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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家住了五天之後，兩人回了歸墟號。
溫以寧站在莊園門口送他們，手裏拎著一大包東西——自制鹹菜、桂花糕、還有一罐她親手腌的蟹黃醬。她把包塞進裴硯舟手裏，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眶有點紅，但沒有掉眼淚。
"常回來。"她說。
"會的，媽。"裴硯舟說。
溫以寧笑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她又看向蘇清硯，伸手幫兒子理了理領子："別欺負小裴。"
"我欺負他？"蘇清硯挑著眉毛，"他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他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溫以寧壓低聲音，"我讓他爸收拾他。"
蘇衍錚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蘇清硯笑了一下，抱了抱溫以寧，轉身上了接駁船。裴硯舟跟在後面，朝蘇家人揮了揮手。
接駁船升空的時候，蘇清硯透過舷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莊園，嘴角一直彎著。
裴硯舟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
"想家了？"裴硯舟問。
"不是。"蘇清硯轉過頭，"就是覺得……挺好的。"
裴硯舟沒追問什麽挺好的。他只是把蘇清硯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拇指在戒指上輕輕摩挲。
接駁船滑入歸墟號的對接港。艙門打開，柯野和老周站在門口迎接，臉上掛著一種"你們終於回來了"的如釋重負。
"老大！"柯野迎上來，"你再不回來，葉杉要把飛船拆了重裝。"
"拆什麽？"裴硯舟皺眉。
"他說感應系統老化——"柯野頓了一下，"他說感應系統太舊了，要換新的。"
蘇清硯看了柯野一眼，柯野立刻移開視線，假裝在研究天花板。
裴硯舟沒追究。他拉著蘇清硯的手往船長艙室走，步伐很快，像是急著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
回歸墟號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膩歪。
裴硯舟開始光明正大地粘人。以前還要端著船長的架子，現在完全放棄了——早上煎蛋的時候從後面抱住蘇清硯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中午在餐廳吃飯，腳在桌子下面勾著蘇清硯的腳踝；晚上在走廊裏遇到，不管有沒有人看見，湊過去在蘇清硯臉頰上親一口。
船員們從一開始的起哄，到現在的習以為常。老周甚至專門在廚房門口掛了一塊牌子："恩愛禁區，非禮勿視"。
蘇清硯嘴上嫌煩，但沒有真正推開過。
第七天晚上，裴硯舟在主控室處理航線數據，蘇清硯端著一杯桂花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然後站在他身後，幫他按摩肩膀。
裴硯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小蘇老師今天心情好？"他問。
"一般。"蘇清硯說，"看你辛苦，賞你的。"
"那我以後每天都辛苦一點。"
"不用。"蘇清硯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已經夠辛苦了。"
裴硯舟轉過身，把蘇清硯拉到身前，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腹部，像一條大型犬在蹭主人。
"清硯寶寶。"他悶聲叫。
"……又叫。"
"今天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煎蛋。"
"除了煎蛋。"
"就煎蛋。"蘇清硯說，"別的你做不來。"
裴硯舟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眼睛，嘴角向上揚了一下。
"我可以學。"
"學了再炸一次廚房？"
"上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蘇清硯揉了揉裴硯舟的頭發，"行了，今天就煎蛋。去洗漱，然後睡覺。"
裴硯舟乖乖站起來，牽著蘇清硯的手往艙室走去。
*
洗漱完之後，蘇清硯坐在床沿，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但眼睛不在書頁上。
裴硯舟從浴室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睡衣——蘇家同款，溫以寧給他們一人準備了一套。他走到床邊，正準備躺下，蘇清硯忽然開口：
"裴硯舟。"
"嗯？"
"你過來。"
裴硯舟走過去，在蘇清硯面前站定。蘇清硯把書放到一邊，仰起臉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開心，是一種……找茬的預謀。
"坐下。"蘇清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裴硯舟坐下。兩人的膝蓋碰在一起，距離很近。
"清硯寶寶，"裴硯舟的聲音放得很軟，"怎麽了？"
蘇清硯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捏住裴硯舟的下巴，把他的臉擡起來，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蘇清硯說。
"什麽事？"
"你綁過我。"
裴硯舟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麽時候？"他試圖裝傻。
"別裝。"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下巴上收緊了一點，"第七航天港，候船廳，你派人把我綁上接駁船。還拿繩子綁我手。"
裴硯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是工作需要。"他說。
"工作？"蘇清硯的眉毛挑了起來，"你綁了人，還說是工作？"
"我是海盜——"
"你現在不是了。"蘇清硯打斷他，"你是我未婚夫。所以我要算賬。"
裴硯舟看著蘇清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狡黠——像一只終於找到了機會的貓，要把欠的債一筆一筆討回來。
"那你想怎麽算？"裴硯舟問。
"我還沒想好。"蘇清硯松開他的下巴，抱著手臂，"但綁人是不對的。綁手更是不對的。你知道那繩子有多難聞嗎？一股機油味。"
"我讓他們洗過了——"
"洗過也是機油味！"蘇清硯的聲音擡高了一度，"而且你們綁得太緊了，我手腕上有紅印，兩天才消。"
裴硯舟的嘴角微微向下垂了一點。
他湊近了一些，伸手抱住蘇清硯的腰，臉埋進蘇清硯的腹部，像一條被訓斥了的大型犬，開始哼哼唧唧地撒嬌。
"……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蘇清硯的衣料裏傳出來，"那時候不懂事。"
"你那時候都二十八了，還不懂事？"
"二十八也不懂事。"裴硯舟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蘇清硯的腰摟得更緊，"遇到你之後才懂事的。"
蘇清硯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懸了幾秒，最終落在裴硯舟的頭頂上，輕輕揪了一縷頭發。
"少來。"他說，但聲音軟了很多。
裴硯舟把臉從蘇清硯的腹部擡起來，下巴擱在他的大腿上，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在床頭燈的映照下很亮，帶著一種讓人心軟的、近乎可憐的委屈。
"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說，"要不是我綁了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飄著。"
"所以你承認綁我是錯的？"
"承認。"
"那你打算怎麽補償？"
裴硯舟想了想。
"我給你做一輩子的煎蛋？"他問。
"不夠。"蘇清硯說。
"給你揉一輩子的太陽穴？"
"不夠。"
"給你當一輩子的使喚丫頭？"
蘇清硯終於笑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硯舟的額頭："你本來就是我使喚丫頭。這算什麽補償？"
裴硯舟握住蘇清硯的手指，不讓他縮回去。
"那我親你。"他說。
"什麽？"
"親到你原諒為止。"裴硯舟湊近了一些，鼻尖蹭過蘇清硯的手背，"親一下，算原諒一點。親一百下，你就完全原諒我了。"
蘇清硯的耳廓在床頭燈的映照下悄悄熱了一截。
"……你這是什麽邏輯。"
"我的邏輯。"裴硯舟說。
然後他站起來，把蘇清硯推倒在床上，雙手撐在他身側，把整個人罩在自己身下。
"裴硯舟——"蘇清硯的聲音發緊。
"叫硯舟好哥哥。"裴硯舟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軟，"叫了我就輕一點。"
"不叫。"
裴硯舟低下頭，在蘇清硯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很快，像一片羽毛。
"一下。"他說。
然後移到蘇清硯的眉心，又一個吻。
"兩下。"
蘇清硯閉上眼睛，耳廓越來越熱。他能感覺到裴硯舟的嘴唇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鼻尖，臉頰，下巴——每一個位置都被印下一個很輕、很軟的吻。
"裴硯舟，你——"
"三十下了。"裴硯舟的聲音從蘇清硯的頸側傳出來，"還差七十下。"
"哪有那麽慢——"
"我數得慢。"裴硯舟的嘴唇在蘇清硯的鎖骨上印下一個吻，"三十一。"
蘇清硯的手指攥緊了床單。裴硯舟的吻從鎖骨移到喉結，再到耳後，每一個位置都停留很短，但足夠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五十下。"裴硯舟說。
"你——你亂數——"
"沒亂數。"裴硯舟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眼睛，"不信你自己數。"
蘇清硯睜開眼睛，看著裴硯舟的臉。那張臉離他很近，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嘴唇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是剛才一路吻下來留下的。
"……你就是無賴。"蘇清硯的聲音很啞。
"嗯。"裴硯舟很樂意，"我無賴。"
他低下頭，在蘇清硯的嘴唇上印下一個很深、很長的吻。舌尖探進去，和蘇清硯的纏在一起，呼吸交疊，體溫交融。
"八十下。"分開的時候，裴硯舟說。
"你——"
"快了。"裴硯舟的聲音也很啞，"再忍忍。"
他又親了下去。這次是從嘴唇到下巴，到喉結，到鎖骨，再回到嘴唇。一連串的吻，密集得像雨點，把蘇清硯吻得頭暈目眩，分不清東南西北。
"一百下。"裴硯舟終於停下來了。
他撐在蘇清硯身側，胸口起伏得很快，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蘇清硯躺在床上，嘴唇紅腫，眼睛濕漉漉的，耳廓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原諒了嗎？"裴硯舟問。
蘇清硯喘著氣，瞪了他一眼。
"……沒有。"他說。
"那繼續？"
"不用了。"蘇清硯推了推裴硯舟的肩膀，"你重死了，下去。"
裴硯舟沒有下去。他翻了個身，在蘇清硯身邊躺下，手臂橫在他的胸口上，把人往自己這邊摟了摟。
"那明天繼續。"他說，"明天再親一百下。"
"……你是親上癮了？"
"嗯。"裴硯舟把臉埋進蘇清硯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上癮了。戒不掉。"
蘇清硯躺在床頭燈的暖黃色光暈裏，看著天花板，胸口起伏得慢慢平緩下來。裴硯舟的手臂橫在他胸口上，重量適中，溫度很高，像一只大型犬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宣示主權。
"裴硯舟。"蘇清硯叫了一聲。
"嗯。"
"以後不許再綁任何人。"
"不綁。"裴硯舟說，"就綁你一個。"
"我已經被你綁住了。"蘇清硯說，"戒指都戴了。"
裴硯舟的手指在蘇清硯的胸口上收緊了一瞬。
他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側臉。那張臉在燈光下很柔和，嘴角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光。
"清硯。"他叫了一聲。
"嗯。"
"我是說真的。"裴硯舟的聲音放得很低，"這輩子就綁你一個。別人我看都不看。"
蘇清硯轉過頭，看著裴硯舟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認真。
"……肉麻。"他說。
"嗯。"裴硯舟承認。
他湊上去，在蘇清硯的嘴唇上又印了一個吻。這次很輕，很快，像一陣風。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早起。"
"早起幹嘛？"
"給你煎蛋。"裴硯舟把蘇清硯往懷裏摟了摟，"心形的。"
"……說了不許心形。"
"我控制不住油溫。"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嗯。"裴硯舟閉上眼睛，嘴角向上揚著，"故意的。"
蘇清硯瞪了他一眼，但眼皮越來越重。裴硯舟的體溫從身後傳過來，像一床有生命的被子，把他整個人裹在裏面。
他翻了個身，面朝裴硯舟，把臉埋進對方的胸口。能聽見心跳聲，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
"裴硯舟。"他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晚安。"
"晚安，清硯寶寶。"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胸口上輕輕掐了一把。
裴硯舟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開。他只是把蘇清硯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
黑暗裏，兩個人的呼吸聲慢慢交疊在一起，節奏同步，像兩棵被風吹得靠在一起的樹。
床頭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把毯子下面的兩個人照成一個溫柔的、分不開的輪廓。
裴硯舟的手指在蘇清硯的後背輕輕拍著，一下，兩下，三下，像在哄孩子睡覺。
蘇清硯的眼皮越來越沈，意識慢慢模糊。在即將睡著的那一刻，他含糊地叫了一聲：
"……硯舟好哥哥。"
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呼吸聲蓋住了。但裴硯舟聽見了。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拍著，力道更輕了。
"睡吧。"他在黑暗中輕聲說，"我守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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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家住了五天之後，兩人回了歸墟號。
溫以寧站在莊園門口送他們，手裏拎著一大包東西——自制鹹菜、桂花糕、還有一罐她親手腌的蟹黃醬。她把包塞進裴硯舟手裏，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眶有點紅，但沒有掉眼淚。
"常回來。"她說。
"會的，媽。"裴硯舟說。
溫以寧笑了，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她又看向蘇清硯，伸手幫兒子理了理領子："別欺負小裴。"
"我欺負他？"蘇清硯挑著眉毛，"他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他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溫以寧壓低聲音，"我讓他爸收拾他。"
蘇衍錚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蘇清硯笑了一下，抱了抱溫以寧，轉身上了接駁船。裴硯舟跟在後面，朝蘇家人揮了揮手。
接駁船升空的時候，蘇清硯透過舷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莊園，嘴角一直彎著。
裴硯舟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
"想家了？"裴硯舟問。
"不是。"蘇清硯轉過頭，"就是覺得……挺好的。"
裴硯舟沒追問什麽挺好的。他只是把蘇清硯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拇指在戒指上輕輕摩挲。
接駁船滑入歸墟號的對接港。艙門打開，柯野和老周站在門口迎接，臉上掛著一種"你們終於回來了"的如釋重負。
"老大！"柯野迎上來，"你再不回來，葉杉要把飛船拆了重裝。"
"拆什麽？"裴硯舟皺眉。
"他說感應系統老化——"柯野頓了一下，"他說感應系統太舊了，要換新的。"
蘇清硯看了柯野一眼，柯野立刻移開視線，假裝在研究天花板。
裴硯舟沒追究。他拉著蘇清硯的手往船長艙室走，步伐很快，像是急著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
回歸墟號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膩歪。
裴硯舟開始光明正大地粘人。以前還要端著船長的架子，現在完全放棄了——早上煎蛋的時候從後面抱住蘇清硯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中午在餐廳吃飯，腳在桌子下面勾著蘇清硯的腳踝；晚上在走廊裏遇到，不管有沒有人看見，湊過去在蘇清硯臉頰上親一口。
船員們從一開始的起哄，到現在的習以為常。老周甚至專門在廚房門口掛了一塊牌子："恩愛禁區，非禮勿視"。
蘇清硯嘴上嫌煩，但沒有真正推開過。
第七天晚上，裴硯舟在主控室處理航線數據，蘇清硯端著一杯桂花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然後站在他身後，幫他按摩肩膀。
裴硯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小蘇老師今天心情好？"他問。
"一般。"蘇清硯說，"看你辛苦，賞你的。"
"那我以後每天都辛苦一點。"
"不用。"蘇清硯捏了捏他的肩膀，"你已經夠辛苦了。"
裴硯舟轉過身，把蘇清硯拉到身前，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腹部，像一條大型犬在蹭主人。
"清硯寶寶。"他悶聲叫。
"……又叫。"
"今天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煎蛋。"
"除了煎蛋。"
"就煎蛋。"蘇清硯說，"別的你做不來。"
裴硯舟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眼睛，嘴角向上揚了一下。
"我可以學。"
"學了再炸一次廚房？"
"上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蘇清硯揉了揉裴硯舟的頭發，"行了，今天就煎蛋。去洗漱，然後睡覺。"
裴硯舟乖乖站起來，牽著蘇清硯的手往艙室走去。
*
洗漱完之後，蘇清硯坐在床沿，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但眼睛不在書頁上。
裴硯舟從浴室走出來，頭發還在滴水，穿著那件深藍色的睡衣——蘇家同款，溫以寧給他們一人準備了一套。他走到床邊，正準備躺下，蘇清硯忽然開口：
"裴硯舟。"
"嗯？"
"你過來。"
裴硯舟走過去，在蘇清硯面前站定。蘇清硯把書放到一邊，仰起臉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開心，是一種……找茬的預謀。
"坐下。"蘇清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裴硯舟坐下。兩人的膝蓋碰在一起，距離很近。
"清硯寶寶，"裴硯舟的聲音放得很軟，"怎麽了？"
蘇清硯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捏住裴硯舟的下巴，把他的臉擡起來，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蘇清硯說。
"什麽事？"
"你綁過我。"
裴硯舟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麽時候？"他試圖裝傻。
"別裝。"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下巴上收緊了一點，"第七航天港，候船廳，你派人把我綁上接駁船。還拿繩子綁我手。"
裴硯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是工作需要。"他說。
"工作？"蘇清硯的眉毛挑了起來，"你綁了人，還說是工作？"
"我是海盜——"
"你現在不是了。"蘇清硯打斷他，"你是我未婚夫。所以我要算賬。"
裴硯舟看著蘇清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近乎得意的狡黠——像一只終於找到了機會的貓，要把欠的債一筆一筆討回來。
"那你想怎麽算？"裴硯舟問。
"我還沒想好。"蘇清硯松開他的下巴，抱著手臂，"但綁人是不對的。綁手更是不對的。你知道那繩子有多難聞嗎？一股機油味。"
"我讓他們洗過了——"
"洗過也是機油味！"蘇清硯的聲音擡高了一度，"而且你們綁得太緊了，我手腕上有紅印，兩天才消。"
裴硯舟的嘴角微微向下垂了一點。
他湊近了一些，伸手抱住蘇清硯的腰，臉埋進蘇清硯的腹部，像一條被訓斥了的大型犬，開始哼哼唧唧地撒嬌。
"……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蘇清硯的衣料裏傳出來，"那時候不懂事。"
"你那時候都二十八了，還不懂事？"
"二十八也不懂事。"裴硯舟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蘇清硯的腰摟得更緊，"遇到你之後才懂事的。"
蘇清硯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懸了幾秒，最終落在裴硯舟的頭頂上，輕輕揪了一縷頭發。
"少來。"他說，但聲音軟了很多。
裴硯舟把臉從蘇清硯的腹部擡起來，下巴擱在他的大腿上，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在床頭燈的映照下很亮，帶著一種讓人心軟的、近乎可憐的委屈。
"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說，"要不是我綁了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飄著。"
"所以你承認綁我是錯的？"
"承認。"
"那你打算怎麽補償？"
裴硯舟想了想。
"我給你做一輩子的煎蛋？"他問。
"不夠。"蘇清硯說。
"給你揉一輩子的太陽穴？"
"不夠。"
"給你當一輩子的使喚丫頭？"
蘇清硯終於笑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硯舟的額頭："你本來就是我使喚丫頭。這算什麽補償？"
裴硯舟握住蘇清硯的手指，不讓他縮回去。
"那我親你。"他說。
"什麽？"
"親到你原諒為止。"裴硯舟湊近了一些，鼻尖蹭過蘇清硯的手背，"親一下，算原諒一點。親一百下，你就完全原諒我了。"
蘇清硯的耳廓在床頭燈的映照下悄悄熱了一截。
"……你這是什麽邏輯。"
"我的邏輯。"裴硯舟說。
然後他站起來，把蘇清硯推倒在床上，雙手撐在他身側，把整個人罩在自己身下。
"裴硯舟——"蘇清硯的聲音發緊。
"叫硯舟好哥哥。"裴硯舟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軟，"叫了我就輕一點。"
"不叫。"
裴硯舟低下頭，在蘇清硯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很快，像一片羽毛。
"一下。"他說。
然後移到蘇清硯的眉心，又一個吻。
"兩下。"
蘇清硯閉上眼睛，耳廓越來越熱。他能感覺到裴硯舟的嘴唇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鼻尖，臉頰，下巴——每一個位置都被印下一個很輕、很軟的吻。
"裴硯舟，你——"
"三十下了。"裴硯舟的聲音從蘇清硯的頸側傳出來，"還差七十下。"
"哪有那麽慢——"
"我數得慢。"裴硯舟的嘴唇在蘇清硯的鎖骨上印下一個吻，"三十一。"
蘇清硯的手指攥緊了床單。裴硯舟的吻從鎖骨移到喉結，再到耳後，每一個位置都停留很短，但足夠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五十下。"裴硯舟說。
"你——你亂數——"
"沒亂數。"裴硯舟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眼睛，"不信你自己數。"
蘇清硯睜開眼睛，看著裴硯舟的臉。那張臉離他很近，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嘴唇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是剛才一路吻下來留下的。
"……你就是無賴。"蘇清硯的聲音很啞。
"嗯。"裴硯舟很樂意，"我無賴。"
他低下頭，在蘇清硯的嘴唇上印下一個很深、很長的吻。舌尖探進去，和蘇清硯的纏在一起，呼吸交疊，體溫交融。
"八十下。"分開的時候，裴硯舟說。
"你——"
"快了。"裴硯舟的聲音也很啞，"再忍忍。"
他又親了下去。這次是從嘴唇到下巴，到喉結，到鎖骨，再回到嘴唇。一連串的吻，密集得像雨點，把蘇清硯吻得頭暈目眩，分不清東南西北。
"一百下。"裴硯舟終於停下來了。
他撐在蘇清硯身側，胸口起伏得很快，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蘇清硯躺在床上，嘴唇紅腫，眼睛濕漉漉的，耳廓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原諒了嗎？"裴硯舟問。
蘇清硯喘著氣，瞪了他一眼。
"……沒有。"他說。
"那繼續？"
"不用了。"蘇清硯推了推裴硯舟的肩膀，"你重死了，下去。"
裴硯舟沒有下去。他翻了個身，在蘇清硯身邊躺下，手臂橫在他的胸口上，把人往自己這邊摟了摟。
"那明天繼續。"他說，"明天再親一百下。"
"……你是親上癮了？"
"嗯。"裴硯舟把臉埋進蘇清硯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上癮了。戒不掉。"
蘇清硯躺在床頭燈的暖黃色光暈裏，看著天花板，胸口起伏得慢慢平緩下來。裴硯舟的手臂橫在他胸口上，重量適中，溫度很高，像一只大型犬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宣示主權。
"裴硯舟。"蘇清硯叫了一聲。
"嗯。"
"以後不許再綁任何人。"
"不綁。"裴硯舟說，"就綁你一個。"
"我已經被你綁住了。"蘇清硯說，"戒指都戴了。"
裴硯舟的手指在蘇清硯的胸口上收緊了一瞬。
他擡起頭，看著蘇清硯的側臉。那張臉在燈光下很柔和，嘴角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光。
"清硯。"他叫了一聲。
"嗯。"
"我是說真的。"裴硯舟的聲音放得很低，"這輩子就綁你一個。別人我看都不看。"
蘇清硯轉過頭，看著裴硯舟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認真。
"……肉麻。"他說。
"嗯。"裴硯舟承認。
他湊上去，在蘇清硯的嘴唇上又印了一個吻。這次很輕，很快，像一陣風。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早起。"
"早起幹嘛？"
"給你煎蛋。"裴硯舟把蘇清硯往懷裏摟了摟，"心形的。"
"……說了不許心形。"
"我控制不住油溫。"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嗯。"裴硯舟閉上眼睛，嘴角向上揚著，"故意的。"
蘇清硯瞪了他一眼，但眼皮越來越重。裴硯舟的體溫從身後傳過來，像一床有生命的被子，把他整個人裹在裏面。
他翻了個身，面朝裴硯舟，把臉埋進對方的胸口。能聽見心跳聲，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
"裴硯舟。"他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晚安。"
"晚安，清硯寶寶。"
蘇清硯的手指在裴硯舟的胸口上輕輕掐了一把。
裴硯舟悶哼了一聲，但沒有躲開。他只是把蘇清硯抱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
黑暗裏，兩個人的呼吸聲慢慢交疊在一起，節奏同步，像兩棵被風吹得靠在一起的樹。
床頭燈還亮著，暖黃色的，把毯子下面的兩個人照成一個溫柔的、分不開的輪廓。
裴硯舟的手指在蘇清硯的後背輕輕拍著，一下，兩下，三下，像在哄孩子睡覺。
蘇清硯的眼皮越來越沈，意識慢慢模糊。在即將睡著的那一刻，他含糊地叫了一聲：
"……硯舟好哥哥。"
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呼吸聲蓋住了。但裴硯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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