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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目光 那笑落他眼裏異常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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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目光 那笑落他眼裏異常刺目

只一個背影。

桑晚棠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忘了。

那肩線,那站姿, 那周身自帶的壓迫氣場……

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進骨血裏,熟悉到她閉著眼都能描摹出輪廓。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江鐸怎麽會找到這裏來?

他是九五之尊,是深居九重的帝王,怎麽會出現在這偏僻市井的小巷裏?

不過是身形相似的路人罷了。

她拼命說服自己,指尖死死攥緊筐繩,指節泛白, 心臟卻在胸腔裏瘋狂沖撞,幾乎要破喉而出。

腳下像生了根, 動彈不得, 只敢遠遠望著那道玄色背影,連呼吸都輕得發顫。

桑晚棠毫不猶豫的轉身換一條路回家, 生怕那人回過頭來, 打破了她這段時日的夢。

或許是她多想。

但保險起見,桑晚棠決定暫且閉門不出幾日。

躲避了幾日外界事情, 本以為無人在意她,沒想到鋪子隔壁的張娘子幾日沒看見她, 還以為她遇到什麽事情,於是便追到了她家裏。

“昭娘子,可在家?”

敲門聲一聲接著一聲。

桑晚棠這日本來就緊張, 聽到這動靜下意識一激靈,但聽到是張娘子聲音,又放下心來,起身去開門。

門剛剛開了一條縫,張娘子便透過門縫瞧見她, 立刻推開門走進去,仔細看了看她:“哎喲可算見著人了,可是遇到什麽事情了?這幾日都不見你,那縣令家的二小姐可是問了我好幾次呢。”

桑晚棠見狀笑了笑,糊弄一下,順便旁敲側擊:“我這幾日偷個懶,可是外面出事了?”

“那倒沒有,和平日差不多,就是感覺不太對勁……”張娘子說著突然面色一沈,思緒有些恍惚。

桑晚棠心中一緊,小心翼翼:“怎麽個不太對啊?”

生怕是聽到有關江鐸的消息,桑晚棠抿了抿唇,眼睛直直看向張娘子。

只見張娘子輕嘆:“沒有你我內心寂寞。”

桑晚棠默了默,緊繃的神經緩下來,半晌,才應下:“那我明日……”

話音未落,張娘子便換上一副笑容:“明日就對了!”

桑晚棠見張娘子這般坦蕩模樣,懸著的心稍稍落定,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想來,是她多慮了。

她屏了心頭紛亂,小心翼翼地又挨過了幾天。

窗外日升月落,院內人來人往,並無半分異樣,也無半點追兵的蹤跡。

她也再沒有見過那日的人。

神經終於徹底松垮下來,那些日夜縈繞的警惕與不安,也在這份平靜裏漸漸淡去。

日子就這般不緊不慢地過著,風一日涼過一日,枝頭綠葉褪盡,換上寒霜,不知不覺間,寒風帶著寒意漫過街巷,冬日悄然而至。

今日下了雪,零零散散的飄在空地上,街上也沒有春夏秋時熱鬧,桑晚棠決定將最後一些東西賣出去便關閉小鋪。

等到天氣暖一些再開張。

說起來這裏的位置偏離北方,但是有沒有特別往南,冬季也會下雪。

桑晚棠這般想著下意識攏了攏外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只想著早起回去燒起炭火。

所幸的是,很快,最後一個被買走,桑晚棠行雲流水般開始收攤。

她先看了一眼上方,準備將高架上的籮筐拿下來,踮起腳卻發現自己夠不到,恍然發覺自己忘了拿腳蹬。

站穩身形,還未曾有下一步動作,此時,一只手從身後伸過去,輕而易舉夠到籮筐拿了下來。

桑晚棠下意識回頭,恰巧撞進宋景桁微含笑意的眼睛,有些驚訝:“宋表兄何時回的?”

宋景桁幫她將籮筐放到地上,回答道:“今日,碰巧途徑此處,便來看看。”

二人隔了一段時日未見,此刻不過是尋常寒暄幾句,語氣清淡,笑意淺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誰也沒有留意到,不遠處的廊下,正立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雪花飄落,沾濕了檐角,那人一身素色長衫立在朦朧雪花裏,周身氣壓沈得嚇人。

透過窗欞縫隙,屋內二人的一舉一動,都清清楚楚落進他眼底,分毫畢現。

足足兩月未見。

江鐸原以為不過是尋常相思,熬一熬便能壓下,卻沒想到此刻真真切切看見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眉眼依舊,笑靨如初,心臟驟然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帶著鈍重的疼。

撐著油紙傘的指節微微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傘柄捏碎。

他就那樣靜靜立在這裏,望著她與旁人言笑晏晏,那般肆意明媚,是他許久不曾見過的模樣。

那笑容落在他眼裏,極為刺眼。

此刻對面。

桑晚棠目光無意間掃過腳下,目光一凝,視線餘光瞥見墻角素色,不知何時竟落了一方繡帕。

她心頭微頓,下意識彎腰拾了起來。

身旁的宋景桁原是隨意一瞥,低眸瞧見那方帕子的瞬間,神色卻莫名一滯,眼底掠過幾分難以捉摸的怪異,快得讓人抓不住。

指尖觸到帕面細膩的緞紋,熟悉的針腳紋路瞬間漫上心頭,那是她慣用的繡線,也是她親手繡制的。

可她握著帕子翻來覆去端詳了半晌,心頭卻莫名浮起一層異樣。

這帕子絕非鋪子裏的,卻不像是她近來的作品。

桑晚棠指尖微微收緊,將那方繡帕緊緊攥在掌心,眉峰輕輕蹙起。

一旁的宋景桁看著她奇怪的模樣,喉結微滾,緩緩擡起手似是要碰到那方素色繡帕,卻又在半空頓住,動作克制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沈默一瞬,才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淺淡的歉意,又藏著恰到好處的坦蕩:“這帕子,是那日送信給我時,順手一並遞來的,我見針腳極好,樣式又雅致,便擅自做主留了下來。”

話說得輕描淡寫,其中分寸卻拿捏得極妙。

桑晚棠一時沈默下來,指尖輕輕撚著那方繡帕邊緣,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宋景桁瞧她這般為難,心頭微緊,連忙溫聲:“晚棠妹妹若是不喜,我自當還給你,是我唐突了。”

桑晚棠這才緩緩擡眸,眼睫輕顫,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靜自然:“不過是一塊手帕罷了,表兄不必放在心上。”

窗外侍立在陰影裏的暗衛早已將主子眼底翻湧的情緒看得分明,壓低了聲音,畢恭畢敬地試探:“陛下,可要前去見一見美人?”

江鐸垂在身側的手幾欲擡起,胸腔裏翻江倒海的思念與占有欲幾乎要沖破理智,有一種恨不得立刻沖進門中將她擁入懷中的沖動。

他卻硬生生將這股滾燙的念想強壓了下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收緊,再緩緩松開。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那扇映著她身影的窗欞,墨色眸底翻湧的暗潮被層層掩去,只餘下深不見底的沈斂與偏執。

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低沈:“不急。”

他要等一個萬無一失、完美無缺的時機。

能將她牢牢鎖在身邊,讓她再也無處可逃、再也無法離開他分毫。

夜色漸深。

桑晚棠晚上去了外祖母的院落,白日裏的喧囂與紛擾都被隔絕在高墻之外,這裏只餘下燭火溫柔,歲月安穩。

飯後,外祖母拉著她在軟榻上坐下,枯瘦卻溫暖的手緊緊裹著她的,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舊事,大多皆為她幼時發生的,還有阿娘的故事。

可說著說著,老人家話鋒輕輕一轉,眼底帶著幾分疼惜,又幾分試探,望著她輕聲道:“晚棠啊,我瞧著宋家那孩子,倒是個極為不錯的,性子溫厚,待人誠懇,倒是不錯的選擇。”

雖然只有幾日相處,但外祖母見過的人比她們吃過的鹽都多,能夠看得出來宋景桁對桑晚棠是異常上心,只是她卻絲毫沒有想到此一層面。

桑晚棠被這突然跳轉的話語弄的有些呆滯,她完全沒想過日後還要選擇什麽,只想過好當下。

更何況,她已經算是嫁了人。

外祖母瞧她眼底微露的局促與糾結,非但沒有半分催促,反倒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慈愛,開口寬慰:“無妨,你不喜便作罷,不必管旁人怎麽說,也不必顧著那些虛禮,只管遵循你自己的心便好。”

一句輕緩的話,像是撥開了纏在桑晚棠心頭的霧霭。

她看著外祖母溫和的眉眼,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漸漸漾開淺淡的笑意,連呼吸都變得輕快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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