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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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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上

蘇清硯被一陣敲門聲震醒。

不是敲門,是砸,拳頭砸在實木門板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節奏急促,像有人在敲戰鼓。

"蘇少爺!起床了!五點了!"

蘇清硯把臉埋進枕頭裏,企圖隔絕那催命般的噪音。裴硯舟的手臂還環在他腰上,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暖得他不想動。

"蘇少爺!化妝師已經到了!你再不起我們撞門了!"

是柯野的聲音。蘇清硯從枕頭裏擡起頭,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瞇成一條縫。他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五點零三分。

"……才五點。"他悶聲說。

"你媽媽說了,五點必須起!"柯野在門外喊,"化妝要兩個小時呢!"

裴硯舟也醒了,但沒睜眼,只是把蘇清硯往懷裏帶了帶:"再睡五分鐘。"

"不行!"蘇清硯掙紮著要坐起來,"今天是大日子,不能遲到。"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被涼意激得縮了一下腳趾。裴硯舟跟著坐起來,頭發同樣亂糟糟的,襯衫的扣子敞開了兩顆,露出鎖骨下面一片皮膚。

蘇清硯看了一眼,耳廓有點熱,趕緊移開視線。

"看什麽?"裴硯舟問。

"沒看。"蘇清硯走到衣櫃前面,翻出一套幹凈的裏衣,"你快點收拾,迎親隊伍七點就要出發。"

裴硯舟慢悠悠地下床,走到他身後,從後面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清硯寶寶。"他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你今天終於要嫁給我了。"

蘇清硯的耳根瞬間紅了。

"……你松開。"他用手肘往後捅,"我要換衣服。"

"我幫你換。"

"不用你幫!"

門外的柯野還在敲:"蘇少爺!你們醒了嗎?我聽見動靜了!"

"醒了!"蘇清硯吼回去,"別敲了!"

裴硯舟終於松開他,去浴室洗漱。蘇清硯抱著衣服進了更衣室,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深吸了一口氣。

心臟跳得好快。

不是緊張——好吧,是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期待。從今天起,他就不僅僅是蘇家少爺蘇清硯了,他是裴硯舟的伴侶,是歸墟號船長的愛人。

這個身份讓他心跳加速。

*

化妝師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姓馮,業內人稱"馮一手",據說經他手的新郎沒有一個不在婚禮當天帥破天際的。他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皮尺,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化妝箱,箱子上貼滿了各種顏色的標簽。

"蘇少爺!"馮一手見到蘇清硯,眼睛一亮,"底子真好,皮膚細膩,五官立體,都不用怎麽動。"

"那就別動太多。"蘇清硯坐在化妝鏡前,一臉警惕,"我不喜歡太濃的。"

"放心放心,自然妝,裸妝感。"馮一手打開化妝箱,裏面整整齊齊排列著瓶瓶罐罐,"就是給你提提氣色,畢竟今天要大半天呢,不化妝撐不住。"

蘇母也進來了,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桂圓紅棗湯。

"來,喝了。"她把碗放到蘇清硯面前,"早上空腹不好,墊墊肚子。"

"媽,我喝了湯怎麽化妝?"

"喝完再化,馮師傅等等就是了。"

蘇清硯乖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湯。桂圓很甜,紅棗煮得軟糯,湯裏還加了幾顆蓮子,寓意連連得子。蘇清硯想到這個寓意,差點被蓮子嗆到。

裴硯舟洗漱完出來,已經換好了裏衣——白色的中衣中褲,是中式婚服的打底。他的頭發梳過了,但還是有點濕,水珠順著後頸滑進衣領。

"你也來一碗。"蘇母把另一碗湯遞給他。

裴硯舟接過,站在蘇清硯旁邊喝。兩個人並排站著,都穿著白色裏衣,一個修長挺拔,一個清瘦精致,從鏡子裏看過去,像一幅畫。

馮一手在旁邊看得嘖嘖稱讚:"真般配。我化了這麽多年妝,沒見過這麽登對的。"

蘇清硯的耳尖又紅了,低頭猛喝湯。

喝完湯,化妝正式開始。

馮一手的動作果然輕,粉底薄薄一層,只是均勻了膚色,沒有蓋住蘇清硯本來的氣色。眉毛修了一下形狀,用眉筆淡淡補了幾筆。眼影是大地色系,幾乎看不出來化了妝,但眼睛顯得更深邃有神了。

"唇色要紅一點。"馮一手選了一支正紅色的唇膏,"今天大喜的日子,唇紅齒白才好看。"

蘇清硯抿了抿嘴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確實好看了。不是那種濃妝艷抹的好看,是一種精氣神十足的好看,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怎麽樣?"馮一手問。

"還行。"蘇清硯說。

"什麽叫還行?"蘇母拍他後腦勺,"好看極了。"

裴硯舟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眼神暗了暗。

蘇清硯從鏡子裏捕捉到他的表情,挑了挑眉:"看什麽?"

"好看。"裴硯舟說。

"比你好看?"

"比我好看。"

蘇清硯滿意地轉回身,面對馮一手:"馮師傅,給他也化一個。"

"裴少爺不用化太多。"馮一手打量了一下裴硯舟,"皮膚偏深,是健康的膚色,化了妝反而假。我就給他修修眉,塗點潤唇膏,再打點陰影讓五官更立體就行了。"

裴硯舟坐到椅子上,任由馮一手在他臉上折騰。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眼睛一直盯著蘇清硯看。

"你看我幹嘛?"蘇清硯問。

"看你好看。"裴硯舟說。

"……你能不能換句話?"

"換什麽?"

"比如'你今天特別帥'之類的。"

裴硯舟想了想:"你今天特別帥。"

蘇清硯:"……太敷衍了。"

馮一手在旁邊笑得手都在抖,差點把眉筆戳到裴硯舟眼睛上。

*

化完妝,接下來是穿婚服。

蘇清硯的迎親服是暗紅色雲錦長袍,配玄色馬面裙,金線繡祥雲紋樣。婚服是林師傅提前一天送過來的,掛在蘇清硯房間的衣架上,用紅綢罩著,像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蘇母親自上手幫蘇清硯穿。裏衣外面是中衣,中衣外面是長袍,一層一層,系帶、扣扣子、整理褶皺,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

長袍穿上的那一刻,蘇清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楞了一下。

暗紅色的雲錦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金線繡的祥雲紋樣隨著角度變化若隱若現。長袍的版型極好,肩線流暢,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既莊重又不顯臃腫。玄色的馬面裙從腰間垂下,裙擺寬大,每走一步都會輕輕擺動。

"轉一圈。"蘇母說。

蘇清硯轉了一圈,裙擺像花一樣綻開。

蘇母的眼眶紅了,但她馬上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笑著說:"真好看,比你爸當年穿禮服好看一百倍。"

"我爸那是長得不行,跟衣服沒關系。"蘇清硯說。

"你敢在你爸面前說這句話嗎?"

"……不敢。"

裴硯舟的迎親服是絳紅色,和蘇清硯的暗紅形成呼應。他的婚服穿上去更顯挺拔,寬肩窄腰,長袍的下擺隨著走動微微起伏,像一團沈穩的火焰。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暗一絳,像兩株並肩而生的樹。

馮一手在旁邊連拍了十幾張照片,說要做他的作品集封面。

"配飾。"蘇母提醒。

蘇清硯的外婆傳下來的翡翠袖扣被別在袖口上,碧綠的翡翠在暗紅色的雲錦襯托下格外醒目。裴硯舟戴上了他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懸在腰間,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好了。"蘇母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他們,滿意地點頭,"完美。"

蘇清硯深吸一口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和裴硯舟。

真的要結婚了。

不是演習,不是做夢,是真的。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裴硯舟註意到了,走過來,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緊張?"他問。

"沒有。"蘇清硯嘴硬。

裴硯舟沒戳穿他,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我在。"

就兩個字,蘇清硯的心跳奇跡般地平穩了一些。

*

六點五十分,迎親隊伍在蘇家門口集結完畢。

裴硯舟這邊的人不多——歸墟號的船員就是他的迎親團。老周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長袍,袍子有點小,把他圓滾滾的肚子勒得凸了出來。柯野和齊銳穿著統一的灰色短打,腰間系著紅腰帶,看起來倒像那麽回事。葉杉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頂瓜皮帽,戴在腦袋上歪歪扭扭的,被林紓一把摘了下來。

"你戴這個像店小二。"林紓說。

"這叫覆古。"葉杉不服氣。

"覆古個鬼,快摘了。"

裴硯舟站在隊伍最前面,絳紅色的長袍在晨光裏格外醒目。他腰間的玉佩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只是一些,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來。

"老大。"老周湊過來,"緊張不?"

"不緊張。"

"你手在抖。"

"沒有。"

"明明有!"

裴硯舟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立刻閉嘴,退到了隊伍後面。

七點整,迎親的鞭炮聲響了起來。

這是古地球的傳統,蘇家專門從老城區的鞭炮鋪子裏訂了手工制作的鞭炮,紅色的紙屑炸開後滿天飛舞,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味道。蘇家的傭人們在門口站成兩排,手裏拿著紅色的絹花,見人就撒。

裴硯舟帶著他的迎親團走到蘇家大門前,停下了。

大門關著。

這是中式婚禮的習俗——新郎迎親,新娘的家人要堵門,新郎得通過考驗才能進門接人。雖然蘇清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新娘",但蘇家堅持按全套規矩來,一步都不能少。

"裏面的人聽著!"柯野站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喊,"我們船長來接人了!快開門!"

門裏傳來蘇清硯表妹的聲音:"想進門?先拿紅包來!"

"紅包有!"老周從懷裏掏出一疊紅包,從門縫裏塞了進去,"夠不夠?不夠還有!"

"就這麽點?"表妹的聲音透著嫌棄,"再拿二十個!"

老周又塞了二十個紅包進去。

"這還差不多。"表妹說,"但光給紅包不行,還得答題!"

"答題?"柯野楞了,"什麽題?"

"第一題!"表妹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蘇清硯的生日是幾月幾號?"

裴硯舟想都沒想:"星歷四百一十五年,霜月十七日。"(寶寶們可以理解為2月14哈)(愛你們(*^_^*))

"回答正確!第二題,蘇清硯最喜歡吃什麽菜?"

"糖醋排骨,但要甜口,不能太酸。"

"第三題,蘇清硯最怕什麽?"

裴硯舟頓了一下:"怕黑。"

門裏安靜了一秒,然後蘇清硯的聲音傳了出來:"……誰怕黑了!"

"你怕。"裴硯舟隔著門說,"晚上不亮燈不敢睡覺。"

"那是以前!"

"現在也是。"

門裏傳來一陣哄笑聲,蘇清硯的表妹笑得最大聲。

"第四題!"表妹好不容易止住笑,"蘇清硯的內衣是什麽顏色?"

全場安靜。

裴硯舟:"……"

柯野:"……這題超綱了吧?"

老周:"現在的年輕人玩得真大……"

裴硯舟沈默了三秒,然後開口:"白色。"

門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蘇清硯的聲音帶著羞惱傳出來:"裴硯舟!!!"

"回答正確了嗎?"裴硯舟淡定地問。

"……正確。"表妹的聲音都在抖,明顯是在憋笑,"最後一題!蘇清硯第一次跟你表白是什麽時候?"

裴硯舟楞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因為蘇清硯從來沒有正正經經地跟他表白過。他們之間的關系始於日常的拉扯,然後是不知不覺的靠近,然後是某個深夜蘇清硯迷迷糊糊地說了句"我好像離不開你了"——那算表白嗎?

裴硯舟想了想,說:"他從來沒有正式表白過。"

門裏安靜了。

"我每天晚上都說'你別走'。"裴硯舟繼續說,聲音不高,但足夠門裏的人聽見,"他就沒走,我覺得那就是表白。"

門裏更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表妹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次沒那麽歡脫了,帶著一絲感動:"……開門吧。"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蘇清硯站在門裏,穿著暗紅色的迎親服,金線祥雲在晨光裏熠熠生輝。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頂黑色的紗冠,冠上綴著一顆明珠。他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因為剛才裴硯舟那句話。

兩個人隔著門檻對視。

裴硯舟的脖子上的筋動了一下,然後伸出手。

"我來接你了。"他說。

蘇清硯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你來晚了。"他說,嘴角卻在往上翹。

"路上堵車。"

"走路來的堵什麽車?"

"被人堵了。"裴硯舟捏了捏他的手,"答了五道題才放行。"

蘇清硯終於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裴硯舟牽著他跨過門檻,迎親隊伍爆發出一陣歡呼。老周把剩下的紅包滿天亂扔,柯野和齊銳把絹花撒了蘇清硯一頭,葉杉不知道從哪裏又翻出了那頂瓜皮帽,這次戴在了自己頭上跳舞。

林紓站在旁邊搖頭,但也在笑。

蘇母和蘇父站在大廳門口,看著這一幕。蘇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蘇父用手帕幫她擦,自己的眼眶也有點紅。

"好了好了。"蘇父咳嗽了一聲,"別在門口站著了,上車,去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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