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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藥 “我家夫人與我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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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上藥 “我家夫人與我鬧脾氣。”

桑晚棠嚇了一跳, 指尖像被燙到般瞬間縮回,連呼吸都亂了幾分,她擡眼直視江鐸:“你真是瘋了。”

“我所言皆屬實, 我的……妻子,也只會有阿棠一人。”他竟就這樣不顧傷勢,直直地湊過來,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畔。

察覺到江鐸換了措辭,原本應脫口而出的“皇後”變成了“妻子”,這是換了民間的習慣。

桑晚棠頓了頓, 即便江鐸有心,但身為帝王要想做到如此談何容易?更何況, 總不能直接撒手了之, 一國沒有了君主。

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鮮血緩緩的滴落,暈染開一小片梅花似的紅暈, 桑晚棠側目, 穩定心緒,心中快要冒出的一點點苗頭被立刻掐掉, 繞過江鐸從榻上起來。

江鐸只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衣袍微動間, 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他長臂一伸,精準地扣住了她正要抽離的手腕, 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

“要去哪裏?”他的聲音低沈,卻依舊冷靜。

桑晚棠避開他的視線:“拿藥。”

她誠然不喜那段在深宮之中的日子,但不可否認,江鐸對她厚待,更何況, 若是沒有他出手,命女醫治療,阿娘也不會好的這般迅速。

所以,她縱使滿心逃離之意,此刻也斷沒有任由他傷口惡化的道理。只是那攥著她的手,滾燙又固執,將她牢牢困在原地。

江鐸緩緩放手,桑晚棠頭也不回的去了櫃子裏拿之前備著的藥。

不多時桑晚棠便捧著那只瑩白如玉的小瓷瓶,緩步走到江鐸面前。

正要將藥遞到他手中,豈料對方目光落在瓷瓶上,下一刻便伸手再次扣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慵懶:“阿棠幫我可好?”

她垂眸瞥了傷口情況,輕輕掙了掙,擡眼:“門外不是還守著不少羽琳衛嗎?陛下大可隨意喚一人伺候。”

江鐸並未應聲,察覺桑晚棠語氣的變化,看著她毫無波動的神色,只緩緩松開手。

旋即起身,看向緊閉的大門,步履沈穩地走至門邊。

整個動作毫無預兆,桑晚棠甚至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更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隱約聽見他低聲吩咐了幾句,語調冷肅,不多時便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與腳步聲。

原本守在門外的護衛盡數退遠。

待他回身時,原本冷肅的眉眼蘊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中的瓷瓶上:“現在沒有了。”

桑晚棠微微蹙起眉尖,卻也明白一隊精銳駐守在此,確實太過紮眼,容易驚擾周遭街坊,若是就這般退去也好。

只是看著他這般刻意為之,心頭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指尖不自覺收緊,將那只細膩溫潤的瓷藥瓶握得更緊了些。

江鐸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桑晚棠身上,傷口還在滲著暗紅的血,浸透了裏衣,暈開一片刺目的紅,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阿棠當真要看著我血盡而死?”

“那時候,阿棠可就真的是寡婦了。”

桑晚棠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良久,她才緩緩擡眼,聲音輕得像風:“既如此,還請陛下日後也莫要再打擾這裏。”

其他條件,江鐸應該不會輕易答應,唯有這一句,是她最後的底線,眼下她也逃不出江鐸視線,先暫且穩住他,之後再做打算。

江鐸喉結滾動了一下,薄唇輕啟,應的爽快:“好。”

這一個字,落定的那一刻,桑晚棠心頭一松,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更濃的酸澀,她垂眸用指尖撥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彌漫開來。

她緩緩看向江鐸撕裂的傷口,即便早已在心裏做了無數次心理準備,可親眼瞧見時,只覺得觸目驚心。

許是兵器上染了劇毒,原本愈合的跡象就微乎其微,如今再次生生撕裂,看著便知疼到了極致。

桑晚棠只看了片刻便分散了註意,既然下定決心要斷,便要斷得幹幹凈凈,她伸手取過藥棉,蘸上藥膏,手上半點沒留情。

靜謐的小屋,燭火被晚風拂得輕輕搖曳,投下的光影在兩人身上忽明忽暗。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江鐸喉間溢出,指節泛出青白,可目光卻始終牢牢鎖在身前的桑晚棠身上。

包紮完,桑晚棠才擡眼江鐸,燭火映著她清麗卻帶著倦意的臉龐,刻意與江鐸保持了距離:“天色已晚,陛下該回了。”

江鐸聞言,緩緩將目光掃過窗外沈沈的夜色,又落回自己的傷口處,指尖輕輕碰了碰裹好的傷布,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她的溫度,臉上依舊是那副不為所動的模樣,沒有絲毫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他微微傾身,目光灼灼地望著桑晚棠,聲音低沈:“我與阿棠本就是夫妻,同榻而眠本是常理,阿棠這是想將我趕去哪?”

桑晚棠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垂在身側的指尖悄悄攥緊,聲音裹著刻意的疏遠:“陛下神通廣大,這世間萬事皆能運籌帷幄,總會安置好自己的。”

江鐸坐在榻邊,聞言眸色沈了沈,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執拗,語氣慢悠悠的:“既是如此,那我倒也不介意,去尋宋將軍將就一晚。”

桑晚棠猛地擡眸看向江鐸,杏眼微睜,眼底的疏離瞬間被錯愕取代,聲音都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威脅我?”

宋景桁此次的任務江鐸必然知情,知道他在這裏也不奇怪。

江鐸目光深邃地鎖住桑晚棠,許是見她被旁人勾起情緒,不知心中是何滋味,頓了頓,才開口:“並非,只是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問問宋將軍,問他可曉得,欺君之罪,是何下場。”

桑晚棠下意識捏了捏手心,沒想到江鐸竟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得如此透徹,整個事件都已經查的明明白白。

……

翌日,因著榻邊那道灼熱的氣息,桑晚棠直到天邊泛出魚肚白才勉強闔眼。

再醒來時,已沒了江鐸的身影,她環顧四周熟悉的陳設,緊繃的脊背才緩緩松弛,匆匆洗漱完畢,正思索著眼下的局勢,門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與輕叩門扉的聲響。

桑晚棠開了門,便見隔壁的秦娘子一臉擔憂,連忙四處望了望,走上前來,低聲:“昭娘子昨日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瞧有許多士兵將你的小院圍了起來,跟鐵通似的,連個蒼蠅也飛不出,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嚇死了。”

桑晚棠心頭一緊,強扯出一抹安撫的笑意,聲音盡量放得輕柔:“秦娘子放心,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官府來核查一些事情,問了我一些話,如今事了,往後不會再這樣興師動眾了。”

秦娘子將信將疑地瞅了瞅她,終究是沒再多追問,只是松了口氣,念叨著:“那就好那就好,咱們這小地方,平白惹上官府可不是好事,我還擔心你……”

她頓了頓,沒敢往下說,只是朝桑晚棠擺了擺手,示意她先進去。

兩人正說著話,院墻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秦娘子下意識擡頭望去,原本還帶著關切的眼神驟然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凈,手指指向小院後方,聲音都劈了調:“昭娘子……你、你院裏怎麽會有男人?”

這話如驚雷炸響,滿街的街坊都知道,唐昭娘子是個守寡的,這院裏突然冒出個陌生男子,難免惹人議論。

話一出口,秦娘子便捂住了嘴巴,她是不是說錯了?

桑晚棠心裏也咯噔一下,猛地回頭,果然見江鐸正倚在院角的槐樹下,一身玄色常服襯得身姿挺拔,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她壓根沒料到他竟沒走,而是在院子裏,見秦娘子這般,嘴裏已經急著開口編派:“他是……”

話音未落,江鐸便已經開口。

“我是。”

唇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走了過來,目光坦然地掠過秦娘子驚愕的臉,聲音低沈清晰:“阿昭那位‘死了’的夫君。”

秦娘子徹底懵了,嘴巴張了又合,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啊?可可是……”

“我家夫人與我鬧了脾氣,執意離家出走,這才對外宣稱我亡故。”江鐸伸手,自然地牽住桑晚棠的手。

桑晚棠手指微僵,卻也知道此刻解釋無益,只能閉了嘴。

秦娘子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眼,瞧見桑晚棠沒有拆穿,又是見先兩人姿態,再想起昨夜那陣仗,心裏頭七七八八便猜了幾分,連忙打了個圓場,臉上堆著尷尬的幹笑:“原是小夫妻鬧別扭,那你們慢慢聊,我便不打擾了。”

待人走遠,四下終於清靜下來,桑晚棠才緩緩擡眼,望向江鐸。

他如今沒有逼她即刻回京,也沒有獨自離去的意思,就這般沈默地守在原地,像一道掙不脫的影子。

這般僵持耗著,不過是彼此為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風掠過衣角,帶起幾分微涼,桑晚棠輕輕蹙起眉梢,眼底掠過一絲疲憊與無奈,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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