙搭把手嗎?”

她那雙眼睛太大也太黑,此刻盯著他看,就透出點病態的興奮。

吳醫生哪兒敢拒絕,趕緊點頭,取了轉運床來架好,紀寧馨這才打開籠子,輕聲哼著歌,兩個人一起把季遲搬到床上。

過程中那條毯子稍微散開了一點,露出條縫,吳醫生一眼看見下面斑駁的血跡和紅腫的皮膚,以及那處,顯然是經歷了……

吳醫生眼皮一跳,但那條縫隙很快被紀寧馨掩上,她笑著說:“吳醫生,非禮勿視。”

吳醫生:“……紀小姐,我是醫生,一會兒還要給病人診治。”

“我知道啊,我的意思就是。”紀寧馨的手指在轉運床的邊緣輕輕扣動了幾下,“不該碰的不要碰,不該拆下來的也不要亂拆……他的小腿和手都被咬傷了,這些就麻煩吳醫生,註射點疫苗,掛點消炎藥,再好好處理一下傷口,最好不要留疤……”

她微微瞇起眼睛,一種吃到美味的滿足感:“至於別的,您心裏有數,開點藥就行了。”

他確實,大致心裏有數了。

吳醫生嘆了口氣,他並不清楚所有計劃,只被告知紀小姐不知道用什麽手段弄到一只貓,可能玩得有點過火,需要他來看看。

結合這兩天鋪天蓋地的新聞,他早早就大致猜到了這只貓的身份,震驚咋舌之餘依舊保持著全無好奇心的恭謹態度,此刻只勸了句:“我明白了,但是小姐,開的藥一定要好好塗。那裏……畢竟不是用來做這種事的,而且他的體格……嗯,那些東西,他大概吃不太消。”

紀寧馨噗嗤一聲笑了,彎起的眼睛裏有森亮的寒光:“怎麽就吃不消了?他不是吃得很好嗎?”

吳醫生:“……”

年過半百的老醫生額頭冒汗耳朵發紅,只恨自己怎麽就能聽懂。

季遲身上大部分是普通的皮外傷,有一些需要縫針。過程中,紀小姐僅僅只是關掉了震動以避免妨礙到縫合,並一直興致勃勃地旁觀,目光如有實質,吳醫生在處理傷口時瞄到一眼貓尾下的景象,看得他差點手抖。

中途季遲清醒了一次,又或者應該沒有完全清醒,只半睜開眼睛,瞳仁已經變成貓眼的樣子。他應激得厲害,對所有觸碰都恐懼到了極點,哪怕渾身虛軟無力,也嘶啞驚叫著試圖蜷縮起身體將自己藏起來。

吳醫生當時正用鑷子夾著針,縫合他小腿上的一處咬傷,差點被一腳蹬在臉上,但紀小姐只笑瞇瞇地說了兩個字。

“安靜。”

季遲的所有動作完全是在一瞬間定住了,幾乎像是一種超過了大腦思考的肌肉反射,吳醫生被嚇了一跳,趕緊後退幾步,一雙小眼睛略帶震驚地瞪著。紀寧馨走過來,輕飄飄地將手按在季遲的肩膀上,指尖在那裏拍了兩下。

“放松,季先生,不要動。”她說著,又朝吳醫生招招手,“過來,請繼續吧。”

吳醫生抹著額頭的汗,小聲問:“他……不會又踹我吧?”

畢竟應激的貓真的比過年的豬還難抓,哪怕再虛弱也得給人撓出一臉血印子。

紀寧馨聞言笑出了聲,說:“放心吧,吳醫生。你看,不是已經很乖了嗎?”

吳醫生朝季遲探頭看了一眼——這只貓顯然仍處於應激的狀態,瞳仁顫抖渾身緊繃,紀小姐那點力氣根本不可能按住。

可他居然真的逼迫自己重新平躺下來,甚至只在他再次開始縫針時本能抽搐了一下。

但確實,一動不動,一聲不發。

吳醫生雖然也見過藍胤,但依舊感到嘆為觀止。

等處理完所有傷口,掛上營養液,消炎液,抑制劑以及各種補液,已經是四個多小時之後了,季遲再次陷入昏迷,吳醫生開了外用內服的藥,做好醫囑,一刻也不想繼續呆地離開了別墅,轉頭被程宴時接到了另一處房產。

領吳醫生進去的人朝他使了個眼色,吳醫生閉了閉眼睛,戴上痛苦面具。

果然,一推開門就聞到了血腥味,程宴時擺擺手,正舉著鞭子抽打的男人彎腰退出去,關上門。

程宴時點了根煙,擡起下巴示意吳醫生過去看看。

這對兄妹真的是……

吳醫生很命苦地走過去,藍胤跪在地上,兩只手背在身後互相抓著手腕,背上被鞭子抽得鮮血淋漓,有幾道傷口幾乎能看見一點骨頭的顏色,他尚且還清醒著,因為失血和疼痛臉色發白。

程宴時問:“老吳,那只貓怎麽樣?”

吳醫生連忙把情況老老實實地匯報了一遍,提到紀小姐的時候,藍胤已經快要閉上的眼睛掀開一點,有些迫切地投來道目光,像是想從他嘴裏多聽到些關於她的消息。

程宴時好半天沒說話,甚至沒去吸手裏那根煙,過了會兒才開口:“藍胤,你應該明白,你現在還留著命,不是紀寧馨在保你,是我放過了你。”

他冷笑一聲:“你倒是聽她的話,當了條好狗。怎麽,一聽到她的聲音你就沒有腦子了?你看她現在管你的死活嗎?”

藍胤一言不發,在面對紀寧馨以外的人時,仿佛一根沈默的木頭,看得程宴時心頭冒火。

藍胤曾經是被安插在程遠集團內部的間諜,甚至一度成為程宴時的心腹,也成為程宴時的心腹大患,後來這個骨頭極硬的男人終究被紀寧馨拆掉了脊梁。程宴時原本想斬草除根,但紀寧馨勸服了他。

這是個很好用,執行力很高的工具,反正既然已經養成了搖尾乞憐的狗,就不要浪費了。

之後,程宴時用他來給各種見不得人的臟事掃尾,他的服從性極高,被紀寧馨教得極其乖順,哪怕可能會導致死亡的任務也從不拒絕,對於羞辱排擠甚至傷害也都毫無反應,像只用點殘羹冷炙就能隨便打發的狗。而紀寧馨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很快就仿佛忘了藍胤這個人,從來不會使用他做什麽。

以至於,程宴時一度覺得,藍胤的那些服從是完全服務於他的。

嘖。

他終於深深吸了一口煙,叫人來把簡單止血了的藍胤帶出去關起來,轉頭看向吳醫生:“老吳,按你的說法,寧寧對那只貓是有夠狠的。她把他給強上了?她之前倒不太用這種手段,呵,所以才死活不肯裝監控,不想給人演活春宮嗎……”

吳醫生不了解全局,只能隨聲附和第一句話:“是,紀小姐這次是下了狠手。”

程宴時瞇起眼睛,鋒利的五官在刷白的燈光下顯得尤為冰冷。

他思索片刻,突然問:“那只貓真的完全聽從她的指令?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紀寧馨和那只貓合起夥來,在給我做戲?”

吳醫生:啊?

誰拿這種事做戲?好的吃多了想給自己找點苦吃吃嗎?

吳醫生一向不願意過深地參與到程家內部的事情上,秉持著少說少錯的,不知不罪的原則,盡量讓自己做個除了治病就沒有任何其他思考的工具人。但當下程宴時顯然心情不好,也容不得他不回答。

“程總……嗯,您也說了,紀小姐這次下了狠手,季……那只貓當時應該已經神志不清,所有舉動幾乎都是越過大腦思考,只憑借身體本能的。我不確定他完全清醒後會怎樣,但在那種情況下,他的本能確實完全服從於紀小姐。”吳醫生低著頭說,“而且那只貓的身體狀態真的非常糟糕,這種事一不留神可能是要丟命的。”

言下之意,就算紀寧馨想演,也沒法一個人唱獨角戲,季遲可是季氏的貓啊,那位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怎麽可能會配合?他什麽都不做就能擁有一切,又憑什麽要把命捏在別人手上?

“也是。”程宴時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個想法荒謬,但藍胤這次做的事給他提了另一個醒,他用手指扣著窗臺,緩緩說,“老吳,你覺得,藍胤究竟是我的狗,還是紀寧馨的狗?”

吳醫生結合剛才的所見所聞,大致猜到了程宴時的意思,一時間冷汗直冒,甚至有點想逃。

吳醫生:“呃……”

我什麽都不懂我只是個醫生啊!

“或者我換個問題,如果,紀寧馨真的用手段,讓那只貓從此都徹底聽話。”程宴時冷笑,“那他究竟算我養的貓,還是……紀寧馨養的貓?”

吳醫生:“……”

程宴時聲音更冷:“如果有一天,我的命令和紀寧馨的命令相悖,你說,那只貓聽誰的?”

話說到這裏,已經差不多是圖窮匕見,吳醫生擦擦腦門上的汗,沒敢直接回答,陪著笑打圓場:“程總,我以為,紀小姐對您是忠心耿耿的。她哪怕有時發出一些越過您的命令,最終也一定是為了您,為了程遠乃至程家的利益。畢竟小姐當初是您從死亡線上救回來的,她這些年富裕的生活,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您的寵愛。”

他走近程宴時,壓低聲音:“更何況,程總知道的,紀小姐的病……”

程宴時眸光一閃,吳醫生伸手,手指在脖子上做了個劃過的姿勢:“紀小姐的病就是最好的保險,一旦她有任何異心,您想除掉她,都是輕而易舉,合理合法。”

煙已經快要燃盡,一大截煙灰掉落下去,在地面上砸碎成灰白痕跡。

如果說,現在的藍胤是一個好用的工具。

那麽紀寧馨就是一把最為鋒利的刀。

也正如她所說,馴養季遲,讓程遠擁有一只位高權重的貓,這件事的利益足以覆蓋任何投入的賭註,哪怕他有所懷疑,也必須繼續下去。

程宴時問:“老吳,你今天去的時候,寧寧看上去狀態怎麽樣?聽她說,新藥的副作用很有意思。”

吳醫生回答:“紀小姐看上去沒有異常,就是似乎比平時更興奮一點。但您也知道,紀小姐很擅長忍耐。”

“她上次檢查是什麽時候?”

吳醫生報了時間,程宴時瞇著眼算了算,將煙徹底掐滅:“一周後,等她把這邊的事情都弄完,安排她檢查。”

他要牢牢握住這把刀的刀柄,刀尖才能永遠向外。

*

山中別墅裏,紀寧馨從藥箱拿出幾瓶沒有標簽的藥,挑挑揀揀湊了一小把,就著水往下咽。1007在她身邊轉了一圈,在宿主沒有允許的情況下它不能深度檢查宿主的身體狀態,這會兒也不確定她在吃什麽,只大致判斷它家宿主現在的心率有點偏快,而且不齊。1007秉持著良好的服務精神,關切地問:【宿主是生病了嗎?哪裏難受嗎?】

“哦。”紀寧馨隨口笑笑,“我腦子有病。”

1007:【……】

它把關切收了回去。

紀寧馨樂了:“只是些補劑而已,增強免疫力的。”

1007小聲嘀咕:【……宿主我再信你說的話我就是狗!】

紀寧馨笑瞇瞇:“嘬嘬嘬。”

1007自閉地縮進她的口袋,紀寧馨莞爾,臉上還掛著笑,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住額角微微跳動的青筋,擡眼時,又輕輕拂去滲出的冷汗。

程宴時已經開始疑心了吧,雖然他應該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她。

但這場豪賭的誘惑力實在太大,更何況事情已經開始做了,他的人,錢,資源也都投了出去……沈沒成本是不應該參與決策判斷,但畢竟他是個人,一個極富野心的人。

人,就沒法真正拋開自己已經投入的一切,去完全客觀地看待成敗得失。

她也一樣。

紀寧馨站在原地緩了緩,擡腳走向季遲所在的客臥,打算給他拔了吊瓶的針。

推開門,床上空無一人,吊針垂在床邊,還剩下的一點營養液順著針頭滴下來,沾濕了一小塊地毯。紀寧馨的瞳孔微微一縮,又很快放松地擴散。

她走過去,從淩亂的毯子下撈出一只蜷縮著的小貓。

白的底色,點綴著一些黑色和淡金,長毛沾著些血跡,打著結,像剛從哪個床底下滾出來。小貓閉著眼睛,耳朵彎折又順服地貼在頭頂,一張圓圓的小臉上是明顯的淚痕,從內眼角順著往下,沾濕了臉上的毛……它看上去真像只可憐的小流浪貓了,瘦骨嶙峋,傷痕累累。

但如果仔仔細細地養著,它大概會很漂亮吧,那種令人心頭一顫的漂亮。

紀寧馨把床鋪平整,將小貓重新放到毯子上,自己也爬上去側身躺下,一邊用手指輕輕揉開被眼淚黏在一起的貓毛,一邊很輕地嘀咕:“還好那些東西取下來了,不然小貓肯定會被撐壞的……小貓只能玩一顆小貓鈴鐺……”

小貓不會給她回應,但或許是被本能驅使,蹭了蹭她的手指。

紀寧馨垂下眼睛。

獸人通常不會完全變成貓的形態,很是種很詭譎的思想,雖然獸耳和尾巴帶給他們無與倫比的地位,但完全變成獸卻又是粗鄙的,墮落的,會招人恥笑的,他們自詡高貴,因為他們既不與平庸的人類為伍,也高於毫無理性的野獸。

他們是完美的結合體,他們永遠高擡頭顱,不會有任何一個瞬間的狼狽。

紀寧馨把臉埋在小貓柔軟的毛裏。她聞到血腥味,消毒水的氣味,這兩種氣味讓她覺得有些反胃惡心,但更深處,暖烘烘的小貓味卻又熨帖了她痙攣的胃腸,她深深吸了口氣,吸到滿嘴貓毛。

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卻又笑了。

“哥哥。”紀寧馨輕聲說,“你是有多難過,才變成這樣了呢?”

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許多年前……其實仔細算算,也並沒有很多年,只是境遇相差太大,所以恍若隔世。

那時紀寧馨躲在老鼠洞裏,十五歲。

老鼠洞是聯邦對平民窟的統稱,她沒有身份,沒有錢,只在那裏占據了一個小小的,集裝箱構成的房間,和真正的老鼠生活在一起。

有人用撿來的廢棄報紙裝糊漏風的縫隙,她在那些報紙上看見哥哥。季氏的公子,獸化的奇跡,淡泊溫雅的慈善家,他在為新成立的慈善基金會剪裁,他的身後是即將接受資助的福利院。無數人會鄙夷他的好運,也羨慕他的好運,最後咂摸著感慨一句,這是個善良的好人。

她見到報紙頭版上的哥哥,轉頭,她又蜷縮在陰暗臟汙的小床上,雨天時水從鐵箱破損的缺口往下淌,地面汙水橫流,饑餓和頭疼啃食著她的骨頭,倒讓人覺得,如果做一只真正的老鼠反倒能輕松許多。

隔壁住著個四五十歲,滿口黃牙的男人,眼睛裏全是淫/邪的光,某天夜裏他剝開了紀寧馨躲藏的鐵箱。

但不巧,那天紀寧馨沒有買果腹的食物,她買了一把刀。

第二周,她離開老鼠洞,又爬進一個新的“老鼠洞”,她啃食著其他老鼠的屍體而活,否則就自己成為那具被啃食的屍體。

“哥哥,我允許你難過痛苦,也允許你逃避現實,但你會明白現狀吧?現在你已經沒有選擇權了,擺在你眼前的只有一條路,等醒來之後,你要認命。”

“因為我不認命,所以哥哥,你要認命。”

*

意識回籠時,好像帶著潮水的泡沫,被日光曬得很暖,給人一種正陽光明媚的錯覺。

但睜開眼,眼前依舊是黑的,空的。

很久之後,嗡鳴的耳朵漸漸安靜下來,季遲感受到溫暖的體溫和輕柔的觸碰,他枕在人類柔軟的小腹上,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發間的耳朵。

季遲仿佛錯覺自己仍是一只貓,在殘酷的虐待後終於被納入安全的羽翼,不自覺地朝那掌心蹭了蹭。

那只手的動作停住,離開了,幾乎同時,季遲的身體猛的僵硬,他“哢嚓哢嚓”,一寸寸地擡起臉,但他很快就無法繼續擡頭,因為脖子被什麽扯住了。

是……項圈?

然後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體,遍布身體的疼痛慢半拍才闖進他的大腦,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那只手再次伸過來,這次扯住了鏈接他脖子上項圈的細鎖鏈。

她什麽話都沒有說,季遲卻像是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樣,驚懼地往後縮去,但他仿佛隨即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可能會激怒對方,短暫的僵硬後,他挪動身體,極為緩慢地跪在了床上。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禁錮他的鎖鏈,也抵著紀寧馨的手心,長發間露出一截單薄蒼白的後頸。他這樣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幾乎沒比作為貓時大上多少。

“我……我不會逃了……”

“再也……不會了,小……紀小姐……”

他斷斷續續說著,那聲音實在太可憐,1007聽得嚶嚶直哭,光團轉了半圈看向它家宿主,以為會看到張鐵石心腸的笑臉。

但紀寧馨居然沒有笑。

她捏著鐵鏈,發呆似的坐在床上,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牽起嘴角。

但那不像笑,像是肌肉已經死掉的僵屍。紀寧馨大概也意識到了,她將嘴角重新壓平,沒再逼自己露出什麽表情。

指尖忽然微微一暖,被卷進濕暖的地方。

或許因為太久沒得到回應,不知道如何討好的小貓主動伸出舌頭,輕輕舔舐她的手指。他的肩膀發著抖,仿佛正在面對的是什麽可怖的怪物,任何一丁點差錯都會招致懲罰,他已經體驗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懲罰,才知道順從是多麽溫柔的一種選擇。

紀寧馨終於輕輕呼出一口氣。

“季先生。”她說著,眉眼終於順暢地彎了起來,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早知道季先生的膝蓋這麽軟,腿這麽松,我何必還要跟你玩什麽哥哥妹妹的游戲呢?”

她輕輕拉扯鎖鏈,捏住季遲的下巴,擡起那張慘白的臉,柔聲道:“我應該在抓到你的第一刻,就把你按在地上*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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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v後日更,如果有事會掛請假條,有存稿的時候每天18:00更,沒存稿的時候……就得看命運了(哎)

小寶難得對1007說的一句實話:我腦子有病。

奈何1007該信的不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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