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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出關 走就走了,連聲再會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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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出關 走就走了,連聲再會也不說。

碧南秘境入口, 數百金丹修士齊聚。

每十年一次秘境開啟的時候,都是一場正道盛會,能拿到秘境名額的皆是各門派的優秀弟子。

有人第一次達到入秘境的標準, 目光止不住的興奮, 更何況這一次尤為不同——

秘境入口處, 十位大能當風而立。

“聽說五位元嬰修士便可開啟秘境,怎的今年多了這麽多位?”有人不解詢問。

“你連這都不知道?”回答他的人很多,“秘境裏那只八裂惡濁蟾沖破了封印,還晉升成了七階妖獸,除了五位前輩在外邊開啟通道,其餘幾位都是要進去獵殺那妖獸的!”

“也就是說今日我們不一定能進去,等妖獸伏誅, 我們才能動身!”

最先提出疑問的人驚訝道:“那可是七階妖獸, 要是一時半會兒殺不死, 我們豈不是要錯失了這次機會?”

要知道秘境的空間裂隙一次只能開啟兩日,若兩日內妖獸不死, 他們便要錯過進入的時間。

“不可能!”回答他的人擺了擺手, 笑道:“你仔細瞧那位老前輩,有他在,再兇的妖獸也逃脫不掉!”

那十人當中有一位格外年邁的老者。相比其他元嬰修士令人敬畏的威嚴氣場,他周身精氣內斂, 乍看起來竟平平無奇, 讓人一眼掠過去都不會在意。

然而正是這看似不起眼的老人被眾元嬰修士隱隱拱衛在中央, 立於他身後的廣明子恭恭敬敬, 垂首與之交談。

他便是清元宗的太上長老,威赫修界的天塗上人。

化神後期修為,乃是站在修真界頂峰的大人物。

這般人物的到來讓所有人驚喜萬分, 紛紛眺去目光。天塗上人駕臨的緣由也因此重新被眾人提起。

“十年前那次秘境,上人的親傳弟子夜堯被關進了秘境裏,上人來此的目的必然是為了他最看好的弟子,也好順便獵殺那只七階妖獸。”

“那位因緣合道體?還能活著嗎?”聽者大驚失色。

“怎麽不能,據說清元宗裏他的命牌還好端端的呢,果然是命好啊,這樣都能熬過去。”眾人嘖嘖稱奇。

“不過話說回來,明知危險重重,夜堯為何會留在秘境?”

元嬰修士耳目通明,廣明子聽到耳邊傳來的討論,低下的臉頰就是一抽。

這十年以來,他已經聽夠了這些話了!

果然,四面八方很快就齊齊響起那些令他作嘔的話語:“是為了救他的師兄廣明子!當時廣明子進去探查封印遭遇八裂惡濁蟾,夜道友舍身進去幫他,沒想到廣明子逃出來了,他卻陰差陽錯被關進了秘境裏!”

“金丹修為,竟然如此奮不顧身?”

“夜道友仁義無雙,實乃我輩楷模啊!”

眾人無不動容,交口稱讚,紛紛說廣明子有個無與倫比的好師弟。

廣明子真是比被八裂惡濁蟾舔了還難受。

關鍵還只能啞巴吃黃連,把反駁的心聲死死咽回肚子裏。

他要是敢說一句自己和夜堯關系不好、夜堯不可能救他,定會被人在背地裏戳爛脊梁骨,經營多年的名聲就要毀了。

這十年裏,廣明子常去看夜堯的命牌情況,眾人還以為他有多擔心師弟。實則他每一次看到那命牌上的鮮艷顏色,就恨不得親手將其毀去。

他怎麽就沒死在裏面!廣明子恨恨在心裏咒罵。

可惜他的詛咒註定要落空了。

入口打開後,天塗上人帶著四名元嬰修士進入秘境,立即向洩濁湖趕去。

“師尊?”甫一落地,夜堯的聲音便訝異響起。

夜堯在湖旁一顆樹上,正在摘樹上黃澄澄的果子。

他不僅不似其他人想象的那樣受傷淒慘,反而精神奕奕,還有額外的閑情逸致爬樹,頭上落了好幾片樹葉。

夜堯高高躍下,懷裏捧了一堆果子說:“這果子不錯,好不容易在秘境裏待了十年,我尋思帶些特產回去孝敬您老人家來著……”

幾人:“……”

“你給我下來!”天塗上人一看他這不著調的模樣就氣,正要呵斥,沈著的臉又一楞,“你結嬰了?”

“托您老人家的福。”夜堯笑道。

三位元嬰修士紛紛讚嘆:“不愧是夜道友,轉危為安,因禍得福!”

他們恭喜完夜堯、天塗上人,還要來恭喜廣明子,祝賀他不必再心中有愧,師兄弟再聚喜上加喜。

“是啊,喜上加喜……呵呵……”廣明子五臟六腑都在灼燒,還要應和著露出笑臉。

天塗上人神識掃視過附近情況,問夜堯:“八裂惡濁蟾呢?你是如何從它手裏活下來的?”

其餘人看向他,皆好奇此事。要知道十年前夜堯不過是金丹後期,即使是元嬰修士應當也沒命逃脫才是。

夜堯嘆道:“那妖獸掙脫了封印便要晉階,或許是它被封印太久,靈脈幹涸,急切突破時出了岔子,剛剛晉階便自爆了。”

他頂著數位大能的註視露出慶幸模樣:“還好我平日裏行善積德,恰好化險為夷,謝天謝地。”

每當夜堯做出什麽成績時,常有人認為那歸功於因緣合道體,這時候他倒要感謝這一點了。

同樣的巧合,別人說出來讓人狐疑,在他身上卻是順理成章。

天塗上人頷首道:“是你有幸,日後還要勤勉先練,多修功德,廣結善緣。”

夜堯道:“弟子知曉。”

天塗上人又對廣明子說:“堯兒為你涉險,九死一生,我閉關的時候,你要多看顧他的修行。”

廣明子一臉誠懇應道:“是,弟子自當如此。”

這誤會有意思。

夜堯笑了,隨之露出誠意十足的神情:“師兄,日後我們師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我會常去找你求助的。”

廣明子:“……”

廣明子咽下一口血,微笑:“好的。”

他不想再被夜堯惡心,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師弟,你是如何在碧南秘境裏活下來的?”

夜堯嘆了聲氣:“這就說來話長了,你們聽我細說……”

他詳細述說著自己的不易,又解釋自己改造陣法的原理和方法,洋洋灑灑,東拉西扯,似乎因憋了太久而充滿傾訴欲,直到一道傳音傳入識海:“我走了。”

夜堯:“……就是這樣,後來我就在裏面……”

天塗上人終於忍不住打斷他:“可以了,帶我們下去一觀便知。”

夜堯從善如流閉上嘴。

眾人潛入洩濁湖底,進入陣法之內,便見一切儼然有序,充滿獨自一人的生活痕跡。

——另一個人提前一刻將自己的痕跡盡數抹消了。

走就走了,連聲再會也不說。

夜堯幽幽地想。

*

游憑聲獨自離開了碧南秘境。

十年的閉關修煉對他來說只是彈指一瞬,出了秘境,也沒什麽“恍如隔世”的不適應感,他很快就轉向下一目的地。

鳴一門。

破舊的大門一如往昔,只有門派內用十年前交換秘境名額的意外之財添置了幾樣東西,讓這個沒落的小派勉強顯露幾分走上坡路的模樣。

鳴一門掌門仍然在築基後期徘徊,好在他不過一百多歲,還沒到為壽數擔憂的年紀。

新入門的兩個年幼的弟子抱著他的大腿拌著嘴,掌門樂呵呵地摸摸他們的頭,拎開弟子踏入正堂的那一刻,警惕停住腳步。

正堂那張供奉著祖師爺牌位的供桌上放著一塊黑布包裹,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誰?!”他立即擡眼四望,然而周圍靜的出奇,沒有絲毫陌生人造訪過的痕跡。

掌門心中一沈,意識到對方的修為恐怕遠在他之上。

……像他這樣沒用的掌門,比他強大的本就比比皆是,鳴一門到現在還有什麽值得他人覬覦的?

想到這裏,掌門又自嘲一笑,走過去查看東西的來路。

打開黑布包裹後,他雙眸猛地睜大。

裏面竟是一具男修的屍骨。

屍骨上破損的衣物……正是鳴一門當年所制的門派服!

是禾雀,居然是禾雀把鳴一門先祖的屍骨送回來了!

當初委托對方也只是碰個運氣,十年前禾雀不曾出秘境,他本以為人已隕落在裏面了,沒想到他竟然沒有死,還如此守約……掌門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突然間,包裹裏又掉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古舊的牛皮卷軸,展開,裏面繪制著深奧的秘籍。

是鳴一門丟失的師門典籍!

“鳴一門有救了!”沖擊力過大的喜悅現實讓他的雙眸驟然濕潤。

他忽然意識到,禾雀沒有拿走這秘籍,要麽是他的品行高潔,要麽是根本就看不上這樣的東西,對方的來頭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掌門擦擦眼淚,低聲道:“不知是哪位前輩相助,若您日後有難,鳴一門願傾力報答!我知您不願暴露身份,無論何人問起,定會守口如瓶。”

*

把積壓在手裏的屍骨物歸原主,游憑聲找了個附近的熱鬧市集,隨意打聽了一些消息。

這十年間外面發生了不少事端,總體如夜堯所料,魔修一盤散沙,在正道的提前警醒之下,的確沒有掀起太大風浪。又恰逢天塗上人出關,正道多了一分震懾力,這一年風波已漸消了。

這些都是夜堯回去要關心的事,游憑聲只隨意聽了個大概。至於北溟那邊,風波傳不到其他洲際,他沒聽到什麽特別的,估計那些人鬥得兇猛,現在還沒推出新任魔尊。

正魔兩道此消彼長,互相制衡,千萬年來皆是如此。

游憑聲百無聊賴地沿著街道走馬觀花,耳畔叫賣聲不絕。越是低階市集,越是敢誇口,什麽上古秘寶、天階神器、靈丹妙藥……

對了,眼下他需要一枚結嬰丹。在碧南秘境修煉十年,已經到了金丹後期。

結嬰丹有一定幾率能輔助提高結嬰的成功率與品質,游憑聲第一次結嬰時沒吃,是在被人追殺的途中匆忙突破的。

其實在秘境裏咬咬牙也能沖擊一下,不過大概過去修煉的總是太過倉促,他現在多了點兒必須穩紮穩打的強迫癥。還是弄來一顆,舒舒服服地結嬰好了。

結嬰丹不是稀世珍寶,也算得上罕見的靈丹,就在游憑聲思考去哪兒弄一顆的時候,天邊忽然飛來一道靈光。

他擡手挾住,從中流出婪厭恭敬的聲音:“尊上,許久未見,您可安康?”

上來先是一大段問好和奉承,聲音和措辭都無比溫雅。

游憑聲輕嗤,婪厭若真像傳訊符裏一樣忠心,還能省他不少事。

他知道婪厭心懷鬼胎,婪厭也知道他清楚這一點,偏偏這人還就愛假模假樣地玩兒這一套,屬實是浪費時間。

在游憑聲即將沒耐心聽下去的時候,傳訊符中終於話語一轉,說到了正題。

“尊上需要的東西現世了,十日後,中洲有一塊至少五千年份的淩霄木心即將拍賣。”

這倒是個難得的好消息。

“還以為尊上會不耐煩地將傳訊符捏碎呢。您肯聽完這些鄙陋之語,屬下榮幸之至。”婪厭用輕柔動聽的聲音說完最後一句話。

游憑聲:“……”

指尖一錯,符光紛紛揚揚被他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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