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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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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

婚前第五天早上,老周宣布了這個消息。

他站在餐廳的長桌上——是的,站在桌子上——手裏舉著一把鍋鏟,像舉著一面旗幟。鍋鏟上還沾著早上煎蛋留下的油漬,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各位!"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亢奮,"今晚,歸墟號舉辦船長告別單身派對!全員參加!不許請假!不許早退!"

餐廳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柯野第一個響應:"讚成!"

齊銳第二個:"附議!"

葉杉從維修間探出半個腦袋:"有酒嗎?"

"有!"老周一腳跺在桌面上,金屬臺面發出一聲悶響,"我藏了三年的果酒!今天全搬出來!"

林紓——歸墟號上唯一的女醫官——在旁邊小聲問:"需要我準備解酒藥嗎?"

"準備十人份的!"老周說,"不,二十人份!"

裴硯舟端著一杯咖啡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停了一下。

"老周。"他叫了一聲。

"老大!"老周從桌子上跳下來,差點被自己的圍裙絆倒,"今晚你必須參加!這是歸墟號的傳統!"

"歸墟號什麽時候有這個傳統了?"

"從今天開始!"老周理直氣壯,"我定的!"

裴硯舟看著老周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船員們期待的眼神。柯野在擠眉弄眼,齊銳在摩拳擦掌,葉杉的腦袋縮回維修間又探出來,手裏拿著一個不明所以的金屬裝置。

裴硯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隨你們。"他說。

餐廳裏爆發出一陣歡呼。

*

派對在晚上八點正式開始。

老周花了整整一下午改造餐廳。他把所有的折疊桌拼成一個大圈,中間留出一塊空地。天花板上掛滿了不知道從哪個廢棄貨艙裏翻出來的彩燈,紅的綠的藍的交織在一起,把整個餐廳照得像一顆迷幻的星球。

墻上貼著一塊巨大的橫幅,是老周用黑色記號筆寫的——

"恭祝船長喜結良緣,從此告別單身狗的行列"

柯野在下面補了一行小字:"也祝少爺這輩子有人管著,不再禍害我們"

齊銳又補了一行:"希望船長婚後不要變成妻奴"

葉杉最後補了一行,字跡歪歪扭扭:"申請漲工資"

裴硯舟走進餐廳的時候,橫幅正對著門。他仰頭看了五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老周。"

"哎!"

"妻奴兩個字,"裴硯舟說,"是誰寫的?"

齊銳往柯野身後縮了縮。

"齊銳寫的!"柯野毫不猶豫地出賣隊友。

"柯野出的主意!"齊銳立刻反咬。

裴硯舟看著兩人,目光平靜。但柯野和齊銳都從那平靜中讀出了一絲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

"那個……"柯野幹笑兩聲,"老大,今天是喜慶的日子,不宜動怒……"

"我不怒。"裴硯舟說,"我只是記下了。"

柯野和齊銳同時打了個寒顫。

老周從廚房裏端出第一波食物——烤串、炸物、各種顏色可疑但聞起來很香的醬料。他把盤子放在桌子正中央,拍了拍手。

"都坐好!節目開始!"

船員們圍坐在大桌旁,長凳不夠就站著。裴硯舟被按在主位上——用柯野的話說,"今天你是主角,必須坐正中間"。裴硯舟想反駁"正中間是什麽東西",但忍住了。

果酒被搬出來了。三瓶,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瓶裏晃蕩,是葉杉用曜都星的水果釀的,度數不高但後勁極大。

老周給每個人倒了一杯——包括裴硯舟。

"第一杯,"老周舉起杯子,"敬我們老大!二十九歲終於有人要了!"

"敬老大!"船員們齊聲喊。

裴硯舟端起杯子,嘴角微微一抽。他看著滿屋子興高采烈的臉,忽然覺得"終於有人要了"這個說法雖然欠妥,但好像也沒什麽錯。

他喝了一口。果酒比他想象的甜,帶著一種濃郁的花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裏留下一團溫熱的火。

"第二杯!"老周又倒滿,"敬我們未來的船嫂——蘇少爺!雖然他人不在,但這杯酒替他喝了!"

"敬少爺!"

裴硯舟又喝了一口。

"第三杯!"老周的聲音更高了,"敬歸墟號!祝我們以後每次出航都平安歸來!"

"敬歸墟號!"

三杯酒下肚,裴硯舟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

柯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老大酒量不行啊。"他小聲對齊銳說。

"三杯就不行了?"齊銳表示懷疑。

"不是不行,是變慢了。"柯野說,"你看他敲杯子的速度,比平常慢了零點五秒。"

"你觀察得真細。"

"我是專業的。"

第一輪節目是"真心話"。

柯野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個小轉盤,放在桌子中央。指針用廢棄的金屬片做的,轉盤用的是一個舊電路板。規則很簡單:指針指向誰,誰就要回答一個問題。可以選擇不答,但不答的人要喝一整杯果酒。

"誰先來?"柯野問。

"主角先來!"老周指著裴硯舟。

柯野轉動指針。金屬片在電路板上旋轉,發出吱吱的摩擦聲,最後——

指向了裴硯舟。

"第一個問題!"柯野的眼睛發亮,"老大,你和少爺第一次牽手是什麽時候?"

裴硯舟端著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處。

"……歸墟號的走廊裏。"他說。

"詳細點!"齊銳催促。

"他睡不著,"裴硯舟說,"在走廊裏散步。我陪他。他走在我前面,手垂在身側。我想牽,但沒敢。"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呢?"林紓忍不住問。

"然後他停下來,轉過身,"裴硯舟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說'你手閑著就給我暖暖'。"

"就這?"柯野失望。

"就這。"裴硯舟說。

"牽手的感覺呢?"

裴硯舟想了想。

"比開船穩。"他說。

船員們面面相覷了兩秒,然後老周第一個爆發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長凳上摔下去。柯野拍著桌子,齊銳捂著肚子,林紓用手帕掩著嘴,肩膀直抖。連一直縮在角落裏的葉杉都咧開了嘴,露出兩顆虎牙。

"比開船穩!"老周重覆著,眼淚都笑出來了,"老大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裴硯舟看著滿屋子笑倒的人,嘴角也向上揚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確實存在。

指針繼續轉。

第二輪指向了老周。

"老周!"柯野的聲音充滿惡意,"你這輩子最喜歡的人是誰?"

老周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餐廳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老周——這個在歸墟號上待了十五年、從青年變成中年的廚子,他的過去很少有人知道。

老周低頭看著杯子裏的果酒,沈默了很久。

"……一個遙光星的人。"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新歷357年,我們在港口認識的。她是貨運船的機械師。"

"後來呢?"林紓輕聲問。

"後來遙光星沒了。"老周說,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完,"我就來了歸墟號。"

餐廳裏很安靜。彩燈在天花板上旋轉,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裴硯舟看著老周。他知道老周是遙光星的幸存者——歸墟號上的大多數人都是。但他從來沒有問過老周的過去。在海盜船上,不問過去是一種默契。

"老周。"裴硯舟叫了一聲。

"嗯?"

"敬你。"裴硯舟舉起杯子。

"敬遙光星。"老周也舉起杯子。

"敬遙光星。"所有人齊聲說。

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

派對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蘇清硯幽幽來遲,這人昨晚熬夜看小說,熬了個大夜,中午吃了個飯之後就睡到了現在。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看著餐廳裏的場景,眉毛挑了起來。

彩燈在旋轉,船員們東倒西歪,空氣中彌漫著果酒和烤串混合的氣味。裴硯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三個空杯子,臉頰上有一抹不明顯的紅——他居然喝了三杯。

蘇清硯穿著一身寬松的灰色家居服,頭發剛洗過,搭在額前幾縷。他顯然是準備睡了又臨時決定下來的,腳上還踩著一雙毛絨拖鞋。

"清硯寶寶!"柯野第一個喊出來。他故意的。

"叫什麽。"蘇清硯的耳廓在彩燈的映照下迅速升溫。

"船嫂!"齊銳喊。

"再叫一遍試試。"

齊銳立刻閉嘴。

裴硯舟看到蘇清硯的瞬間,眼神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瞳孔微微放大,肩膀放松了一些,嘴角向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怎麽來了?"他問。

"你們動靜太大。"蘇清硯走過來,在裴硯舟旁邊坐下,"我在隔壁艙室都能聽到老周在嚎叫。"

"我沒嚎叫!"老周抗議。

"你嚎叫了。"柯野證實,"你剛才唱了一首跑調的歌。"

老周:"……"

蘇清硯看著桌子上的空杯子和橫七豎八的瓶子,又看了看裴硯舟臉上的紅。他的眉毛皺了起來。

"你喝了多少?"

"三杯。"裴硯舟說。

"果酒後勁大。"蘇清硯說,"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還喝三杯?"

裴硯舟看著蘇清硯,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蘇清硯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開心。"他說。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掌心裏僵了一下。

餐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兩只交握的手上。柯野的下巴差點掉到桌面上,齊銳的眼睛瞪得溜圓,老周用手背捂住了嘴。

裴硯舟——那個冷酷的、沈默的、從不表露情感的海盜船長——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握著另一個人的手,說"開心"。

蘇清硯的耳廓紅得能滴血。他想把手抽回來,但裴硯舟握得很緊,不讓他走。

"……松手。"蘇清硯壓低聲音。

"不松。"裴硯舟說。

"有人在看。"

"讓他們看。"裴硯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的,我想握就握。"

蘇清硯瞪了他一眼。

但耳廓更紅了。

柯野在桌子對面,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註視著這一幕。他低聲對齊銳說:"記下來。這是歷史性的時刻。"

"記什麽?"

"船長撒嬌。"

"他沒撒嬌。"

"他在撒嬌。"柯野堅持,"只是方式比較高級。"

指針繼續轉。

這一輪指向了蘇清硯。

柯野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誇張的、詠嘆調般的聲音問道:

"蘇少爺——請問,你最欣賞我們船長哪一點?"

蘇清硯的手指還在裴硯舟的掌心裏。他低頭看著桌面,耳廓的紅暈蔓延到了脖子根。

"……沒有。"他說。

"不答要喝一整杯哦。"

蘇清硯咬了咬嘴唇。

"……他做飯還行。"他說。

"就這一點?"

"就這一點。"蘇清硯說,但手指在裴硯舟的掌心裏收緊了一瞬。

裴硯舟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向上揚著。

"撒謊。"他輕聲說,只有蘇清硯能聽見。

蘇清硯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腳。

船員們起哄起來。老周拍著桌子,柯野吹著口哨,齊銳舉起杯子喊"在一起"。林紓在旁邊笑著搖頭,葉杉從角落裏探出頭,露出兩顆虎牙。

派對的氣氛被推到了頂點。

果酒一瓶一瓶地空下去。老周開始唱歌,跑調跑得離譜,但唱得很投入。柯野和齊銳在桌子中央跳起了某種自創的舞蹈,動作笨拙但熱情高漲。葉杉把那個金屬裝置拿出來展示,按下一個按鈕後噴出大量彩色紙屑,把整個餐廳變成了一座人工雪場。

裴硯舟坐在彩紙紛飛的餐廳裏,手裏握著蘇清硯的手,嘴角一直保持著上揚的弧度。

蘇清硯偶爾會轉過頭看他一眼,然後迅速移開目光,耳廓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紅色。

"清硯。"裴硯舟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來。"裴硯舟說,"謝謝你沒有嫌棄這艘破船。"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掌心裏收緊了。

"……你再說這種話,"他說,"我就走了。"

裴硯舟立刻閉嘴。

蘇清硯看了他兩秒,嘴角向上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騙你的。"他說,"不走。"

裴硯舟的嘴角揚得更高了。

*

淩晨一點的時候,裴硯舟喝醉了。

他的醉態不明顯——不說話,不傻笑,不走路搖晃。他只是比平時更安靜,眼神比平時更柔和,握著蘇清硯的手比平時更緊。

蘇清硯是第一個發現的。

他註意到裴硯舟的手指一直在他的掌心裏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那是裴硯舟思考或者放松時的習慣動作。但現在這個動作變得有些漫無目的,像是在無意識中尋找什麽。

"裴硯舟。"蘇清硯叫了一聲。

"嗯。"

"你醉了。"

"沒有。"裴硯舟說,但聲音比平時啞了很多。

"你就是醉了。"蘇清硯站起來,"走,回房間。"

"不走。"裴硯舟拉著他的手,"派對還沒結束。"

"結束了。"蘇清硯環顧四周,"你看,都倒了。"

確實都倒了。老周趴在桌子上打呼嚕,柯野和齊銳背靠背坐在地板上,林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葉杉的金屬裝置噴完了最後一片紙屑,安靜地熄火了。

整個餐廳只剩下裴硯舟和蘇清硯還清醒著——或者說,一個半醉的人和一個完全清醒的人。

裴硯舟看了看四周,確認確實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然後他拉著蘇清硯的手,輕輕一拽——

蘇清硯沒站穩,被他拽得跌坐在他腿上。

"裴硯舟——"

"抱一下。"裴硯舟把臉埋進蘇清硯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就一下。"

蘇清硯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確認所有船員都睡著了,沒有人在看。然後他慢慢放松下來,手指懸在半空中,懸了幾秒,最終落在裴硯舟的後背上。

"……重死了。"他說。

"不重。”

"放開。"

"不放。"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像在哄一個耍賴的孩子。

"你醉了。"他說。

"我知道。"裴硯舟的聲音從肩窩裏傳出來,"但醉了好。"

"好什麽。"

"好在可以說真話。"裴硯舟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彩燈的餘光中很亮,瞳孔比平時放大了一圈,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不加掩飾的坦誠。

"清硯。"他叫了一聲。

"……嗯。"

"我很開心。"裴硯舟說,"真的很開心。從來沒這麽開心過。"

蘇清硯的耳廓在黑暗中悄悄熱了一截。

"……你每次都這麽說。"

"每次都說,"裴硯舟說,"但每次都是真的。"

他湊近了一些,鼻尖蹭過蘇清硯的臉頰,嘴唇幾乎貼上蘇清硯的嘴唇。

"清硯寶寶。"他叫了一聲,聲音很啞,帶著果酒的甜香。

"這裏還有人——"

"他們都睡著了。"

"萬一醒了——"

"不會的。"裴硯舟說,"我數過,老周的呼嚕聲每四秒一個周期,柯野的磨牙聲每八秒一次,齊銳已經徹底斷片了。"

蘇清硯瞪了他一眼。

"……你喝醉了還觀察得這麽仔細。"

"我是海盜。"裴硯舟說,"觀察是本能。"

他的手從蘇清硯的後背移到後腦勺,輕輕按了一下,把對方的臉往自己這邊拉近。

然後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果酒的甜香,比平時更深,更軟,更不設防。裴硯舟的舌尖探進蘇清硯的口腔,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溫柔,每一寸都不放過。他的手指插進蘇清硯的發絲之間,輕輕撫著,像在安撫一匹受驚的馬。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肩膀上攥緊了,指節泛白。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快,但他沒有推開——他也不想推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

蘇清硯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眼睛濕漉漉的,耳廓紅得像熟透的櫻桃。他喘著氣,瞪了裴硯舟一眼,但眼神很軟,沒有任何殺傷力。

"……走吧。"他說,"回房間。"

"好。"

裴硯舟站起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被蘇清硯扶住了。

"還說沒醉。"蘇清硯哼了一聲。

"……有一點。"裴硯舟承認。

他彎腰想把蘇清硯抱起來,但蘇清硯按住了他的手。

"你省省吧。"蘇清硯說,"自己都站不穩,還想抱我?"

"想。"

"不許想。"蘇清硯拉著他的手,"走,我扶你。"

兩人手拉著手,走出餐廳。裴硯舟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但走得很穩。蘇清硯走在他身邊,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手指和他交扣在一起。

走廊裏的燈光很柔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很長。

"清硯。"裴硯舟叫了一聲。

"嗯。"

"五天之後。"

"我知道。"

"我會給你做最好吃的煎蛋。"裴硯舟說,"溏心的。鹽剛好。邊不焦。"

蘇清硯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裴硯舟的側臉。男人的臉頰上還殘留著酒後的紅暈,眼神比平時更柔和,嘴角保持著上揚的弧度。

"……你每次都說邊不焦。"蘇清硯說,"每次都焦。"

"這次真的不焦。"裴硯舟說,"我練了。"

"練了?"

"練了三百多個蛋。"裴硯舟說,"在老周的廚房裏。他一個人吃的。"

蘇清硯想象了一下老周吃三百多個焦邊煎蛋的畫面,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一下。

"……辛苦了。"

"不辛苦。"裴硯舟說,"為你,不辛苦。"

蘇清硯的耳廓又熱了。

他拉著裴硯舟的手,加快了步伐,朝船長艙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裴硯舟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走廊盡頭的方向。

"怎麽了?"蘇清硯問。

裴硯舟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條走廊,看著走廊盡頭舷窗外的星光。

"清硯。"他又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裴硯舟說,"謝謝你來參加我的派對。"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掌心裏收緊了一瞬。

"……你的派對就是我的派對。"他說,聲音很低,幾乎被走廊裏的空氣循環系統聲蓋過去。

裴硯舟轉過頭,看著蘇清硯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走廊的柔光中很亮,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濕漉漉的光。

他伸出手,把蘇清硯拉進懷裏,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

"清硯寶寶。"他悶悶地叫。

"……又叫。"

"就叫。"裴硯舟說,"叫一輩子。"

蘇清硯在裴硯舟的懷裏蹭了蹭,像一條找到了溫暖位置的貓。

"……隨便你。"他說。

兩人站在走廊裏,抱了很久。窗外的星光從舷窗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紗。

安靜,溫柔,美好。

然後蘇清硯把裴硯舟拖進了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裴硯舟又湊上來,在蘇清硯的嘴唇上印了一個帶著果酒香氣的吻。

"最後一個。"他說。

"……你剛才也說是最後一個。"

"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說是真的。"

裴硯舟笑了一下,把蘇清硯拉進懷裏,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手臂緊緊箍著他的後背。

"那就假的。"他說,"假的也要親。"

蘇清硯在他的胸口悶聲笑了。

黑暗裏,兩個人的呼吸聲慢慢交疊在一起,像兩棵被風吹得靠在一起的樹。

舷窗外,星光在緩緩旋轉。但窗內的兩個人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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