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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異動 “我擔心阿棠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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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異動 “我擔心阿棠會有危險。”

一連幾日, 江鐸沈心坐鎮朝堂處置政務,步步沈穩,已然接連罷黜數名官員, 朝堂風氣悄然生變。

起初以陳相為首的一眾重臣並未放在心上,可隨著接連被革職之人皆是從前朝舊部、與舊勢力牽扯頗深之輩,陳相心頭漸漸生出警惕。

眼下江鐸看似並未將矛頭對準自己,可他始終捉摸不透,對方是否早已查清自己暗中牽涉前朝舊事。

寢食難安幾日,陳相本就是果決之人, 坐以待斃終是死路一條。

思慮再三,他決意將主動出擊, 密召四散蟄伏的皇甫氏殘餘黨羽, 暗中籌謀布局。

“來人。”

門外立刻有侍衛走進來,只見陳相吩咐了幾句, 那人便抱拳領命, 急匆匆出府,消失蹤跡。

全然不知盡數被暗處一道蟄伏的身影收入眼底。

沒過多久, 一身常服的宸一快步踏入養心殿,他步履輕穩, 不帶半分多餘聲響,即刻向江鐸低聲稟報:“陛下,探子來報, 陳相有異動。”

殿內靜謐的氣氛驟然被打破。

江鐸負手立在原地,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眸底掠過一絲凜冽的寒芒。

他就知道如今朝堂局勢漸明,老謀深算的陳相必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心中早已對此人有所防備, 只是暫時拿捏不準,對方此番究竟敢做到何種地步。

他聲線沈冷,不帶半分情緒,淡淡開口發問:“他都做了些什麽?”

“陳相方才悄悄派遣了一名心腹侍衛出府。”宸一字字清晰,仔細回稟探子傳回的訊息,“那人行蹤詭秘,極善隱匿躲閃,反偵察能力極強,尋常探子根本難以察覺,他先後隱秘去往了您此前圈定的所有可疑官員府邸,暗中聯絡走動。”

這般行動,怕是有一場大的陰謀。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道:“若非我們提前在這些府邸周圍布下暗線,盯緊一舉一動,此人怕是便能悄無聲息完成所有聯絡,徹底脫身,不留半點痕跡。”

江鐸眸色沈沈,只淡淡頷首:“好,繼續盯著,一絲動靜都不許放過。”

話落,他緩緩擡眼,望向窗外,目光所及正是坤寧宮方向。

桑晚棠這幾日去了桑府,左右宮中清閑,她行動自由,不如去陪陪阿娘。

雖然阿娘總說她“不合規矩”,但她依舊是上午如常出宮,黃昏之時才回。

晚膳有時也會去江鐸那裏,偶爾她不去,江鐸便會去找她,順便在坤寧宮留宿。

連日來的時光皆是溫軟安穩,無波無瀾。

直到這日養心殿晚膳時分。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融融暖意充斥四周,精致的禦膳依次陳列在紫檀木桌案上。

周遭靜謐無聲,唯有箸筷輕觸碗碟的細微輕響,打破一室安寧。

江鐸卻此刻忽然斂了幾分平日裏的溫柔繾綣,一雙黑眸深邃得望不見底。

他靜靜看著身側的桑晚棠,沈默須臾,才緩緩開口,嗓音比尋常低沈溫潤幾分:“阿棠連日來回奔波,身心俱疲,不妨暫且在桑府小住幾日?”

桑晚棠聞言握著玉箸的指尖猛地一頓,纖細的指節悄然收緊。

心中先是詫異,再是不解,這是江鐸頭一回,這般主動讓她離他遠一些。

心頭的安穩驟然松動,她擡眸,眉眼間凝著淺淺的疑惑,輕聲追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江鐸眸光微側,避開了她澄澈探究的視線,掩去眼底翻湧的萬千思緒,片刻後,才極輕地頷首:“沒什麽,探子確實探查回一些零碎消息,但算不上大亂,回府暫住,也省得你日日宮府往返,奔波勞累。”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因為來回奔波勞碌。

桑晚棠心中的疑慮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濃重,她太了解江鐸,越是棘手難平的事,他越是這般故作從容,輕描淡寫。

她微微蹙起眉峰,清亮的眼眸定定望著他,帶著一絲執拗的試探:“確定,只是一些小事?”

四目相對,她眼底的擔憂澄澈直白,一覽無餘。

江鐸望著她眉宇間凝起的淺愁,稍作停頓,方才緩緩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慣常的笑意。

“放心。”他聲音放緩,“這點事情,我還是可以妥善處理的。”

桑晚棠知曉他若是刻意不願多說,任憑她如何追問,也問不出半分實情,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擔憂始終縈繞不散。

殿內溫熱的氣息落在身上,竟莫名讓人覺得沈悶壓抑,心口沈甸甸的,落不到實處。

一聲極輕極緩的嘆息自桑晚棠唇間溢出,她垂眸,話語帶著一絲疑惑:“你要滿著我嗎?”

自他們心意相通以後,她便從沒想過要做他身後旁觀的人,情愛與相守從不是隱匿風雨,他們本就該風雨同舟,共渡世間所有磨難。

她不願看他孤身一人扛下所有暗流與兇險,將她隔絕在外,替她決定一切。

江鐸指尖觸動,世人皆道他殺伐果決,冷戾無情,手段狠絕從無軟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從桑晚棠闖入他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冰封的方寸天地,便有了唯一的軟肋與牽掛。

江鐸頓了頓,到底是不想看著桑晚棠這般,終是松口:“我擔心阿棠會有危險。”

“畢竟我身邊,危機四伏。”

他那些紮在心底的尖刺,此刻隱隱作痛,是午夜夢回時常縈繞心頭的一根刺。

刀光劍影裏走來,他早已習慣孤身浴血,所有兇險他皆可獨自承受,唯獨桑晚棠。

話音尚且未落,桑晚棠便輕輕擡手,柔軟溫熱的掌心穩穩捂住了他微涼的唇,打斷了他未盡的話語。

“我只是覺得如今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再也不用你獨自硬撐一切了。”

她斂了神色,神色覆上幾分凝重。

江鐸將她所有細微的情緒盡收眼底,瞧著她眉宇緊鎖悶悶不樂的模樣,微微傾身,伸手輕輕覆住她微涼的手背,帶著小心翼翼的哄慰。

“是我考慮不周,並非讓阿棠置之事外的意思。”他低低嘆道,“明日起朝堂諸事繁雜,公務堆積如山,我怕日夜忙碌,不得空閑,難免會冷落了阿棠,與其讓你在宮中獨自枯坐,倒不如回桑府暫住幾日,自在安穩些。”

許久之後,桑晚棠才應下,神色恢覆如初:“也好。”

……

翌日桑晚棠便簡單收拾了幾件隨身衣物,和慣用的小物,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葉灼聽說她要小住幾日,嘴上說著“不成體統”,但很快便吩咐下人,將往日桑晚棠居住的房間清掃得一塵不染。

一旁侍立的崔嬤嬤瞧著這一幕,心中亦是暖意融融,眉眼間滿是欣慰。

這些年夫人獨居桑府,日子清寂寥落,心底是空落落的,如今小姐回府小住,母女二人得以朝夕相伴,夫人往後便再也不必日日孤寂相思,府中也總算多了幾分鮮活人氣。

初歸的兩日,桑晚棠陪著母親閑話家常,歲月靜好,日子過得很舒心,可待到第三日,她心底莫名纏上幾分慌亂。

她總是無端失神,目光怔怔落在虛空處,思緒飄得極遠。

亭中樹影婆娑,葉灼身上披著厚厚的披風,立在一側,靜靜陪她久坐,不過片刻便敏銳察覺了她的心不在焉。

石桌上的清茶盛在白瓷盞中,早已涼透,卻始終未見桑晚棠擡手抿上一口。

她見狀,上前撤去冷茶,提起銀壺重新註入一盞溫熱的茶湯,擡眸看向神色怔忪的桑晚棠,一語戳中癥結,聲音清淡柔和:“在想陛下?”

桑晚棠聞言,緩緩收回飄忽的思緒,沒有半分遮掩,坦然輕點了點頭。

眼底縈繞著一縷淺淺的憂慮,輕聲道:“只是有些莫名的不安。”

穩了心神,她便擡眸望向葉灼,輕聲轉移了話頭,問道:“阿娘的事情如今都處理妥當了嗎?”

葉灼神色沈穩溫和,微微頷首:“快了,放心,他定會同意的。”

聽聞此言,桑晚棠心頭微松,輕輕應了一聲:“好。”

桑晚棠飲了茶只當是自己連日思慮過多,心生錯覺。

夜晚。

桑府早已陷入沈沈靜謐,桑晚棠本也已是沈入淺眠,可耳畔源源不斷傳來細碎又嘈雜的動靜,斷斷續續,隱隱約約,擾得人心神不寧,再難安睡。

那聲響愈發清晰,喧囂、紛亂、嘈雜,徹底攪碎了深夜的安寧。

她輾轉片刻,終究無法入眠,只得睜眼披衣坐起,擡手攏了攏身上柔軟的寢衣,取過架上的披風,輕輕系好系帶,推門緩步走出了臥房。

院中夜風微涼,月色清冷如水。

她凝神細聽,瞬間辨得分明,這擾人的嘈雜並非來自桑府內裏院落,而是從府外的長街遙遙傳來。

這座院落地處桑府僻靜一隅,遠離內院,倒能將街外的動靜聽得格外真切清晰。

夜風裹挾著外頭紛亂的人聲,隱約的喧鬧爭執聲,斷斷續續飄入院中,還有沈沈的甲胄聲響,夜色裏,無端添了幾分令人心惶的躁動。

心底那股沈寂許久的心悸,在此刻,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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