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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遇刺 希望有朝一日,她也可以不必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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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遇刺 希望有朝一日,她也可以不必困在……

天光大亮時, 晨霧已被風卷得無蹤無影。檐角的銅鈴在穿堂風裏輕輕搖晃,叮咚聲碎在滿院清寂中。

桑晚棠臨著一方石桌坐下,素手拈起茶盞, 碧螺春的清香混著風裏的草木氣漫開,她淺啜一口,眸底漾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今日起了風,桑晚棠便幹脆坐在院子裏閑淡品茗。

忽然,一陣腳步聲急促的傳來,藍星提著裙擺快步走來, 眉頭擰得緊緊的,一張小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活脫脫如臨大敵:“美人!陳二小姐來了, 就在門外求見呢!”

桑晚棠執盞的手微頓,想必是昨日之事, 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瓷壁, 思忖間,擡眸淡淡應道:“讓她進來吧。”

藍星應聲走了兩步, 腳步卻猛地頓住,又踅了回來, 湊近了低聲道:“奴婢方才在門口瞧著,那陳二小姐臉上雖帶著笑,眼底卻藏著不服氣, 指定沒安好心!美人,您可得仔細應對,別著了她的道!”

畢竟藍星可是目睹了那件事的全過程,自然對陳二小姐沒什麽好印象。

桑晚棠望著藍星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眉眼彎彎如新月, 語氣裏帶著安撫:“我知曉輕重,放心便是。”

見她神色篤定,藍星這才松了口氣,點點頭轉身去前廳接人,臨走時還不忘回頭瞪了眼院門方向。

陳二小姐跟著藍星一路過來,臉上硬堆著一層溫軟的笑,眼角眉梢卻隱隱有幾分不情願。

畢竟只論家世,桑晚棠自是比不過她,如今她卻要屈尊來向一個無官無爵的美人賠罪,心中的憋屈如針般紮著。

可轉念一想,為了日後能在京中立足,便又硬生生將那點傲氣咽了回去,大不了她以後不再招惹便是。

“臣女見過桑美人。”陳二小姐斂衽屈膝,聲音柔得刻意,帶著幾分拿捏出來的恭順。

桑晚棠端坐在石桌旁,並未擡眼,只將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緩緩打量。

淡淡瞧了片刻,非但沒叫她起身,反而執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陳二小姐半蹲的身子漸漸發起顫來,裙擺下的小腿微微打晃。

她原以為桑晚棠縱使不悅,也會顧及體面及時讓她起身,卻沒料到竟是這般冷遇。

風從院外吹進來,掀起她的裙角,帶著幾分涼意,也吹得她心頭愈發慌,莫名想起昨日跪在地上的情景,悔意已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後背竟沁出了一層薄汗。

就在陳二小姐幾乎支撐不住時,桑晚棠才緩緩放下茶盞,瓷杯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擡眸,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又帶著莫名的威懾力:“陳二小姐不必多禮。”

陳二小姐連忙直起身,指尖卻依舊死死攥著裙擺,掌心已滿是冷汗,這桑美人似乎不像看起來那般溫軟。

她深吸一口氣,這次幹脆直直跪了下去,額頭微垂,姿態放得極低:“臣女此次前來,是專程向美人賠罪的,昨日是臣女一時糊塗,口出妄言,肆意編造謠言中傷美人,如今臣女已然知曉錯處,日夜難安,還請美人寬宏大量,原諒臣女這一次。”

昨日的懲罰已過,今日陳二小姐倒也真是舍得下身段,桑晚棠便也沒有過多為難。

只是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陳二小姐知錯便好,往後謹言慎行,莫要再犯。”

“臣女謹遵美人教誨!”陳二小姐連忙叩首,聲音裏滿是感激,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桑晚棠神情自若,下了逐客令:“陳二小姐若無旁的事便先回吧,我也倦了。”

“是。”陳二小姐站起身來,規矩一禮,隨後才放心的離去。

無論如何,她的名聲都可以保住了。

陳二小姐前腳剛走,耳邊就忽聞一陣清脆鳥鳴,院外傳來的,伴著細碎的腳步聲。

下意識擡眸望去,只見一名身著宮裝的宮女捧著個竹編小籠緩步走來,籠中鳥兒撲棱著翅膀,尾羽泛著靛藍與緋紅交織的光澤,在陽光下流轉著彩色的光暈,瞧著便討喜得緊。

宮女行至跟前,淺淺一禮,笑意盈盈:“奴婢見過桑美人,這翅雀是底下人專程進獻的,陛下擔心美人在這裏無趣,特意送來給美人解悶兒。”

桑晚棠垂眸看向那小籠,鳥兒似乎不怕生,正歪著腦袋啄食籠中谷粒,圓溜溜的黑眼珠轉來轉去,模樣憨態可掬。

唇角漾開一抹柔緩的笑意,示意藍星上前接過來,指尖輕輕撥開籠門的細縫,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輕輕點了點小鳥毛茸茸的腦袋。

那鳥兒似是通人性,非但不躲閃,反而蹭了蹭她的指尖,軟乎乎的觸感讓人心頭一暖。

昨日二人的對話桑晚棠還憶記猶新,今日江鐸便送了這樣一只小鳥來,也不知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桑晚棠收回手,心中雖疑惑,卻還是對那宮女頷首示意,語氣溫和:“代我謝過陛下的體恤。”

宮女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連忙應聲:“奴婢一定如實轉告陛下!能為美人效勞,是奴婢的福氣。”

說罷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美人快看,這只小鳥的羽毛竟然有這麽多種顏色。”藍星似乎也格外喜歡這只小鳥,一臉驚奇的擡起胳膊,仔細端詳著。

桑晚棠回眸看去,露出一絲柔和的笑:“你既喜歡,便先交由你來照看。”

藍星聞言眼睛一亮,笑得燦爛:“謝美人!”

……

接下來的幾日,桑晚棠都沒有怎麽出去走動,除卻江鐸閑暇會來,基本上她都是在院子裏打發時間,順道逗逗鳥兒。

那場驚動了整個獵場的風波,終究如秋葉般悄然落定,再無人提及,而秋獵,也終於漸近尾聲。

獵場的喧囂漸漸淡去,歸京的車馬聲隱約可聞,臨行前,桑晚棠望著藍星手中提著的鳥籠,籠中那只玉鳥正低頭啄著槽裏的碎豆,羽毛在晨光裏泛著柔光。

她眸色微動,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伸出手:“給我吧。”

藍星聞言沒有多想的伸出手,只當桑晚棠想親自提著這只小鳥。

桑晚棠指尖觸到微涼的籠身,指腹摩挲著精致的雕花,忽然在幾人毫無防備的目光中,緩緩撥開了籠門的插銷。

籠中的小鳥正啄得專註,忽覺周身一敞,光線陡然亮了幾分,它停下動作,圓溜溜的眼珠轉了轉,歪著小巧的腦袋望了望桑晚棠,又望了望敞開的籠口,似是有些茫然。

片刻後,它像是反應過來什麽,翅膀猛地一振,撲棱著羽翼,掠過桑晚棠的肩頭,朝著遠處的山林飛去,最終消失在秋日澄澈的天際。

“美人!”藍星驚得低呼一聲,臉上滿是茫然無措。

這幾日相處,她瞧得真切,自家主子待這只玉鳥何等偏愛,每日親手餵食、輕聲逗弄,連夜裏都要讓小丫鬟將鳥籠擱在窗邊,怎麽臨了卻突然將它放走了?

滿心的疑惑壓不住,藍星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您……您這是不喜這鳥兒了嗎?”

桑晚棠望著鳥兒消失的方向,指尖輕輕合上空蕩的籠門,動作緩而輕柔。

她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卻又透著幾分釋然:“並非不喜,只是鳥兒本就屬於天地,總好過困在這方寸籠中,日日望著四方天。”

希望有朝一日,她也可以不必困在這四方天地。

藍星楞了楞,仔細琢磨著這話,很快便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美人說得極是!這小小的籠子,終究是縛住了它的翅膀,哪裏比得上山林間的自在。”

桑晚棠將鳥籠放下,唇角勾起一抹淡而溫柔的笑意:“走吧。”

一路行至馬車旁邊,車簾被侍衛輕輕掀起,一股清冽的竹香先於人影漫進來,桑晚棠擡眼,便見江鐸已端坐於車廂內側,玄色錦袍襯得肩背挺拔如松。

這件衣裳分外眼熟,好像是她繡的。

桑晚棠沒有多想,很快便移開目光,順勢坐下,車外傳來沈穩的口令,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均勻的軲轆聲,浩浩蕩蕩的隊伍如長蛇般,朝著京城緩緩行去。

“阿棠將那只鳥放了?”

江鐸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落在桑晚棠臉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倒真像是隨口提起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可是不喜?”

桑晚棠微微頷首,聲音輕柔卻清晰:“臣妾瞧著那它日日困在這裏,終歸是束縛了。”

江鐸眉峰微挑,墨色的眉梢染上幾分玩味,他沈吟片刻,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她緊抿的唇瓣,緩緩問道:“阿棠也是如此想的嗎?”

桑晚棠幾不可聞的呼吸急促了些,面色卻依舊淡定:“倒也沒有……”

車外忽的傳來車夫馭車的聲音,二人的對話也適時戛然而止,車廂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倒和來這裏的時候幾乎相同。

桑晚棠百無聊賴,時不時掀開車簾一角,看沿途的楊柳抽芽,看田埂上的野花綴著晨露,倒也消解了幾分路途的沈悶。

馬車一路平穩前行,直至駛入一處山谷,兩側山壁陡峭,草木蔥蘢,正當桑晚棠看得出神時,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劃破寂靜。

那聲響快得驚人,眾人尚未回過神,一支泛著冷光的箭矢已如流星般射向馬車,車簾被風猛地卷起,箭矢精準地穿透簾布縫隙,直直射向端坐的桑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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