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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腳滑 “你的眼睛是不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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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腳滑 “你的眼睛是不是可以……”

看著江鐸那雙還蒙著一層水霧般、空茫的眼神, 桑晚棠本已往後撤了半步的腳步倏然一頓。

那雙往日裏灼人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厲害,像被蒙上了一層薄紗,辨不清眼前人事。

左右此刻他瞧不見, 桑晚棠心中也下意識覺得輕松了許多。

這般想著,便放輕了腳步,繞過去緩緩踏入了水中。

“阿棠何故離孤這般遙遠?”

江鐸的聲音浸在微暖的水汽裏,依舊是那副眸光空茫的模樣,側臉的輪廓被粼粼波光映得有些柔和,方才還緊抿的唇角, 此刻微微松著。

桑晚棠正欲坐在側邊,因為剛剛入水, 漾出了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她垂著眸, 只輕輕挪了挪身子,朝著他的方向又湊近幾分:“臣妾只是想著這處的水淺些。”

江鐸聞言倒是沒說什麽, 唇角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 只緩緩掀了掀眼皮,而後便慢慢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池水浸透, 墨色的錦緞緊貼著脊背,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線條。

起身時, 衣料摩擦著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帶起的水波層層漾開。

桑晚棠看著那道緩緩逼近的身影,心頭莫名一緊, 總覺得視線太灼熱,像是能窺探到她似的,下意識便想往深些的水裏縮一縮。

誰知她腳尖剛一用力,便猛地一滑。

身體驟然失衡,帶著她直直往水裏倒去, 溫熱的池水瞬間漫上了她的下頜。

剎那,一道帶著涼意的力道驟然攬住了她的腰,江鐸不知何時已快步掠至她身前,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腰肢,力道不大,卻穩穩將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穩住。

桑晚棠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便撞進了一片帶著水汽的清冽懷抱裏,鼻尖縈繞著他衣袍上沾染的水意。

她驚得心頭一顫,下意識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觸到的錦緞濕冷滑膩,帶著微微的涼意。

池子裏的水迸濺起來,幾滴落到了江鐸發間,還有許多落到桑晚棠的發間。

“阿棠慌什麽?”江鐸的聲音就在耳畔,比方才更近了些,似是摻了幾分笑意,他垂眸看著懷中的人,那雙蒙著霧的眸子,竟像是比先前亮了些許。

“孤此刻又瞧不清你。”

桑晚棠掙了掙身子,卻被他攬得更緊了些,她偏過頭,抿唇:“臣妾只是腳下打滑了。”

江鐸手掌力道逐漸卸下,指腹堪堪擦過桑晚棠肩頭細膩的肌膚,那一點溫熱的觸感似是燙人,讓他指尖微頓。

他目光掠過桑晚棠因動作幅度過大而滑落肩頭的衣襟,露出的那片白皙肩頸,像上好的羊脂玉,晃得人眼暈。

這副場面分外熟悉,眼前的一切卻好似陌生,可惜的是他現在的眼睛還有些模糊。

喉結不受控地狠狠滾了滾,江鐸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在旁邊的坐下。

桑晚棠回過神來,此刻因為驚悸快速跳動的心逐漸平穩下來。

回想起江鐸方才的反應,快得超乎尋常,她心中不禁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像顆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漾開圈圈漣漪。

她悄悄側過頭,目光落在江鐸的側臉上,覆著一層翳障的眼睛此刻垂著,長長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真切。

桑晚棠的心尖輕輕顫了顫,猶豫了半晌,堪堪朱唇輕啟:“你的眼睛是不是……”

“沒有。”

她的話還沒說完,江鐸的聲音便突然響起,打斷了她,那聲音比平日裏更沈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四周瞬間安靜下來,空氣裏仿佛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頗有種欲蓋彌彰的意味。

桑晚棠的問話被噎在喉嚨裏,可想起方才他攬住自己時,那雙本該無神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動容,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算些時日,應當也快恢覆了。

或許是她想多了。

桑晚棠沒有再糾結,只取了邊上的花露,側過了身子。

絲毫未曾察覺身後的江鐸在她轉過去的下一刻便轉過了頭來,眼神若有似無的飄在她的身影上。

……

桑晚棠沐完浴後來到了內室,水汽氤氳著漫過肩頭,將她鬢邊的碎發濡濕了幾分,襯得那張芙蓉面愈發瑩潤透亮。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敲在青瓦上濺起細碎的聲響,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反倒像是纏上了窗欞,一聲聲往人心裏鉆。

她慢條斯理地擦幹了發絲,直到發梢不再滴水,才移步坐在了窗邊的案前,案上還擱著那本奏折,燭火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拉得纖長。

就這般靜坐著過了片刻,殿門被輕輕叩響,一個小宮女捧著一盞微涼的清茶進來,斂眉躬身,聲音壓得極低:“陛下讓奴婢告知美人一聲,夜已深,不必候著,先歇下吧。”

桑晚棠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她實在想不出江鐸這麽晚了還在外頭忙碌什麽,白日裏朝堂的紛爭已是費心,夜裏竟也不得閑。

更何況,如今他的眼睛尚未恢覆,也不知會不會出問題。

但她素來不是多問的性子,只淺淺頷首,溫聲應下:“好,勞煩你跑一趟了。”

小宮女恭敬地退了出去,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的雨聲與燈火。

待殿內只剩下她一人,桑晚棠才起身走到軟榻邊,褪去外衫躺了下去。

錦被松軟,枕間衾褥皆是新換的,卻依舊縈繞著江鐸身上獨有的冷冽氣息,像是雪後松林的清冽,她側耳聽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那聲響漸漸變得輕柔,倦意緩緩漫上眼瞼,很快便沈沈入了夢鄉。

殿外的走廊。

江鐸靜立在廊下,玄色的衣袍被夜風拂起一角,他負手而立,目光沈沈地落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眸色比夜色還要濃稠。

貼身的暗衛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身後,躬身稟道:“陛下,那邊的事已處置妥當。”

“如此,便只差最後一把火了。”江鐸擡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冽如冰,卻又刻意壓低了幾分,生怕驚擾了殿內的人,“都退下吧,今夜不必守著了。”

暗衛應聲退去,長廊上覆又歸於寂靜,只剩下雨聲潺潺。

江鐸擡手,指尖觸碰到自己的喉結,方才在殿內克制的悸動仿佛還殘留在那裏。

半晌,推開門緩緩走進了殿內。

鮫綃紗帳層層疊疊,如水波般輕漾,帳後的女子已然入眠,呼吸均勻而綿長。

江鐸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近,修長的手指探入帳沿撩起。

昏黃的宮燈下,桑晚棠熟睡的模樣毫無防備,江鐸眼底的冰寒瞬間消融,化作了一片幽深的墨色。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光潔的額角、細膩的臉頰,像描摹著日思夜想的人,最終,落到了那兩瓣柔軟的唇上。

他緩緩傾下身,滾燙的唇瓣覆了上去。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親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彌補前些時日那看不見她的樣子。

直到女子似是隱隱有些要醒來的樣子,江鐸才不舍般的離開。

……

翌日醒來時,榻側已是一片微涼。

帳外天色蒙蒙亮,透著雨後初晴的清透。桑晚棠支起身,揉了揉仍有些發沈的額角,目光下意識掃過身側,錦被平整,枕畔冷寂,顯然江鐸已離開許久。

昨夜的雨聲仿佛還殘留在耳畔,此刻卻只剩下檐下偶爾滴落的水珠聲,清脆而單調。

她披衣起身,簡單梳洗過後,便如常回了自己的偏殿。

一路走在回廊上,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草木被洗刷得翠綠欲滴,石縫間還殘留著些許水跡,倒映著天光雲影。

桑晚棠卻覺得有些昨日那份奏折尚且縈繞在她心頭。

鎮北候一事關乎宋景桁的安危,思來想去,心頭那塊石頭始終懸著,無論是出於先前那一份相助,還是出於相識多年,桑晚棠都覺得自己應該提醒他一下。

至少對其心中有個警惕。

墨錠在硯臺中緩緩研磨,濃黑的墨汁暈開,她卻遲遲落不下筆。

幾番斟酌,終是揀了最凝練的字句,將那樁隱秘的危機淺淺點破。

寫罷,又將信紙細細折好,壓在一方素色手帕之下,那帕子是她親手繡的,邊角處綴著一朵小小的棠梨,針腳細密,是旁人模仿不來的印記。

她揚聲喚來藍星,思索著那名宮女外形中最明顯的特點,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可知禦膳房裏,有一個膚色是小麥色,身形又極纖細的宮女?”

藍星歪著頭思忖片刻,眉眼間浮出幾分模糊的印象,試探著回道:“美人說的,可是比奴婢還要高上半寸的那位?”

桑晚棠擡眸,目光在藍星身上約莫比量了一番,輕輕頷首:“正是她。”

藍星展顏一笑,眉眼彎彎:“那奴婢記起來了,美人是有什麽吩咐要交給她?”

桑晚棠將桌上的信與手帕一同遞過去,指尖捏著帕角,語氣愈發鄭重:“勞煩你將這兩樣東西悄悄交給她,切記要隱秘些,避開旁人的耳目,萬不能叫人瞧見了去。”

藍星接過東西,小心翼翼地揣進袖中,重重點頭應下。

桑晚棠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處,心頭卻依舊難安,信上未曾落名,唯有這方手帕是信物,她料想那人見了棠梨繡紋,定能知曉這信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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