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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慶幸 “阿棠不必胡思亂想,如今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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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慶幸 “阿棠不必胡思亂想,如今看來,……

許是一眼便看穿了桑晚棠眼底藏著的紛亂心緒, 江鐸輕輕開口,語氣平穩:“阿棠不必胡思亂想,如今看來, 我反倒滿心慶幸。”

桑晚棠微微一怔,茫然擡眸,清澈眼眸盛滿不解,直直望向他。

“彼時我身陷漩渦,暗處殺機四伏,你那時離我遠一些才得以安穩無虞, 於你於我都是幸事。”

燭火輕輕搖曳,落在他深邃眼眸裏, 明明滅滅, 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沈與隱忍。

一路走來,腥風血雨相伴, 因他卷入紛爭受累之人數不勝數。

這條沾滿鮮血的前路, 他一日不敢忘卻。

倘若連桑晚棠也被卷入這場無盡風波,那樣的後果, 他不敢去想……

思緒沈沈間,一雙微涼纖細的手輕輕撫上他緊鎖的眉峰, 溫柔撫平那抹深藏的郁結。

桑晚棠目光認真而堅定:“往後我都會與你並肩同行。”

自己從前終究是低估了江鐸的情意。

也正因此二人輾轉周折,歷經無數誤會坎坷,才走到如今。

萬幸兜兜轉轉, 結局總是好的。

……

今日下了小雪,在青石板路上積起一層薄薄的的白,車輪碾過地面,留下兩道淺淺的車轍,蜿蜒伸向巷口。

軲轆聲慢悠悠地在巷陌間回蕩, 最終穩穩停在桑府朱漆大門前。

桑晚棠坐在車中,擡手輕輕攏了攏身上月白色狐裘披風,絨軟的狐毛裹著周身,抵去窗外刺骨的冷風。

她指尖微挑,撩起車簾,漫天細雪便隨風撲至眼前,帶著清冽的寒氣。

不等雪粒沾上衣衫,身側早已候著的侍女連忙執起一把油紙傘,快步上前,穩穩將傘面遮在她頭頂,護著她緩步走下馬車。

她立在雪地裏,身姿亭亭。

再一次來到桑府前,周遭光景卻早已與往昔截然不同。

此刻竟圍了不少府中人,齊齊立在階下,衣袍規整,神色恭謹,連空氣中都彌漫著幾分刻意的鄭重。

畢竟金鑾殿上封後聖旨已下,滿京城無人不知,桑晚棠即將入主中宮,母儀天下,成為天底下所有女子的表率。

桑晚棠並未因周遭盛大的迎接有半分動容,只是擡眸,目光淡淡環視過階前眾人。

在人群中看到葉灼的那一刻,心中頓時松了不少,如常問了安。

桑知律站在最前方,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欣喜與算計,早前因府中被女醫暗中監視,他心頭積攢的那點怨懟與不滿,在封後聖旨面前,早已煙消雲散。

臉上堆著真切又虛偽的笑意,自始至終就未曾褪去,他甚至快步上前,語氣和藹:“晚棠啊,之前便聽聞你一直在宮中靜養身子,如今身子可總算痊愈了?”

桑晚棠微微頷首,即便直面桑知律這副虛偽至極的嘴臉,面上也未曾露出異常:“勞父親掛心,已經痊愈了。”

“那便好,那便好啊。”桑知律依舊笑著叮囑,語氣裏滿是刻意的提點,“日後你入主中宮,身為皇後,一言一行皆要謹慎,方能為天下女子做表率,穩固後位。”

一旁的蕭姒茹將這番光景盡收眼底,指尖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心頭妒火幾乎要沖破胸腔,可她深知如今桑晚棠身份天差地別,早已不是能被她隨意拿捏的人了,半分不敢在面上表露分毫。

只得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僵硬地扯動唇角,擠出一抹極其勉強的笑意。

漫天細雪微涼,蕭姒茹僵立在一旁,半句真心恭喜的話都說不出口,幹脆安靜佇立著一言不發。

桑府的兩個公子此時也在這裏,但本就與桑晚棠生分,自是沒有什麽話說,各自寒暄兩句便作罷了。

今日桑娩竟意外未曾現身,不知去了何處。

可桑晚棠本就無心留意府中旁人糾葛,此番歸家,滿心牽掛唯有阿娘。

故而入府後所有虛與委蛇的客套寒暄,她都淡淡應付,能簡略便簡略。

心不在焉地草草用了膳,片刻不願多留,便順勢開口,懇請獨自與阿娘相處片刻。

眾人自然不會有意見。

一踏入自幼熟悉的院落,緊繃了許久的心神驟然松懈下來。

屋內暖爐氤氳,暖意融融,崔嬤嬤早早已備好溫熱清茶,見她歸來,眉眼難掩欣喜心疼,連忙上前引她,順道輕輕掩上房門,隔絕內外一切耳目。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葉灼望著眼前消瘦了不少的女兒,神色緩緩沈凝,眉間輕輕蹙起,語氣帶著壓抑許久的擔憂與無奈:“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心頭又氣又疼,輾轉難眠多日。

那日桑晚棠派人送來一塊免死金牌,她尚且心驚不已,不知桑晚棠在深宮是如何換來的此物,也不知她此舉何意。

後來便傳出宮中突發大火,偏偏正是桑晚棠居住的宮殿,消息傳來那一刻,葉灼幾乎心神俱裂。

自那之後,桑晚棠便音信全無,只傳桑晚棠染病靜養,她心中半信半疑,但她一介外府婦人,沒有任何門路能夠入宮探視,只能日覆一日焦灼等待,牽掛難安。

生怕桑晚棠在深宮遭遇兇險,日夜煎熬度日。

桑晚棠只得垂著眼,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盡數交代。

從自己決意離宮,到一路輾轉躲避,再到此事牽扯出的層層風波,一字一句都聽得葉灼心頭驟緊,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可知妃嬪私逃,是為何罪?後果豈是你能承擔的?”葉灼又驚又氣,擡手輕輕點了點桑晚棠的額頭,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底滿是後怕。

桑晚棠擡起眸:“女兒知道,所以才費盡心思,求來了免死金牌。”

葉灼張了張嘴,滿心的斥責與擔憂到了嘴邊,但事已至此,陛下終究未曾追究半分,最後化作了一聲嘆息:“萬幸陛下念著舊情,不曾怪罪於你,可你有沒有想過,倘若陛下執意追究,你這條性命,還要不要了?”

“我……”桑晚棠聞言,話音猛地頓住,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當初滿心都是逃離深宮的念頭,只想著離江鐸遠一些,再遠一些,根本沒想到江鐸竟會這般快就尋到她。

“好了,此事已然過去,陛下待你真心實意,往後你便安安穩穩待在宮中,守著本分,切莫再做這般荒唐大膽的事了。”

許是方才又急又氣,反倒讓氣血順暢了些,又或許是身子本就調養得好了許多,葉灼此刻的面色,竟比平日裏紅潤了幾分。

聽著葉灼這番叮囑,桑晚棠倒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個目的,沒有像往常一樣乖乖應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葉灼瞧她這副沈默不語的模樣,心頭頓時一緊,眉頭再次皺起,語氣帶著幾分警惕:“怎麽?你心裏還藏著別的主意,又想做什麽出格的事?”

桑晚棠擡眸,神色平靜:“阿娘,你在桑府困了半輩子,可曾想過,真正離開這裏?”

這話一出,葉灼渾身一震,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你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不許再胡鬧。”

她在這深宅大院裏熬了大半輩子,早被磨平了棱角,也徹底認清了現實。

桑晚棠繼續道:“我們可以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僻靜之地,去找祖母也好,去山林隱居也罷,遠離這深宮高門,遠離所有紛爭,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頓了頓,她又輕聲補充道:“此事,我已經與江鐸商量妥當。”

葉灼聽完,滿心都是不可置信,且不說桑晚棠直呼陛下名諱,這般大逆不道,讓她覺得荒唐至極。

“你簡直是胡鬧!陛下身為九五之尊,怎麽可能……”葉灼下意識地開口反駁,可話說到一半,看著桑晚棠無比認真的神情,又想起江鐸對女兒的百般縱容,話語猛然頓住。

以陛下對晚棠的心意,力排眾議封她為後,這般看似不可能的事,或許真的能做得出來。

她忍不住又問:“當真?”

“千真萬確,絕無半句虛言。”桑晚棠重重地點頭,眼神無比懇切。

如今葉灼不過是桑府的一介姨娘,無牽無掛,想要幫她脫離桑府,恢覆自由之身,並非難事。

葉灼看著女兒滿心期許的模樣,沈默了許久,指尖微微顫抖。

這桑府本就沒有半分讓她留戀的人和事,若是桑晚棠也走了,她在這裏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良久,她終究沒有立刻應下,只是輕輕拍了拍桑晚棠的手,語氣平緩了許多:“你的心意,娘知道了,既然你早已做好打算,娘會自己與桑府徹底了斷,往後的事,你和陛下不必再為我操心。”

桑晚棠點了點頭,知道阿娘的性子,既然不讓自己過問,那必然有其自己的想法,她相信阿娘會處理好。

至於其他人,便讓他們在這汙濁之地自生自滅吧。

與阿娘又敘了會舊,桑晚棠才出了院子,冬日天色黑的早,此時已近黃昏。

雪已經停了許久,桑晚棠正準備出府回宮,一抹杏色身影便已經映入眼簾。

桑晚棠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桑娩,對方顯然也註意到了她,楞了幾秒,便朝著她走了過來。

“近日偶感風寒,還沒來得及向妹妹道喜。”桑娩面色有些蒼白,除此之外,動作間依舊幹脆。

桑晚棠唇角揚了揚,難怪今日桑娩一直未曾出現,不過對於她,自己心中到底還是記得那份恩情的:“長姐好生將養身體,今日天寒,莫加重病情。”

桑娩隨意揮了揮手,像是不太在意:“屋內太悶,我待不住。”

這般,桑晚棠倒也不好多說什麽,二人許久未見,雖然先前有一些交集,也知桑娩的性子,但到底是沒有親密到無話不談的程度。

頓了頓,桑晚棠才開口:“長姐日後可有什麽打算?”

桑娩聽聞擡眸看向桑晚棠,倒是不詫異她會突然這樣問,旋即一笑:“我定下了一門親事,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我鐘意他。”

許是忽然想起先前蕭姒茹一心讓桑娩嫁入高門,桑晚棠覺得這般被安排的人生的確配不上桑娩。

如今桑娩爭取到了主動權,也是一件好事,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好在如她所願。

桑晚棠見狀也勾了勾唇,同樣說了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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